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铺满寂寞的长路
叶妍这次的期中考试算是考砸了,砸得直透心肝脾肺。语文的反戈一击出乎意料之外,数学处在了边关连连告急的边缘地带,英语直接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其它的几门也是形势严峻到了不容乐观的。叶妍变得特别急燥,拿到手的试卷,只有语文幸运一些,给完整的保留了全尸。数学啦英语啦连带其它先生,全部是刚发到叶妍的小手中,就被她当着老师的面给撕得粉粉碎——当了烈士,惨得连个尸体也保不下。把旁边的萧雪看得眼睛里满是惊恐的创伤。
明青老师实在被弄昏了头,以往课堂上表现不错的学生基本上是考成了个目不忍视耳不忍闻。平时根本不把学习当回事的学生反而是万年的老龟说了话,一个个考得满脸放光,喜上眉梢之情是挡也挡不住的,具有了当年“椰风挡不住”的气势。据说,他们还自行研制出了一句“差生妙语”——如果考高分也是一种错,那么就让我一错再错吧。
例行班会上,明青老师告诉同学们考得差别灰心有的是机会,考的好了也别骄傲,胜不骄败不馁之类的老生长谈。说的她自己也一阵阵的不相信,更不用说下面的反应不统一了。
有人说这次是运气好,选择题碰对猜对了不少。有人说某某题在某某学习资料上有原题,考试休想体现出真才实学。更有甚者说做过这样的卷子搞得班里人心涣散像一大盘的散沙。
有一点可以肯定高二(乙)班里的任何一个人,谁都不能说清楚今天的考试给自己带来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只要不是智商低于七岁以下的学生他就能够说清楚考试除了给人们一个数字的象征意义之外,并不能带给他们哪怕一点可以称之为价值的东西。
考试制度造成的情况往往是:一门科目一个月两个月还有可那是几个月都没有看,弄的书之本体和开学发下来时一样的崭新,就犹如今朝所发现的唐三彩一样,历经千百年风霜而风采如昔。等听到了和新闻联播播出的时间同样准确度不容怀疑的考试日期之后,好似打了胜仗凯旋回国的美国大头兵——狂嚎不已。
如果这种时刻你去问一个人:“Hi,你看的书还有学的知识都是从哪里来的?”
他会睁着一双天真无邪不染尘垢充满暧昧的眼睛看着你说:“书?有书吗?噢,恐怕是在床底下。不,是在衣柜里。不,是在桌肚里。还不是,我记不清放哪儿了。你说什么知识?照我们的理解,知识就是考试卷上的标准答案,只有那个东西我想还可以称之为知识,除此以外,我想不到什么是可以叫做知识的东西。”如此的考试到底代表着思念意义呢?
时至今天的老师们也圆滑得比过去他们的老师们要乖巧多了灵活多了。这大概也算得上是中国的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转变的理论被中国的老师们学习吸收并消化理解了的一个有力证明:保护学生们稚嫩的自尊心。
话是这么说,可有水分的事情在今下的社会里已不是一件两件了。
老师们不再大张旗鼓不再大喊大叫也不再疾言冷色。先是很绅士的不试卷发下去,然后施舍似的说一句,不报分数。同学们嘴上不说心里像历史遇上了大赦之年的犯人,还犯人似的出上一口气:“呼……”,呼完这口断断续续的气,就用眼神去示意其他犯人,共同交流获得自由的快乐。
犯人毕竟是犯人啊,再聪明也聪明不过管理着他们的人,猴子本事再大也跳不出五行山。犯人们忘了一个颠簸不破的道理:最美好的事物常常又是最方便受到摧残而夭折的——紧跟其后的几秒,同学们就听见一个声音在冲击着各自的听觉神经:“这次考的不太好,哪一些同学没有努力,自己心里都明白。想想你们对得起在家中辛苦赚钱供你们念书的父母吗?一个一个都逐步长大了,你们不会不明白吧。大道理我也不打算多讲了。”(不打算讲他还讲?)
