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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摇曳快乐与忧伤

随意风 《随意风》 言情小说 2008-10-09 14:07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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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第一排的难兄难妹难姐难弟们,从老师第一脚刚迈进教室,就以极大的政治热情负责任的精神细数着老师那些不厌其烦来回位移的脚步。耐着性子数到第二万三千二百八十二步时,老师抬起的另一只脚还没有接触到地面,就听见全班已经呈现爆炸状态:“下课!下课!!”下课铃也宛如第一次去约会的那帮傻小子一样:准时的有些邪门。而且又特别地配合参与——“铃”的一声炸遍校园——上课之情形由此可窥见一二。

同学们脸上发射出兴奋的电磁波信号,对前排的有功之臣们报以欢呼礼,他们不自觉露出的笑容也说明他们更像个英雄。值得扼腕一叹的是,中国历史上的英雄们历来都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王安石遭贬官之祸、苏轼获谪岭南、谭嗣同血溅菜市口、商鞅车裂而死、傅雷悬梁自杀……这样的例子还少吗?英雄的最后归宿不是乡间一隅就是墓地一方。

自然了,我们的英雄们不会那么惨。他们的“乡间一隅”或“墓地一方”则是老师那间混到了可怜没人爱的办公室。临走之时,英雄们大有荆轲赴秦的悲壮: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脸上的慷慨中掺上了一个急喊着要减肥瘦身的女孩(特别提示:胖女孩)面对着一大堆诱人的巧克力摆在面前表露出来的苦笑。所以说嘛,英雄不好当,好当不英雄。当英雄也是需要勇气的。

待到英雄们赴了刑场,同学们也是中国不觉醒民众中的绝大部分,是准备热闹看完之后就回家吃饭的那种人。

陆玉峰拿起书包想着火速开溜。叶妍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衣领,拉到教室后面,开口就是几句吓破了陆玉峰小胆的话:“听说你暗恋过你初中的一位同学啊,要不要我把已掌握的情况一字不差的反映到萧雪那里去啊,小子,吃不了可兜着走噢,知道那会是什么滋味吧。”--叶妍把街面上耍猴的本领给学了回来,还能自我感觉良好地拿陆玉峰做实验品。

陆玉峰一楞神,明白伪装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还不如承认了吧,就算承认的婉转一点也好:“咦,你怎么知道的?”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叶妍急追不舍的问:“你的意思是你承认有了。”

“嘿,你不要明知故问了好不好,大姐。”

“对嘛,是就可以了,别讲那么多废话。她是不是叫什么云的,在梅镇二中上学啊?”叶妍整个一福尔摩斯。

“乖乖,这都被她知道了。幸好我早早坦白啦。是哪个缺德鬼把这么大的新闻给捅了出去,这下够热闹的了。”陆玉峰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还是见了棺材也不落泪到了黄河也不死心的油腔滑调:“噢,对了,不是什么暗恋,那个叫——喜欢。”

叶妍不以为然的摆了摆两只手:“暗恋?喜欢?两个词有区别吗?”

“那是,就算一点区别都没有,你也要这么去讲。因为呀,这是涉及到本人面子的严重问题。明白吧?拜托,大姐,给我留一丁点吧,我那残存不多的面子呀。”陆玉峰央求着叶妍。

“我完全可以给你留面子。不过,我不晓得萧雪会不会给你面子,到时候……”

叶妍说话里面的省略号把陆玉峰吓了个三魂走了两魂半:“叶妍!大姐!!拜托拜托,求你别火上浇油了,我小日子已经够难过的了。”

“好吧,看你如此有诚意,我暂时不跟萧雪讲你的风流往事。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你要把你家紫云和我说一说。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我的嘴能够严丝合缝。”

“是是是,算我怕你了。注意了,紫云不是我家的,不要瞎说,更不许在萧雪面前提起她,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好吗?跟你说当然可以,晚自习来早一点,记着,说过了就算了,以后你也不要再提起来,行吗?”

“自然可以!”叶妍心里高兴的很。对欧阳朔秋的气也让陆玉峰这件事情平息了一点点,注意力被转移了。

紫云、紫云、紫云啊——要不是叶妍这个冒失鬼今天跟自己提到这个人,在陆玉峰的记忆里已经快要将她抹上一层灰尘。实在是过去了太长时间了,真快,将近一年半的时间没有看见她,今天的陆玉峰早已不像当初那样想她思念她,好像离开了她就不能活一样。那些事情想想真是无法预知,怎么那时候那么幼稚呢?这一段经历基本上每个人都会有的,要是没有的话,陆玉峰不由得脱口而出:“这人不是白痴也是弱智,克林顿就没有初恋对象?”

晚自习陆玉峰比往常早到了一个多小时。一进门就盯见叶妍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向自己招手,而后面的那帮小子们全然不理会这些,还在那里有一句没一句的想办法和叶妍套近乎:

“叶妍,吃了没有,我请你吃饭啊?”