敲击耳膜的声音有顾宪成似的家事国事天下事的分析了一遍学习的目标、就业形势等等不着边际的话题。直分析得那几个“哪一些同学没有努力,自己心里都明白”的同学,脸和耳朵在一起红扑扑火辣辣的,让人回想起电影里鬼子抓不着共产党就拿老百姓出气撒欢的镜头。脑袋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去。一堂总结经验总结教训的现场课下来,比赵本山同志就任一村之长时候还要激烈。
终于盼来了叮铃铃的救命之声,说乏了的老师才夹起落满粉笔灰的教案意犹未尽依依不舍的走了。可下了课并不是意味着人言的危难就此过去。同学们这种时刻都好像成为了有偷窥癖的贼,见了面的第一句就问你考了多少多少,被问的回答起来的困难度比问他“你有没有钱”“你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问题还要无力。有心想说吧,那么点分数确实是穷的揭不开锅且难以启齿的潦倒汉子。有心又想不说吧,提问者眼里发射的光像希望田野上在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能把自己烧死烧焦。
揣摩了半天,索性心下一狠:他妈的,堂堂的七尺男儿岂能为分所困。于是私底下给自己鼓足了劲:“四十八,怎么样?你一定比我考得多吧?自尊了?”最后一句话是询问的语气中有想揍对方一顿的冲动。
哪里想到,未曾等到蓄势待发的拳头完成抛物线运动,对方就瘫痪了下去:“不是真的吧,考得那么多,四十八啊,比我多了几十分,成绩好哎。没办法没办法,人长得帅就是没办法。”
“在耍我呢。”四十八的脸上那一股担心颓废表情立即消失了。换成了恶狼发现同伴也饿着时的同病相怜的快乐:“啊,没事没事,就当是贵人多磨难好了。”
两人嬉嬉一笑,让其他的同学压制不住惊异的心情回头看他们俩的表演。不看还好,一看——他们俩的笑比哭还难看——不知怎么了,大家的心里都感触的一酸。
可怜而寂寞的高中生!
其实吧,考试的本身引发不可多么大的问题。而考试完了以后的排名次问题才是让大家最伤脑筋的问题。梅镇中学的老规矩——老师通过它可以知道下个月奖金的高低,学生通过它可以明白自己的薄面还残留几分几厘。真是一朝名次出牵动天下心。
好就好在今时今日的校长之流书记之流们看了不少统治术方面的书,多了些酒桌之外的艺术修养。不会再去搞出些什么红榜白榜之类的闹剧。大家心里有本帐,无论是红榜也好白榜也罢,贴出来的就不是好榜,只有挨撕的命运在等着它们。白天没有时间(更主要是的白天人多眼杂没有机会)晚上也有人翻过学校的墙头把它们撕得见不得人回不了婆家,一地的碎纸屑会对第二天早上问讯出动匆匆赶来探望它们的领导们露出一脸的不屑的嘲笑。乱世出英雄,撕红白榜的人即使是全校最狗熊的一个,这一撕也会不失时机的促成飞跃,会从久仰的狗熊状态瞬间进入众人瞩目的英雄状态。
有的时候当个英雄就是这么简单,绝不是曹刿说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且没听说过时势造人嘛!
校领导们可不想变成狗熊们成为英雄的垫脚石,更不可能给狗熊们提供这样绝佳的机会。那么,学校的广播站就背起历史的黑锅,充当起攻击学生们的前沿阵地。领导者们深谙声音能够杀人于无形的绝招。而任那些人本事再大,不存在把声音撕碎的可能。于是他们放心折磨起学生,得意的连声音也发飘起来:
“第一名,XXX。”
“第二名,XXX。”
……
需要强调的是,矛盾具有普遍性,斯巴达克就身体力行的为我们证明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真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校领导们的声波武器发起攻击后,同学们也众志成城的团结在一起——改为声音的反抗。
每当大广播里的人妖声音有所企图后,教室里就有人扯着脖子喊叫了起来:
“千万里我追寻着你。。。。。。。。”
“让我一次爱个够……”
“你到底爱不爱我……”
……
还有人在捶桌子拍凳子,更有激动者在教室的水泥地上跳起了踢踏舞,搞得尘土四起狼烟滚滚。
如此场面对比下来,校广播站里领导们的妖怪声音就转化为了垂死病人的呼吸——气若游丝虚弱不堪。声音起义取得了局部的胜利。
好悬!如果失败了,迎接学生的将会是另一种场面:
我在学校读book
来来往往骑bike
脚上一双新mike
总是想要smoke
结果考试得egg
老师一拍desk:“stand up go out!”
——此局面不堪一睹。
为什么声音起义是局部胜利而不说全国胜利呢?答:过了学校这一关,还有家里这一关呢。好比大、打游戏机,过了关才算你赢。
挟着无法入目的分数,远远没有平常时候里对人对事漠不关心的冷酷,未进家门爸爸妈妈就叫得异乎寻常的激动。爸妈说你看书吧。等一会,我先帮你们做点事情。不等爸妈有所回答,就操起家伙不由分说的做起来,纵使结果不太征服人心,做得勉勉强强。也喜得爸妈心头流下了多少哗啦啦的感动——我儿子长大了。
爸,妈,这是今天发下来的试卷,考的不是太好,很一般。——吃饭时装做有意又似无意的说出主题。内心里紧张万分,偷眼观察他们的脸色。只观察到他们的脸色一会是晴转多云,一会是阴云密布,再过一会就离漂泼大雨不远了:
“我怎么跟你讲的,要好好念书,你不听,现在好了,你好意思见人?”
“平时叫你多看看书多看看书,你听到就跟耳旁风一样,天天玩。考这样的分数你还能拿回家,啊?”
“不是我们要讲你,你也不小了,再过几天就是大人了,不认真念书你以后还能干什么?”
……
要么片语不言,学会一个雄辩是银沉默是金的道理。而这样换来的通常结果是鲁迅先生倡导的痛打落水狗精神在自己身上得到了全面的贯彻执行。
再有就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好好,是是是,懂懂懂。最终的结果比上面要好得多,起码是可以活了下来啊。默然回到房间关上房门靠在上面说:“嘘,总算熬过了!”
声音起义到熬过家庭关,最后是胜是败全靠运气。比道琼斯股票的指数走势还要令人难以预料。大让旁观者感叹:“唉,可怜的学生啊。”
感叹归感叹,那是别人的热闹,不关我的事。学生们自倒不操心自己的问题是不是新问题旧问题大问题还是傻问题,只要是过了考试就什么都不是问题。排除掉少数坚韧不拔九死其犹未悔的学生,剩下的大多数人就用青莲居士仗剑出川的潇洒,大唱起东坡居士的豪放:“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错与对!”
欧阳朔秋也逃脱不了被考试击败的命运,他的心情像被霜打的茄子——蔫了。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对付学习,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好结果也没有得到。不是说天道酬勤吗?不是说付出就会有回报吗?
欧阳朔秋下午回到家以后,懒散的去了那条他走过无数遍的小路上散步。心情不好时他总是会来这里的。欧阳朔秋信步的走到一条小河旁。一瞬间,他的眼睛满布了问号,他的心也怔住了——这仅仅是一年不到的时间,小河里往日清澈与明亮失去,代而取之的是污秽的恶臭和可怕的黑色。欧阳朔秋在一刹那的时间里体会到无言的伤感在充斥着。
它还是那条盛装了童年的小河吗?
它还是和以前一样,缓缓的流淌着……默默的,默默的。和一切行将就木的老人遭遇同样的命运,习惯眼前所发生每一件事——变得麻木。只留下那偶然由于碰撞而溅起的浪花在下午阳光的照耀下从黑色中透射出一两点闪亮的光。
浪花或许是在哭泣吧,哭泣自己所遭受的痛苦不被人怜悯。
或许是在诅咒吧,诅咒着人们愚昧和无知。
也或许它们是在哀求吧,哀求着人们放下他们的无情与残忍。
还或许……——或许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天地孕育着是时间似乎停止了走动。在时间窒息的那一刻。不知是什么原因,欧阳朔秋的心里有了一丝一缕酸楚的情绪。“这是为什么呢?”欧阳朔秋对自己问得太苍白。
是发现了小河像自己吗?可怜它?还是看着小河忍受着肆意蹂躏而寄予了不可知的同情?
这一切会有答案吗?
怎么会成这个样子了?
同情?可笑,我自己都快要成了别人的同情对象,还有资格去同情别人吗?小河也照样不行。
“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欧阳朔秋逃跑似的离开。
就在欧阳朔秋临开上学的时候,外面刚刚洒过了一场秋雨,秋雨有些时候并不连绵,来的快走的也快,飘了一阵就匆匆忙忙的收场了。
窗玻璃上留有雨水打过的痕迹斑斑驳驳的一大片,很难看,像人零碎的心情。晚自习比平常安静了不少,也许是这场秋雨下的吧,每个人的心情都散散碎碎,没有心思去玩去闹。欧阳朔秋抬头望了望窗外,时不时还会有丝丝点点亮晶晶的东西从天空中落下摔在地上,水泥地面一滩的潮湿。
班级的气息里也同样因为这场冒失的秋雨生出了一股冰凉、湿润,直入肺腑的清冷味道。
“给你。”欧阳朔秋前面的同学给了他一样东西,欧阳朔秋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周记本。
语气轻淡如云掠过:“周记?什么时候发回来的?怎么会在你手里?”
“下午放学的时候发的,你走的那样快就没拿到了。我帮你拿着的,想晚上上自习的时候给你。放心,我没看过。”
“那——谢谢你。”
“不用谢,坐了几个月的前后位,总算听到你对我说话,也不错了。”
欧阳朔秋朝前位抱着歉意的笑了笑,不解释什么。就在荧光灯下打开了自己的周记本,上面写着明青老师给自己说的话:
有的时候觉得你很懂事很成熟,而有时候又觉得你还幼稚,有很多东西看的也很“表面”怎么说呢,人是复杂的动物,为此世界才称之为世界。
从考试之后,我就注意到了你的沮丧和颓唐。其实在成长的过程中,这是一个必然要经历的痛苦。我能够理解你现在的那种近似英雄末路的感受。做人嘛。没有悲欢离合,尽是意气风发,又怎么可能呢?但是,你如此消极的对待自己和周围的人与事是不足取的啊。我没有对你失去信心,我依然坚信,只要你坚持努力,你会做出点成绩的。一次考试算得了什么?也更不能决定什么。让它们见鬼去吧!还觉得那本《倾诉沧桑》里的故事吗?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欧阳朔秋在心里感应似的回答着。
永远到底有多远?长大又意味着什么?这个世间没有人下过准确又完美的定义,欧阳朔秋知道,当岁月的流痕深深的刻进每一个人的记忆之中,存有的是心灵对一份感情的久久怀念。
就是这样一个落寞缤纷的季节里,这样一个秋雨纷飞的日子里,这样一位懂得帮助别人的老师,给了欧阳朔秋今生满意种叫做“关心”的温暖。
想到这里,欧阳朔秋会意的笑了笑,笑的很有暖意,想起了冬天里的太阳。
旁边的叶妍看的不明不白。自她和欧阳朔秋同桌到朋友也很少很少见到他笑啊,记忆中的欧阳朔秋的笑屈指可数的。
——今天怎么笑的这样好看呢?