“叶妍,喜欢什么颜色,我买给你。”

“小妍同志,你觉得我怎么样?”

……

叶妍被叶妍长叶妍短的声音吵的头晕脑胀,今晚要不是为了来听陆玉峰的浪漫故事,她才不来西伯利亚呢。

西伯利亚的狼们看见叶妍朝陆玉峰招手,立刻理解成她已经和陆玉峰珠联壁合练习鸳鸯腿,纷纷做鸟兽散去。高二(乙)班的狼们有个连他们自己都佩服的优点——不抢食——其实优点是被迫培养出来的,明知道那块食物是不属于自己的,抢来干嘛?看守的那么严密,你抢也抢不到啊。

陆玉峰看狼群散去后,步履从容地走到叶妍面前,叶妍却已是火烧眉毛般地迫切:“坐,坐,快说。”

“你好歹让我喘一口气呀。”

叶妍怕陆玉峰这时候一口气没喘上来噎死了,又忙说:“行,行啊,你快喘,喘匀了再给我你罗曼蒂克的故事。”余秋雨有千年一叹,陆玉峰有千年一喘。等他缓过气以后又调整了一下表情的丰富程度,表露出一副陶醉的样子:

“我们认识时是在小学。以前我们一个班,就是小学同学啦。小时候她简直可以说是平淡无奇那种类型的,哪像后来那么出众,出众到你也会知道她这个人。小时候,她不扎辫子的,一个男孩子样的运动头。我们那时候差不多都这么打扮。不要笑,她很小,用现在的话叫做娇小柔弱的女孩。在我们那个班不缺聪明漂亮而且骄傲如孔雀的。所以说,紫云在那群人眼里被衬托的毫无光彩可言。可以这么讲吧——一点也不抢眼。”

说到这,陆玉峰的脸上保持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模样,还继续说:“本来你想想,一点地区特色都没有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了,坏就坏在那时候的胖班主任手里。他有一天发了神经来了个班级全体大调位,说是为了防止喜欢讲话的同学坐在一起才想出的点子,他这个点子的牺牲是:把紫云调成我的同桌。”

叶妍一听:“什么,还同桌了,哟,有缘分呀!”

——她心里条件反射般地联系起了自己和欧阳朔秋。

“别打岔,调成同座我就知道她有多么老实,也就是说她是一个非常文静的女孩子,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文静。紫云,够文静吧,比你的名字好听多了。不要看她长得很一般,可她讲话很脆很好听,时常带着一种庄重的语气,特别有意思。

陆玉峰咧嘴笑了笑:“反正吧,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觉得她和别的女生不一样。不过根本谈不上喜欢这个词,最多算个特殊感觉了。那个阶段里的男女生关系可不像高中这么复杂。都显得很天真很纯洁。平时呢,我只是顾着呆呆地玩,傻傻地看课外书,和紫云也不讲好多话。我还特别痞,动不动就借故欺负她,直到把她欺负哭了才停手。每次欺负她她都不记仇。哪像快嘴鸭们都背后捅刀子,变态似的喜欢打小报告,这样最讨厌。

后来我们就这样上了初中,你说巧不巧,也算我和她有缘分。我和紫云分在了一个学校同一个班,又成为了同桌。当我们俩知道这些时,都觉得很好玩,还高兴了一番。

自从上了初中以后呢,她无形之中改变了好多,不再是小学时那个运动头,一身土八路衣服着身的女孩。她留起了长发,扎了个长长的辫子。夏天的时候还喜欢穿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鼻梁上架起了一副眼镜,走起路来,头发一飘一飘的。那,啧啧,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曾添了几分气质吧。

有了她相伴的生活里,阳光也跟着灿烂了不少。真的,当时我就是有这种感觉,那时我们是班里最要好的朋友,被我们班人叫做从死党之中精挑细选的,关系铁的没办法形容。到了初三快中考时,我们还互相鼓励,发誓一定要考上好高中。为了这个目标,我跟她努力着也快乐着。我还幻想着,要是能够永远保持着这种生活那又该多好!”

陆玉峰说起紫云,无限的眷恋刻在脸上。

他又接着往下侃:“but让人快乐的生活就是就是非常短暂的生活,无忧无虑的日子随着中考的结束而结束了。在放暑假的日子里,很多的时候都有特别想见到她的愿望。人多热闹起来就会暂时忘掉,一个人的时候又总是想起,而且是不一般的强烈,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察觉到有一点点喜欢她,只是无法确定,或者说不愿意去确定。拖一段时间再说吧。

她也有几次主动来着我玩,我们俩一起去了很多同学的家。可以这么说,那几十天的生活是我重新捡起来的快乐。”陆玉峰停了一停:“很快中考成绩就发下来了,我当时就有考不上重点高中的预感了,果然不幸被我言中,她考上了县重点高中,我一个人留在了这个破梅镇中学,你说惨不惨?”