即使不懂欧阳朔秋笑的理由,叶妍本来因为考试和这次秋雨所触发的阴霾心情被一扫而光。仿佛是在无形之中,叶妍发觉自己真的是越来越关注欧阳朔秋,老是在猜他会想什么。有时候,还挺在乎他的感受呢。一天见不到他就会死缠烂打陆玉峰,欧阳朔秋去哪了。搞得陆玉峰用不言而喻的眼神扫瞄她半天,接着又大彻大悟的长“噢”了一声……叶妍竟也会脸红?她会不好意思?!
“不会是喜欢上了他吧?”
“不是,不是。”
“怎么了啊,叶妍,好好学习,你老妈就全靠你了。”
叶妍急忙收回看欧阳朔秋的目光。在其他人不注意的桌子角落里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像是在提醒自己注意着什么——用力太大了,疼的忍不住啊了一声。抬头时,叶妍碰见了欧阳朔秋暖意的目光。
叶妍忙低下了头,心里面一阵没有来由的紧张,眼神也飘忽不定了,像夜里水中飘摇不清的月亮。
“陆玉峰大哥,你给我说说,我这两天是不是印堂发黑啊。是作业不想写,电视不想看,饭也不想吃网也不想上了。”江辉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就对着陆玉峰开始罗哩叭嗦叽叽歪歪。
陆玉峰眯着眼睛歪着头:“你小子不会是又看上哪一个无辜女子,明知道人家名花有主而不得又不肯死了那份贼心,害起了相思之病把?你呀,害相思病也不是一次两次一天两天的事情,见惯不惊,我都麻木了。”
江辉这回像是被陆玉峰拿把尖刀一下子扎住了心脏,疼到极处没有语言形容。以前路玉峰也拿刀子扎自己,那只是扎在表面,皮肉之伤而已。为什么这次的这把尖刀扎的这么准这么狠呢。真的是因为自己从心里喜欢上了她才会这样?
江辉想起了昨天晚上的自己。
江辉,大哥,不会吧,你怎么就喜欢上她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那可是明青老师眼的红人,同学们心目中的次维纳斯女神,团支部的组织委员呢。就你,江辉,算哪根葱啊?有什么资格喜欢她?就一张小脸还可以拿长期炫耀一番,其余的一窍不通。拿什么东西追求人家啊?死心吧你。
可……可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他痴呆似的模仿起大话西游里至尊宝和大强盗的对话: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需要吗?”
“不需要吗?”
江辉在心里不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外加一记老拳。本已无希望无念头再喜欢一个人了,却又被自己的一句“可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的问题和至尊宝老兄的精彩对白煽起了继续战斗下去的情绪和勇气。
江辉今天早晨来就是想让陆玉峰帮他最后拿拿主意。
陆玉峰看他发傻了半天,推了他一把:“喂,辉哥,你怎么发起呆了?玩深沉啊?”
江辉急于吐露心声:“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真的喜欢,不是说说而已。”
“好了,我耳朵都听得起老茧,跟我你还冒充君子啊。你江辉哪一次不是说自己真的喜欢一个人,可你哪一次又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了?你的‘真心’牌喜欢产品的保质期有超过一个月的吗?你高一刚进校时不还说喜欢叶妍吗?怎么,不喜欢叶妍啦?后来还是不了了之。别这么看我,我说实话的,你看我我也是这么说。狼改吃草了,是吗?”
“不是,这次不同,我是认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叶妍嘛,那是一时冲动,看她长的漂亮才那么说的,不能当真。”
“行啦,别辩解了,留些时间去想想怎么表白吧。说吧,哪个不幸的小女孩即将落狼口,我替她做祈祷有个全尸。”
江辉吞吞吐吐:“是……是——萧雪。”
“谁?你刚才说是谁?”陆玉峰乍听这句话,忽地站了起来。
“你,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明白,以她那么好的女孩,我这种人喜欢她是有点过分,不合适。可这一次我是真的喜欢她,不骗你,是真的。”
“不要说了!”陆玉峰陡然又很乏力的坐了下去。
江辉死也不会想到陆玉峰会变成这样。前几天和他开玩笑说起又追了一个女生时,两人还热烈讨论了半天。当时没说名字,江辉就只讲了一些那个女孩的性格而已,他们俩就针对不同的情景制定了不同的攻杀战略,搞笑到脸皮发麻。可今天?