陆玉峰苦笑了一下。

之后,陆玉峰耷拉下头。

过了好几分钟陆玉峰才恢复了和叶妍说话的样子。他到底还是开朗的:“后来我就有很长时间再没看见过她,恐怕快有一年半了吧。这些时间我们俩还通了几封信。我对她的印象还保留着她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会说话,也很漂亮的。记的这么清楚,但感觉已经是……”

陆玉峰精神不振地摇了摇头。

叶妍很少插嘴打断陆玉峰的话,在旁边静静的听他讲自己的故事。一直等到听得差不多了,放圆了大眼睛望了陆玉峰好长时间,然后装做低下头语气深沉的来了一句:“唉!没办法,真人不露相啊。”

“真人不露相,露了相就不是真人了。”陆玉峰接了下句。

两人笑了。

“哎,陆玉峰,紫云现在怎么样?”

“不太清楚。”

“那有没有人追她呢?”

“据和她一起上学的同学讲,有很多。大概有一个加强连吧。”

“这么多啊!”

“……”叶妍抛出了重型炸弹:“那,你,究竟有那样爱过她?”

“这……还是别问了。”

陆玉峰不是有意回避这个问题,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叶妍。

就算紫云也好,都不曾跟对方说过什么,更不要提承诺了。这样是爱吗?陆玉峰觉得这样的感情实在是太脆弱。自己也就是有那么一种感觉,“能叫做爱情吗?”他搞不清楚。

等他搞清楚了,他也就长大了--成长需要代价。失去,有时候未必不是另一种得到。

陆玉峰暗暗的对自己说了一句:“珍惜眼前的时光与朋友。”

教室里的光刺疼了陆玉峰的寂寞与倦怠。

江辉面临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处境。

和陆玉峰闹了一个不欢而散,他已经好多天没和自己说话,好像欠缺了什么东西。怎么办?江辉不想为萧雪的事情和陆玉峰搞成这样。自己第一天来梅镇中学结识的就是陆玉峰,再说都高二了,他们俩一直处得不错。要不是出现了萧雪,哪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萧雪,江辉真的想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她才好。离她坐的远一点,江辉被一种近在眼前的思念所牵绊。离她近了主动说话,萧雪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理着。对江辉采用才脸朝桌子背朝他的姿势。让江辉有些受不了。

陆玉峰喜欢她,江辉也喜欢她,江辉是真的喜欢上了她。可陆玉峰平时对感情不投入,一旦投入了就会比江辉更认真,这要江辉何去何从?

江辉大呼:我晕啊!

大约是月上中天了。今天晚上的月亮异样的圆,圆到了快要完美的程度,更显出银白色的亮。落寞脚步的声之外,周围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得一如明月的光辉。走在不知往返多少次的马路上江辉心里出奇的从容。或许每夜去萧雪家门口站一站真的成为了一种不可缺少的习惯。

站在萧雪的家门前,江辉多么渴望萧雪能够知道他的到来,又是多么希望萧雪就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可悲的事情就是现实告诉江辉:一切都不可能发生。他挥了挥麻木的手臂,脸上堆满了失望。

往回走只有月影伴着江辉,你止它止,你动它动。他的心情没有什么改变:“陆玉峰、萧雪,我是进还是退呢?”

江辉远眺不可捉摸的地方,映入眼帘的仅是一片混沌不清的黑暗,眼中生起有一片迷蒙的雾雨。

一样的月色,但多了几分不清明。一样的风却少了几许轻柔,一样的时间只有无眠的夜归,一样的心平添的是不一样的烦乱之绪……

江辉的心里不懂的该是什么语言,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都有。

他前进不了,不得不思考着是否退出,退出了心有不甘。萧雪对自己一点所谓的感觉都不存在,怎么前进?她懒得和自己说哪怕是一句话,还何必招惹她呢,全怪自己了,谁叫平时留给她的印象太坏,想挽回根本来不及。“我的心里怎么这样难受啊,心,你听着,别难受,听见没有啊,别难受难受…

继续往前走就快到租住的房子了。江辉抬起袖子擦了擦头上渗出的细汗,很深的吸动了一下冷夜中的凉气,他的躁动在这夜的凉风里马上安稳了许多。推开临走时虚掩的门,一切都已在黑夜里没有了声响。

回来时,江辉已想好:假设我是一个多余的存在,看来我只有……

“江辉,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要老是开小差,想什么了?”

每当明青老师嘴里说出这句话,叶妍和萧雪都不由回头看江辉一眼,眼光里什么内容都有:责备、埋怨,还有少许的怜悯。而欧阳朔秋和陆玉峰,则是从头至尾的面沉似水。欧阳朔秋是一贯这个样子,陆玉峰怎么也……同学们心中出奇的纳闷。

只有叶研和萧雪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萧雪曾经问过叶妍:“我这么对待江辉是不是太过分了,本来还可以做朋友的,难道必须采取冷战才能解决问题?岂不是连朋友也没的做了吗?

眼下能有什么办法呢?这样处理以外,估计是别无选择吧。”

叶妍就跟萧雪说:“我也不明白,反正这时候江辉正陷在里面,你稍微有一点友好的表示,他都可能误解成你也喜欢他,在给他机会呢,你不是想这样吧?”

“当然不是。”

“那就OK了,事情已经出来,但比以后长时间的痛苦要好得多,没听说过以后痛不如现在痛吗。别想了,看事情怎么下去。到时候再说也不晚。”

江辉这段时间确确实实是变了,不单是同学们能感觉出来,就是明青老师也是这么看。可明青老师揣测到江辉的改变不在外表,内心也跟随着变了。

今天在课堂上再次提醒江辉,已经是二十多天以来明青老师第几十次地让江辉注意听将我,平均每天都有好几次。这小子就这么很冒然的安静下去,大出人意料之外。

以往上课他是调皮捣蛋上天入地无所不作。常常出现的情况是——明青老师刚说了上句,‘江辉你上课就不能老实一会’,江辉立马接了下句‘明青老师我老实着呢,我老实了你不能说我不老实,我不老实你说我老实我不承认,我老实了你说我不老实我也不承认……。’他说得叽哩咕噜是连绵不绝,最后把星哥的修辞手法也搬了出来。引得全班大笑,继而大乱。

“噢——,噢——。”可这二十几天来据同学们反映,江辉到了教室以后所做的事情不是抱着脑袋睡觉就是看半天书一页也不翻,再不就是望着窗外的一棵老松树神经质的犯上半天呆。

最近的作业也不交,交上来的也是鬼画符一张,给阎王看也要认上半天。班里的学生干部找他要当天的作业本或是要求他改正时,江辉不理不睬的,搞得班干部们像丈二的和尚,头脑摸不着东南西北。全都变成了大和尚两眼瞪着小和尚,集体晕倒!

明青老师认为应当找江辉好好谈一谈。当班主任以来,她有意读了一些介绍关于青少年心理学的书,知道十七八岁这种年龄段的学生们,说大不大,讲小不小。属于在孩子面前是个大人而在大人面前是个孩子的那种范围。心理上逐渐走向成熟,对眼前的社会啦家庭啦以及身边的每个人,他们非要评头论足一番,产生自己的想法,越是在这种人的观念趋向成形的时候,老师就有更多的责任去帮助他们。

明青老师同样认为自己也有个莫大的优势:自己是刚刚毕业一年的大学生,也是高中生活走过没几年的人。在这帮高中学生的心目中的位置还不低吧。处理起来也会相对轻松一点。

明青老师真的觉得是应该找江辉好好谈谈的时候了。

“进来坐吧。”明青老师看了一眼还站在办公室门口张望的江辉,说着并拉过办公桌后面的一张椅子。

江辉斜了一眼金黄发亮的靠椅,很漠然的坐下:“明青老师,找我没有什么好事吧?”

说句良心话,江辉感到所有的老师当中就数明青老师对他最好,别的老师已不会让他这么安静的坐着了。在内心里他还是很尊敬明青老师的,只是,这个时候脸上的形式还不算太多彩,有的只是漠然。

“什么好事不好事的啊,我看你这几天忙忙碌碌的,是不是在认真学习呢,还是最近在做其它一些事情?”

“我忙忙碌碌?我这种人还能干什么,没人疼没人爱的。”江辉险些要忍不住说了实话,想起来时赶紧转移话题阵地:“也不做什么,整天就是上课、吃饭、睡觉……”

“就这些了?”

“就这些,就这些我想也足够了。”江辉运用的是戏耍的表情加语气。

“那你这几天来的作业怎么没交?”

明青老师被江辉戏耍的表情和语气弄的有点恼火——火星四溅。

“没意义,起码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没意义?!”

毛主席老人家说的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明青老师的火星已经随

着时间的推移演变成了火焰,是“众人拾柴火焰高”的态势。

说到底,不能全怪今天的老师们有火没处发。面对一大群恣意青春张扬个性的高中生们——软了,他们欺生不服你,硬了,他们采取当面怕你背后骂你的战术——两种极端导致的后果都是一模一样的效用:学生不把老师当回事。老师有心想做点事情吧,学生们不支持你。他们用他们的沉默来打击老师的信心老师的热情。这也无怪乎这两年从师范学校毕业准备去当老师的人之间相互告戒着说:

“做老师低调一点,别把什么东西都想的太美好,平平淡淡才是真。”

明青老师想自己应该相信这句话。

她两眼看者江辉,想从江辉的眼睛里读出些东西。却任何也读不出来。江辉的眼睛很淡,眼光也散——波澜不惊。

明青老师走出大学校门的时间不长,年龄上的差距自然不是什么成问题的问题。她也走过那段清醒之后的迷茫——高中。了解现如今的高中生们是很难管的。政治思想教育已然不是构成新年代的时尚名词,这些学生口中的代词是刘欢、痞子蔡、王朔、李敖、村上春树、周杰伦超级女生等等。明青老师心里明白,事实上懂得这些并未犯什么错。可是还要对着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学生们说这个不能听,那个不能看,反对着那些自己也不认为是错误的东西。做老师也很矛盾的,年轻老师就更多无奈。