“陆玉峰,你没事吧?”
陆玉峰摆了摆手:“没事。”
然而他又用手指点着江辉说:“我有一句话说在前头,别怪到时候我没有和你讲,全班不管哪个女生你都可以追,但惟独萧雪不行。你,听明白了吗?”
“可,为什么不行?不能你说不行就不行了,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因为,因为……,这事情不需要理由,让你不要碰就不要碰。”陆玉峰发了火。
江辉晕头转向,搞不清陆玉峰今天是怎么神经兮兮的。本身就为了萧雪的事情弄的头都大了,这时候又多了个陆玉峰。
凉风推开了教室虚掩着的门,用力吹过了江辉焦燥的脸。江辉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像个老式风箱。
放学后。
“叶妍,等等我,我有话跟你讲。”江辉跑到了叶妍座位前面。
“说,我还有事呢。”叶妍害怕江辉再次塞给自己乌七八糟的信和东西,想充分运用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江辉单刀直入:“我和陆玉峰闹翻了。”
叶妍纯粹是当江辉在发烧说胡话:“闹翻?哼哼,你们俩都会闹翻?怎么可能啊?我听了一个大笑话!”
“真的啊!”江辉边说边抽了一下鼻子。
“那……那是什么事情导致的?”
“也不能算是讲我们俩闹翻,从头至尾我们都没说翻脸这两个字。是他先跟我发的火。认识他到现在,很少和我有真的发火,这次是玩真的了。”
“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早晨我来了以后就和他说了一点私人的事情。我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开头陆玉峰还笑嘻嘻的问我喜欢是女生是谁。我说了,可是我刚一讲完他就发了火。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见他怒气冲冲,我明白他是真的动了气。叶妍,你说,我喜欢一个人关他陆玉峰什么事?但陆玉峰指名道姓的要我不许惹那个女生。我就问他为什么,他还让我不要问。”
江辉的眉头抓的铁紧,空气在他鼻子里进出的速度明显的加快。
叶妍见到他这副样子,想转换一下谈话的方向:“那你到底喜欢上的是谁啊?”
“还能有谁啊,当然是萧雪。”
“谁谁谁,我没听错吧,萧雪?”
“对呀,怎么了?哎,叶妍,你干嘛搞的和陆玉峰一样,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不能喜欢啊?”
叶妍差点要晕倒,要不是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亲身体验到,说什么她也相信不了江辉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出喜欢萧雪的话来。江辉这人,一会儿看上这个,一会儿又瞄上那个,口头名言就是——牙刷三个月与换,女孩子嘛,一个月换三个也不为多。萧雪这么倒霉被他看上了,真晕!
不怪陆玉峰发火了,他们俩成天在一起,陆玉峰比谁都更清楚江辉。江辉该如何才好呀?
“不,不我不能喜欢,而是……,唉,我该怎么和你讲呢。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而是什么啊,怎么不会是真的,我还指望你能帮我满意把呢。我知道你和萧雪的关系最好了。”
叶妍想,事情不可以这样继续下去,否则会麻烦很多的——她急忙打断了江辉的精彩讲话:“sorry,sorry,这个忙我可帮不上,也不打算帮你,实话跟你说了吧,你不是想知道陆玉峰为什么发那么大火吗?”
“是啊,为什么?”江辉满脸的问句。
“那是因为——你站好了不要吓着——陆玉峰比江辉先喜欢上萧雪,比江辉还要真心实意。”
“啊!陆玉峰也喜欢萧雪?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江辉茫然无措。
“你现在知道也不迟,这下你知道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火气了吧。一个是陆玉峰,另一个是你。两个人都是我的好同学,哪一个我也不想得罪。萧雪跟我是最好的朋友,处在你们三个中间,很为难的。你理解?”
江辉点点头:“理解!”
“你懂了就行。我还是学学欧阳朔秋的处世态度吧,不管不问。我记得他和我说过,都十七八岁的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叶妍这时候佩服起欧阳朔秋的先见之明了。
“世界真奇妙,两个好朋友即将成为情敌。”江辉在这时的场合和心情下居然还可以开玩笑。没把叶妍逗笑,自己先苦笑了一下。
或许他知道,就算这是一个玩笑,那也是无奈又无奈的玩笑。背后他又放不下许多东西:和陆玉峰的友谊、对萧雪的感情,还有……
叶妍打碎了沉闷:“你呀,还是自己想想吧,别人帮不到你实际的东西,一切都靠你自己想通。”
“嗯,我知道。”
在叶妍和江辉的后面是走过的路,前面延伸着接下去要走的路。似有似无的声音在寂寞的树与树之间碰撞着,黄中带绿的叶子洒落了一地都是。江辉和叶妍小心翼翼的踩上去,听起来沙沙作响。
“萧雪,马上我要告诉你一件大事,你可要扛住。”叶妍无限夸张地说着。
“不会是你们家欧阳朔秋怎么了吧。那也是你要扛住呀,换成了我你不杀了我吗?”萧雪让叶妍夸张的样子弄得想笑。
“是真的有事啊。”
叶妍夸张的脸换成了张焦急的面孔。
“怎么了啊,难道是谁要挂了,值得我挺住?”