这缘于他(她)们的胸膛里也有一颗年轻的心吧。

如果不是碍着老师这个词的约束,她也好想和这帮学生们一起闹一闹疯一疯,重温过去的似水年华。

可怜的是,她就是个老师,身份是个不折不扣的班主任老师。

沉默中总要有人爆发。

“我不晓得你这些天发生什么事,或者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你又不肯说,这我管不到你,你犯了一个大错你知道吗?就是把你作为学生的本职工作——学习。这件事情给忘了。我们身边是没有事情是不可以讲的。你不想对你父母说,对老师说总可以吧。从年龄上说,我可以当做你的姐姐,向我讲你什么事情不高兴不开心。讲出来帮不了你什么大忙,总有人愿意听听吧。你听说过这句话?一份快乐可以变成两份快乐,一份痛苦可以变成半份痛苦。讲出来也好过比一个人放在心里强得多,况且耽误学习。最后是得——不——偿——失。”明青老师一字一顿的强调着。

“我,我——。”江辉‘我’了半天也没‘我’出来后面他想说的话。

空气被什么东西拖进了底处。明青老师和江辉以不说话进行沉默的交流。办公室里的荧光灯照着反射着亮光的水泥地面,一种又湿又滑的感觉油然在江辉身上升起,像大旱了三年之后碰到一场救命的雨。

“明青老师,我可能会转学。”

这回是江辉主动打破了沉默。

“转学?”明青老师一头雾水:“好好的,转什么学?”

“明青老师,其中的原因是我自己的问题,三言两语很难说的清楚。”

明青老师无言,她明白不能再问下去了,问下去的结果是什么也问不到,没有结果。她放慢了说话的速度:“这事情你已经决定了吗?你爸爸妈妈知道不知道?如果你真的已经决定了,讲再多也起不了多大的用处。只是希望你转到另一所学校之后,可以静下心来好好的学习,明白吗?嗯,至于转学的手续问题,回家商量好之后让你的家长来学校一趟。我会帮你办妥的。

“知道了,我懂你讲的话。”

“就这样,你去吧。”

江辉刚准备走,又像想起了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他回过头:“明青老师”

“什么?”

“谢谢你!”

——江辉发自真心的想法并说出了这几个份量不轻的字。

他说完就拼尽全力跑出了办公室。他害怕自己要哭。

跑到学校中央国旗杆竖立的地方,他默然刹了奔跑的双脚。在急促的喘气声中仔细打量起这所学校。迎面是那幢自己与亲爱的同学生活了一年半多的教学大楼。这时候,晚自习的灯光把她打扮得很美。江辉的脑海里起伏着奇怪的思绪,就在刹那回首之间,他开始特别留恋起这个地方,他又不操心走了。这样的冲动只持续几分钟时间,等江辉分解开的决心又重新聚合起来:走吧!

这会儿,前几天晚上那个大银圆似的月亮,今晚却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放眼望去,满世界一片说不清的苍茫,兼有一层潮湿的雾气,笼罩着晚上九点钟的校园,给人轻重不分冷热不知的心情。看样子,明天可能会下雨,将是一场大雨了。

生活本身的意义早被亚里士多德、苏格拉底、黑格尔这样的所谓家的人给挖掘完工,剩下的后人们只不过是也只能是拾拾他们这类人的牙慧者而已,属于三道贩子。指望他们讲出什么玄妙深奥的大道理没有多大可能。当然,天才圣人什么的不在讨论之列。

陆玉峰的烦恼比前一个星期大有改观,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不同。令人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句话:爱情可以使男人痛苦,也可以让男人变得更快乐。他越走越未卜先知的觉得是个超人类的人,简称是:超人。陆玉峰从前看到过一份测试爱情之类的科学杂谈。上面说一帮子外国明星研究过定:在爱的世界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顶多维持18个月。陆玉峰粗心(粗心中含有十几分的细心)计算了一下,离18个月月不是遥遥万里了。说说,这样的人能不是超人吗?

为了表示他的心情真的阴转晴,陆玉峰开始试着去玩去闹,四处出动打游击战。最重要的,陆玉峰心里隐隐的有了一种希望,就是希望和江辉的的关系不必要搞的这样僵。和江辉赌这口气的日子里,他不是什么也不想。

自己是喜欢萧雪的,难道就因为自己喜欢了萧雪而不许别人也喜欢她了吗?退一步想,江辉喜欢别人是经常的事情,他喜欢上萧雪不见得就是假意。他自己不是说过是很认真的吗?以前他喜欢哪个女孩子可不是这样态度明确地说。感情的付出有分先来后到的吗?江辉这个人是花心了一点,对朋友还算是不错的。我这么小心眼是不是太过火。萧雪不喜欢这样没胸襟的男生。不要到时候,失去了一份朦胧的感情,再失去了一份友谊。那样就太让人郁闷。