“嗯。”
“是有关陆玉峰吗?”
“不是他,可和他有关系,是任你怎么想也想不到的人。”
“是谁?这么有个性呀。”
“是江辉那个小子。”
“谁?”萧雪一口气没喘平均。
“江辉!”叶妍大声强调了一遍。
“他,怎么会……?”萧雪吓结巴了。
“还有呢,江辉还让我帮着他追你。”
“你肯?”
“我肯?笑话,不可能的事情。陆玉峰我都不想帮我还要帮他呀?可是对你脑筋不一样了。萧雪,你要想好。依我看,江辉这次不像是跟我说诨话。是真的有一点like你。如果是真的话,你就有点麻烦。”
“麻烦?不会有吧。”
“当然会有,回头想想,江辉这个人平时是不怎么样,可又坏不到什么地方。处理不好的话就是一件让人头疼是事情,而怕什么就来什么——另外据有关可靠情报——陆玉峰已经知道江辉的想法,他警告江辉不要打扰你,和江辉还闹翻了。现在,最不好过的应该是陆玉峰吧。”
叶妍的口气好像有点很同情陆玉峰。
“最不好过的应当是我。”萧雪急得想哭,然而又哭不出来。
叶妍望见萧雪一脸《悲惨世界》的哭泣相,连骂自己失误,就光顾着嘴巴说得痛快,忘了来找萧雪的目的是安慰她两句。怎么越说越离主题远了。叶妍慌忙灵机一动:“对啊对啊,我这一会儿在想你是正确的。一个陆玉峰就够你烦心的,又强加了一个江辉。萧雪,你可真是红,我怎么就没赶上那么好的福气呢?唉,命苦没办法。”
叶妍的顽皮可爱把萧雪逗笑了,情绪明显好转:“你还命苦?笑死全国人民,那——欧阳朔秋呢,你不是还想帮人家吗,怎么打算退出了。”
“你,你要死啊。”叶妍通红着脸。
萧雪还揶揄叶妍:“害羞啦,都这么好了呀。我本来担心我不在了以后谁会来照顾你呢。现在OK了,有欧阳朔秋,某个人就不再需要我了,不是吗?”
“你,你……你,说不过你,不说了。我怕你了行了吧。”
“早知道错了我就不打击你了。”
萧雪和叶妍朝着对方会意的一笑,那种默契与快乐的感觉在她们俩的心中渐渐散开远去……
过了一个路口之后叶妍转了弯,整条路上仅仅只有萧雪一个人在独自回家。
在次背着书包往学校走的时候,老天爷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正适合喜爱它们的萧雪在雨中漫步。
萧雪的眼睛涌满了晶莹的水——好像哭过一样,心情也跟着天气的变化而显得潮湿迷乱。她想到天空中落下的雨正是自己心中没有流淌出来的泪。一个人不论是怎样的坚强社会交际会有多么好。生而为人,就免不了在某一时刻某一地方以自己的方式走进内心深处的孤独,可能这算是孤独感的来源吧——萧雪也是同样的啊,纵然她有着叶妍那样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迈着无序而细碎的步子,萧雪的脑海里一刻也不曾安静过:为了我一个萧雪,陆玉峰和江辉那样的好朋友都说翻脸就翻脸了,这真是我的错吗?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这种时候要是能碰到陆玉峰还可以问问情况,还有可能吗?
萧雪的第六感觉告诉她有点不太可能。已经想了好多次,要是碰上他就一定和他讲话,总不能够想到就及时的实现。萧雪倾慕起那些电视里当了尼姑的女人们,那些人好似看透了人生的样子:当人们刻意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往往是都是不会如愿以偿的。
是这样吗?萧雪想起了从前有一句话:但愿……好多事情自己能够静心的去想去应付,最后是否成功,其实并不重要,上路时的快乐才最珍贵。是的,有心苛求什么,很卖力去追求某些东西,未必能天遂人愿。轻易的得到了,发现一点意思也没有。
路,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一半,抓紧几步就要到学校了。萧雪的心思经过了路上的一番调节之后,豁然了不少,终于还是失落着,失落得就像冬天的枯树枝上落下下来的最后一片飘零的黄叶,逝在空中飞舞,已然没有了生命的内蕴,只落得残败的美。
到了学校门口,萧雪收住了伞。她想淋一淋这场小雨,小雨洒落在自己的额头的青丝上,凉冰冰的,有爽快的寒气透彻着身体,走到楼梯拐角,萧雪的眼睛停留在了一层层的台阶上,每层台阶上面都躺着一地茫然的尘埃。
萧雪进班时无意识看到了一眼教室后排的桌子,那一块是地方是高二(乙)班的西伯利亚,极少有人愿意把脚踏进去。陆玉峰还没来啊,江辉倒是出奇的坐在了位子上,他看到萧雪进来了,眼神里有亮光,萧雪装做没看见,把头一低径直走到了座位上。
上课铃响过了两遍,陆玉峰才一身湿透的进来。萧雪复杂的望着他的样子,发现他也是在看自己,眼窝里装着全部的忧郁。只在一刹那,陆玉峰的目光就很快消失了。再也找寻不见。萧雪再一次尝到了失落,像什么东西一下子失去了支撑。
她的笔从手里掉到了地上,奇怪?萧雪竟然没有去捡。她不知道吗?