陆玉峰认定为了友谊为了萧雪也为了自己,趁这个机会和江辉言归于好。只是不知道江辉会不会原谅自己。

管不了那么多,做人最主要的是无愧我心。

下了课班里闹翻了天。过去这个时间段是陆玉峰和江辉张牙舞爪狂笑江湖的时刻。然而自从萧雪的事情使两个人隔膜了以后。他们两个人再没说过话,见了面连一次招呼也不打了。萧雪是个敏感的女孩,她从心里往外地着急,她人生能有什么好办法?更何况萧雪自己就是这个炸药包的导火索。

今天早晨,下了几天阴雨的天空上神奇的出现了太阳,阳光让八九点钟时在上课的同学们厌倦的面孔上挂了罕见的微笑。面如青铜剑的欧阳朔秋情难自控地摸了摸透过大门洒在课桌右上角的阳光,心里赞叹了一声:“有阳光的日子真好。”

陆玉峰望了望江辉,眼光里不再有生气的含义,反而增加了很多的歉意。他若有所思地对江辉说:“帅哥,你看看。班里面玩的这么热闹,就我们两个像个傻子一样的坐着,是不是太对不起观众朋友。我昨天晚上看了一本杂志,上面搞了个《男生十回头》,心血一来潮,我就把它拷贝了下来。”

江辉很诧异,他铁定认为陆玉峰会由于萧雪的原因而把自己恨死到底的。没料到过了一个多月,陆玉峰起死回生般的主动和自己和解。来的太快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真是太棒了!

可惜……

江辉表现的激动且迟疑的接过来陆玉峰送过的一张纸,只见上面赫然醒目的写着:

《男生十回头》

自古美女爱回头,本班男生也回头。

本班男生一回头,各个女生爱我头。

本班男生二回头,想死路边一群妞。

本班男生三回头,石头也能水中游。

本班男生四回头,航天飞机要漏油。

……

…十…,月亮也能煮芋头。

江辉笑了:“哈,不错啊。帅哥,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才华。”

“这算什么,还有比这更精彩的在后头呢。等等,你看过那部《大话西游》没有?”

“你在用肺讲话,纯粹废话。当然看过,我还记得那里面的爱情告白——曾经……”

“行了,你等一会再曾经吧。对,就是那段爱情告白,着实是够经典的了。我想了一下,用土话代替原来电影中的普通话。没想到一念出来,效果是……啊哈哈哈……”陆玉峰笑的不可开交。

他努力再努力的掐住笑:“江辉,反正现在是下课二十分钟时间,我到讲台上给大家念念。让他们跟着一起高兴跟着一起笑笑。怎么样?支持我一次吧,我念完以后你要带头鼓掌,明白吧?”

“那是肯定的。你快去做吧。底下的活交给我了。”江辉拍着胸脯保证着。

“我上了?”

“去吧!”

还未等这个‘去’字说完落在地上摔成八百瓣,陆玉峰的人和影子同步站在讲台上了。他有模有样人模狗样的拿起黑板擦在讲桌上敲了敲:“同志们,同志们,安静一下啦!”

敲山震虎管用得很。底下正乱着呢,猛一听有人在讲台上说人话,感觉意外不少。再细一看是陆玉峰,大家的意外跟着膨胀了好几十倍。陆玉峰可是第一次这样子和大家说话,同学们倍感新鲜。嘴里的话如上了集市的鱼一般活蹦乱跳:

“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太阳是从南边伸出的头?”

“陆玉峰要上台讲话,大家给点掌声啊!”

陆玉峰在讲台上旋转着脑袋:“大家是不是感受到生活严重没有意思额外缺乏乐趣啊?”

百万雄师过大江似的回应:“是!”

“所以嘛,我们的生活用十六个字形象的评估一下,就是:思想苦闷,行为无聊,举止怪异,精神空虚。今天,我就想让大家高兴高兴,不再无聊不再苦闷不在怪异不在空虚。好不好?“

“好,说吧说吧,你怎么让我们高兴?”

“这还不容易吗?!我和江辉把大话西游里的爱情告白用我们的土话改了一遍,简直无可挑剔了。喂,大家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一定听好啊!现在开始,one,two,three!陆玉峰含笑看了江辉一次。

顿时,全教室里翻滚起陆玉峰抑扬顿挫的走调声音:

“原来的日子,有一份真的爱情放在俺的跟前,俺没有去珍惜。一直到俺没了的时候,俺才后悔青了肠子。人世间最疼的事情不过就这样吧。要是老天爷再给俺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就好了。那样的话,俺就会对那个丫头讲三个字:俺爱你。要是非要在俺的这个爱上加一个时间的话,俺想要:一万——年!”