今天是礼拜天,叶妍一改往日一觉睡到太阳当空照的懒丫头的习惯,神经病似的起了一个大早,昨天夜里睡得不是很好,一夜尽是做梦了。她学起花木兰对镜贴花黄,很惊喜自己的精神经过了一夜的折磨还保持的这样完好无损。叶妍从床底下拖出一双跑鞋,她打算用快速的脚步来表达一下心里无名的兴奋。
叶妍和欧阳朔秋在一起,感到每天都过的那样开,脸上那个的表情得意非凡地告诉旁边的人——我是个幸福的小女人。把马蒂尔德都快要妒忌死。早上上学,总是会找一百个借口缠着欧阳朔秋买早餐,下课又要欧阳朔秋陪着她在楼上看风景。晚上下晚自习还要欧阳朔秋压压操场,并且起了一个诗意盎的不能再然的名字:流浪者的散步。还流浪呢,欧阳朔秋骂了自己,和一个疯丫头逛操场,白痴一个。
在欧阳朔秋的心里面他喜欢那种知书达礼温柔似水的恬静女孩,最好留有一头飘飘的长发。叶妍呢,头发看来是不短啦,离李白先生的白发三千丈还相差不少的距离,也不坏了。就是性格太……。在其他同学面前,叶妍文静到舍不得踩死一只蚂蚁,在欧阳朔秋面前就完全不是一回事,跟狼外婆脱了伪装差不多,绝对是个舍得踩死大象的丫头。
欧阳朔秋不是很心甘情愿地迁就着她,否则叶妍可以稳坐钓鱼台把他给说的白沫横飞泪水长流。急得欧阳朔秋非要假装好像无意之中想起又于无意之中说出了一句话,尽管这样,语气中仍有躲藏不了的烦躁:“叶妍,快上课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叶妍耍着大小姐脾气:“什么!有没有搞错,现在才几点你就要回去,课还没上够呀?听我的,这节自习不上了,遛一节课操场!”
——啊,惨透了!
叶妍不遗余力的发挥了慈禧作风,一句话定了乾坤:把欧阳朔秋的烦躁又延长四十五分钟甚至更长。欧阳朔秋发觉自己快要晕倒。
久经磨练下来,欧阳朔秋找到一种不再烦躁下去的方式:和叶妍少说话,当自己一个人在操场上。第三节晚自习的铃声打过十几分钟了,他和叶妍还晃晃悠悠的游荡在操场上。这么晚了,操场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不上晚自习的初三学生在说话,时不时放肆地笑着。间或还会有火星在闪动,一暗一明,一明一暗。月亮挂在天上,淡黄淡黄的,又有点青色和白色。模糊的还可以看到隐去的另一半,青幽幽像个影子似的。冷嗖嗖的风往身上割。要不是叶妍在身边,欧阳朔秋就像个孤魂野鬼。
欧阳朔秋很冷,从心底里升上来的冷。他不知怎么又想起了早逝的母亲。这么多年,欧阳朔秋依然没有从死去母亲的影子里走出来。他经常听自己的小姨讲,朔秋啊,你妈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你,拉着你爸的手让他好好的把你带大,不要委屈你。欧阳朔秋至今还记得,当那个被人们称做继母的女人进到自己那个原来只有两个男人的家里时,他强烈的反抗过。但一切的反抗始终未能动摇爸爸的心,他终究还是留下了那个女人。
欧阳朔秋有一个压抑了很久的问题想当面问爸爸:你还记得我妈跟你说过的话吗?让你不要委屈我的,你做到没有啊?——可这些都不能问。欧阳朔秋需要面对的毕竟是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父亲,从他懂得人情冷暖之后,他好像(只能说是好像)明白了父亲的生活。一个家不可以没有一个女人,然而,他心里是如此想,感情上却怎么也接受不了父亲的决定,更加无法原谅父亲,包括那个进门的女人。
欧阳朔秋的心沉到了最深处……
叶妍举手投足之间停下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她发现了旁边的欧阳朔秋不像刚来时那么坚持要自己回去,叶妍敏锐的感知他的沉默又拉开了序幕。今天晚上,叶妍就是想带欧阳朔秋出来遛遛操场透透气的,不想他整天闷坐在教室里,挂着谁也不想认识的脸色。欧阳朔秋就是这样的人,在班里也就对叶妍、陆玉峰、萧雪还有江辉会稍微好点。大概人都有两个自己,一个表面的自己,一个内在的自己。叶妍想和欧阳朔秋说点话,模糊之间,她不晓得说什么好,又觉得非要说点什么才行。犹豫了半天,她说了一个很温暖的句子:“欧阳朔秋,你怎么了?