估计陆玉峰对《克隆威尔序言》中的对立原则是比较精通的。也知道敲钟人是用外表的丑陋来衬托心灵的美丽,最终为嬴得吉普赛姑娘的爱付出了生命。到了陆玉峰手里,他想同理可证,就把对立原则活学活用,理论联系实际的想引起同学们注意,妄图用丑来感化上天。

结果倒是没感化上天,而是把同学们给感化了,感化的直接效果是:哈哈大笑过后,感化呕吐者无数。

最后那一万年比俺爱你具有杀伤力,把全班的气氛彻底推向了高潮。一时之间,笑声叫声拍桌声声声入耳,尤其是邻班的一群小子,伸个长颈鹿的脖子想看个所以然。

坐在位子上静观其变的萧雪看到这样久违的场面,心中有了一丝感动:男生就是这样的吗?看情形,陆玉峰和江辉是在和好。前些日子不是还翻脸着吗?今天就结束旧怨了?

香雪如何想都想不明白,可她明白一点,这样更好。

下了讲台,陆玉峰直冲冲的跑到江辉的面前拜佛求经:“咋样?”

江辉的回答滴血:“要我说,不咋样!”

陆玉峰的问题用了一个简单的问号,江辉的回答却给了他一个含义深远的感叹号。不比其他的,单凭质量上的比较,陆玉峰明显吃亏。

“我还没有说完,是不咋样,是非常的好。‘咋样’一词是能形容你聪明到顶的词吗?肯定不能。”陆玉峰笑着给了江辉一拳。

“你小子!”陆玉峰也开心起来。

“不过,说实话,陆玉峰,你肯跟我和好。我心里真的很高兴很意外,不管你为什么要原谅我,我都谢谢你。”

“讲这些东西东西干什么。还‘谢谢你’,当我没听过这几个字啊。事实上我算想通了,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它是勉强不得的,更是勉强不来的。”陆玉峰边想变往下说:“我认为有句话说得很正确,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江辉很兴奋:“对啊,陆玉峰,我们这个年纪懂什么叫做爱情吗?不太懂,这些是我们必然要去经历的一个阶段,不经历如何证明我们都是年轻人,都是高中生呢。”

“我至少是不想为了一个人而失去另一个人,好好歹歹我们俩做朋友这么长时间,感情多少有一点。我不想失去一个兄弟,特别是处的来的兄弟。你明白吗?”

“我想我应该明白。”

“明白就好。不说废话了,握个手吧,当做冰释前嫌。”

“握就握!”

两双还不能称之为男人的手握到了一起。他们的手很蓬勃,显示着精彩青春的活力和朝气。看起来,这两双手上仍有些稚气未脱,但他同样可以握住两颗跳跃颤抖的心。

男孩子的世界只有男孩子才会懂,女生如何会知道?!

说的也是!不同人的世界之间有一条明显的线,叫界限。跨越不了,了解不透。

不晓得那次算不算老天爷给陆玉峰的一次机会,居然让他无意地邂逅了萧雪。

记不得那天是星期几,记不得是什么原因。萧雪突然心血来潮的做出决定,晚上自习放学后到梅镇小学去,听讲里面的操场修得很大很漂亮,去遛遛挺好的。

晚自习的铃声刚过,萧雪只来得及和叶妍说一句我有事情先闪,就飞也似的奔向梅镇小学。

走到梅镇小学的大门口,她环视了一下偌大的操场,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人。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萧雪的心里荡漾着莫名快乐的波纹。

她顺着操场上的跑道无牵无挂的踱着步子,把眼睛轻轻合上,凭感觉往前一步一步的挪。脑子中不停地想事情——这是萧雪的习惯,奇特而浪漫的习惯。

这么多天没有理睬陆玉峰的搭茬,也没有和江辉玩笑。我和他们两个人之间全若即若离的是不是很合适?江辉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不高兴。可陆玉峰呢,我是见他们俩在一起时和好了,有讲有闹的。陆玉峰一个人的时候,他变得那么忧愁,烦躁不安。头也学起欧阳朔秋式的低着,面部的表情使自己担心。

萧雪很想知道这都是为了什么,终究她是一个女生,她不可能跑到陆玉峰跟前跟孙二娘一样地吼一句:“陆玉峰,你有什么事情只管和我说吧。”

可能吗?就算萧雪想了解陆玉峰也是难以企及的事情。萧雪觉着自己是真的帮不了他,能做的只有在暗地里为陆玉峰祝福:“希望他不要这样子。”

萧雪沿着这个不大不小的跑道大约遛了两周,这是她闭着眼睛用感觉计算出来的——谁都知道,女人的第六感觉是扬名在外的出奇准确。然而这也从反面证明,女人除了第六感觉之外的前五个感觉是扬名在外的出奇糟糕,这当然包括了视觉。女人的视力本来就不好,她们太容易相信所谓的亲眼所见。何况是闭着眼睛的小女人,感觉哪能不出错——等萧雪睁开眼睛一看,自己误入操场拐角处,身在跑道千万里之外。她笑骂了自己:“笨!傻!痴呆!让你萧雪占全了。”

“喂,你能不能别在我眼前晃,要晃远点晃去。”

萧雪身后的角落里扔来了一个声音。萧雪正笑骂的入神,被这犹如鬼蜮里传出来的声音吓的引吭高歌:“啊——鬼啊!”