欧阳朔秋不发一语,他没有从遐想中醒过来。
叶妍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灵光的大眼睛中有潮湿的水珠快要浮出了出来:“你不想和我讲话不想陪我来操场就直接和我说呀,我不会死皮赖脸缠着你的。可是你一点话也不说是什么意思。”
叶妍尖锐的女高音发挥了震醒欧阳朔秋的效用。他不明白几分钟前还神态自然的叶妍怎么说说生气就生气,一秒中的适应时间都没有,还尽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欧阳朔秋心火难平,说出的话不免口气很重。
“我,我不想干什么。人家好心好意陪你出来走走,就是看你心情不好,想和你聊聊天的,想让你开心点。你不领情就算了,还不理不睬的。”
“我没有领别人人情的习惯,我也不需要谁对我的好心好意,我更不需要谁的可怜。我自己的心情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欧阳朔秋撂完几句话,扭头大步往回走,把叶妍一个人给扔在了黑夜包裹的操场上。
“可怜?不要我管?……”叶妍在口中反来复去咬着这几个字。
“呜……”
叶妍毫无理由的哭了起来,她感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时断时续的哽咽声在空旷深邃的操场上传播着,缀满荧光灯的教学楼里伸出了几颗左顾右盼的脑袋。
莫大操场上的拐角处,那些火星还在毫无恐惧的闪烁着……一明一暗,一暗一明……
几天以后早上的例行早自习,轮到明青老师值早班。作为这个班的班主任,她放心手下的这帮学生们,照旧不来班里侦察一下。太阳升得老高了,班里的同学才看见叶妍低着头拖拖拉拉的从大门进来。叶妍的意外迟到是从来不会发生过的事情,细心的同学还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还有一点肿胀。叶妍刚一落座,后排的陆玉峰就迫不及待的拍她的肩膀:“喂,叶大小姐,你哭过?”
叶妍惨然一笑:“没有,只是红眼病而已,想什么呢,不要望我呀,要不然会传染上的,明白不?”
窥见叶妍惨淡的微笑,欧阳朔秋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强烈的感受到叶妍淡然一笑时脸上的苦涩。蓦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她。但他也仅是觉得罢了,不会想过自己有多大的错。在青春的时间里,出现别扭或不愉快的事情,谁能说的清对与错呢。她怪他,他反过来又怪她,总想着自己有理。脾气倔强的人,宁可僵着也拉不下脸来道歉,其实心里急的像猫抓似的。这欧阳朔秋是不是属于这一类人,谁知道呢?
叶妍放学的时候对着坐在外边的欧阳朔秋河东狮吼:“你快点,我要出去!”班里走剩下的同学一下子把所有的目光都向欧阳朔秋和叶妍投射来,班里的空气也差不多快停止不动了。欧阳朔秋锁着眉头瞅了瞅叶妍,见她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双大眼睛狠剜着自己。心里立刻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这样。欧阳朔秋铁青着脸,用脚踹了一下自己霉气十足的桌子,腾出了身后的一大片空间:“你出去吧。”叶妍理都没理他就从他身后走出去,跟那天晚上欧阳朔秋从她的身边头也不回的走掉一个样。
“走了就别回来!”
叶妍站在楼梯口向天空发泄似的叫着。乍听一下,叶妍喊出的话非常耳熟,像是某部电影的对白,又像是某一句歌词。
江辉煽风点火的掀起了好奇的巨浪:“哎哎哎,欧阳朔秋大哥,叶妍她是怎么了,不要是红眼病再加上脑子也有病吧!”
“鬼才知道!!”欧阳朔秋狠狠的摔了课桌上的书,承载了怨气的书落在了地上,砸起了一股比青春还飞扬的灰尘。
夕阳穿过窗户照在教室里,教室中顿时拥有了一种落寞的心情。欧阳朔秋、陆玉峰、江辉都呆楞在各自的座位上,想着摸不着边的心事。
晚学的汹涌过去了以后,学校的那扇八戒似的大铁门也咣当的落上了锁。欧阳朔秋展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黑夜里的空气少了许多白天里飞荡起的尘土味和充斥的汽油味,变的那样清晰透彻,还带着一点浅浅的新意,使人飘逸的不得了。他望了望身后的学校,熄了灯的梅镇中学显得幽深静谧,像个未被涉足的荒原。
黑夜,是一个人最能读懂自己孤独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