“不是鬼,是大活人。”那个黑影从角落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顺手掐灭了手里在狂妄燃烧的烟头。

萧雪感到站起来的那个身影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特别的熟悉。“看他一举一动像极了陆玉峰,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会到这里来。”

萧雪在想着。那个黑影又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借着远远的路边跑步过来的灯光,萧雪呆住了:“真的是你,陆玉峰。”

原来是夜的黑盖住了陆玉峰的身影,蒙骗了萧雪的眼睛——没有看见他。

陆玉峰根本想不到:“咦,怎么是你,萧雪。”

“陆玉峰,你怎么会在这?”

“我来走走,你呢?”

“同样理由。”

“不会吧,这么讲的话,我们俩还是志同道合殊途同归了,”

“对,殊途同归,这个词用的好。”

陆玉峰和萧雪在夜色中真诚地笑了。这是他们各自在依稀可见的灯光里看到的,或者说感觉出来的。

“你过的怎么样?”萧雪问出了这个她心里纠葛了很多遍的问题。

陆玉峰的语气里则透着经历了一百年沧桑式的不平:“我不怎么样。我还能做什么,还不是跟平常一个活法。我们这种人没有前途的,所以自然不会有人注意我们。”

陆玉峰最后的话似有所指。

萧雪被陆玉峰这样的回答搞得不知所云。这几天她老想找出“陆玉峰怎么样了?”的答案。如今这个答案摆在了她的面前,可萧雪若有所失的感觉这个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种。但是,在这个所谓的答案外面有什么也不存在了。

她看着陆玉峰。从夜色中她含糊的辨认着这个人。陆玉峰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很肥大的裤子。人却没有太好的精神。

萧雪说:“陆玉峰,我希望你能安心。”

陆玉峰不屑一顾地望着天空:“安心?看天意吧。”他啧了一下嘴:“我,先走了。”

“走?”萧雪怕自己听错了

“是的。”

萧雪飘忽的情绪里很想陆玉峰留下来,留下来可以陪自己说说话,证明一些东西。不知怎么的,说出口的话竟是好吧再见。

萧雪弄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叫陆玉峰的人。她的女儿心被他打搅的七荤八素,什么都有。难道和欧阳朔秋在一起的人都这样怪吗?别的男生遇到了一个能够和女生单独相处的机会,不正是一个说话聊天的好时候吗?可他却说要走。

几分钟以前如云似雾的,你说走就走吗?萧雪说不清自己变幻莫测的心思——她既希望陆玉峰留下来和自己度过一个平凡的夜,又不希望陆玉峰此刻站在自己的眼前,能够给自己一个安静下来的余地。

她矛盾,矛盾的像雾像雨又像风。

“你还是走吧,”萧雪冲着空洞洞的夜阑珊的说了一句,算是对那个不解风情的身影说的。

萧雪想到自己应该回去了。或许这样一个夜晚对萧雪来说,本来就不是一个真正属于她一个人的夜。

该要怎样才能把自己的心情放飞?萧雪无助地想寻找一种方式解救自己。走在回家的路上,真的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只感受到整个身体似乎是在飘飘荡荡,像个偶然准时几次的古董大摆钟。萧雪猜不到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她变的这样,但是她可以肯定和陆玉峰有关。

“又是陆玉峰,我怎么老想到他干什么。他帅吗?不帅呀,那干吗……?唉!就算不帅也用不着那样无精打采吧。为了什么呢?我吗?真的吗?看看,头发那么长那么乱,遮住了一只眼睛。不能理理吗?”

萧雪回想着方才见到的陆玉峰,他依旧是几天前的那个样子,一筹莫展,好象是一点信心也没有。摸不透他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她又想起来,有那么短短的几秒种,对,就是几秒钟的时间,他们死目相对过……萧雪感应似的体会到他心里的一缕忧伤,说不清楚的忧伤。只记得那一刻,她自己好象失去了所有,可又好象得到了一点什么。

萧雪摆了摆头,自言自语地说着话:“喂,萧雪,不会就打算这样吧。够愚蠢够傻的了,无意之中见到了他一面而已嘛。这么容易出现神智不清的状况吗?有这个必要吗?想想……想想真是可笑耶。

“但是呢,在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地方遭遇上陌生的感觉很好呀。虽然目前为止还只是一个人。”萧雪很满足的笑了。

天啊!这就是小女人,晕倒!

远处的天空规律性地闪亮了一下没有颗灿烂的流星莽撞地飞到了地球上面,划破了沉寂的夜空,随即很快消失在那遥远的天边。像好多年前流行歌曲里的一句歌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

多么安静惬意的一个夜晚啊!

一个可以做个好梦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