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远处的灯
原来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孤独,特别是某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只有一个人度过,那么这样的孤独就真的要成为一种刻进心里的孤独无依。
今天是萧雪的生日,但一切都是在平常状态之中走过的,以至于没有一声祝福,什么也没有。
萧雪在想:“只有我,还有和我一样同年同月同日的人们才知道这一刻的感受,才知道这一天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才知道自己又长了一岁——或许,或许我不应该这么忧愁的,也许吧。”
萧雪不明白她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萧雪只觉得“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应该想些什么的吧。一点点东西都不想,就太对不住生日了。”就算祝自己生日快乐也好呀。
“啊呀……”萧雪在下午的阳光里缓缓地叫出了一口气。
生日,每个人自己的节日,日期不同罢了,有缘分的人才会在同一天过生日的。很平常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看得这么重要呢?”萧雪在琢磨:“不必太在意啦,只要自己快乐就好,每天都可以是自己的生日。”
好想有个人陪陪自己。叶妍现在要在自己的身边就好了,恐怕她此时正在想着欧阳朔秋吧。真好呀。远处怎么了,悬挂在苍穹之间的是什么,幽蓝幽蓝地点缀着那么多摇摆着的东西,是什么呢?
推开教室的窗子,是落日晚照的样子。一朵朵火烧云幻化出千娇百媚的形态,一抹抹晚霞也随之变动着舞姿,天空变得令人神往。
萧雪犯了个小小的错误。叶妍并没有呆在哪里想着欧阳朔秋。萧雪猜不到,叶妍和她一样没有离开校园。她正在落日的余光中为萧雪默默地祝福着:“萧雪,生日快乐!”
在冬日的温情中,难得一个晴朗美丽的下午,难得一缕晚落的夕阳红。
认真算一算,这个学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期末考试也定在了两个星期以后进行。这段时间里由于临近考试,大家都是应试教育的反对者和牺牲品,要考虑着拿个好分数回家交差,所以同学们比往日里努力了几千倍。平时看书就烦就脑袋疼的人,这种时刻也装模作样正儿八惊的捧着一本书在走廊上读着背着:
“…………”
“…………”
“…………”
剔除几个准备破罐子破摔想在考试中间干点技术活的人之后,帅爷还是比较满意眼下同学们积极备考的情况。帅爷挺容易满足现状,只是太遗憾了,不是所有的同学都“积极”备考,也有的是“被逼无奈”备考的。没办法,我们的帅爷确实老了点儿,和那些晚年犯了老糊涂的皇帝一样,总是为假象所陶醉,且被陶醉得心花朵朵怒放。
江辉摇头晃脑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记住《南京条约》中大清国开放的五个通商口岸是哪五个。他气得把书往房顶上扔,没料到落下来时礼貌地亲吻了他的手,而且直接吻了他那奇丑无比的头。吻得他两眼冒金星,满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发泄,只得暗叹:“人要倒起霉来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陆玉峰瞅着江辉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头狂笑几声,嘴上也跟着不饶人:“乖乖,江辉,怎么啦,背不过摔书了?不会吧,你江辉的脑袋瓜子一向是聪明绝顶举世无双的,怎么会连这么几个小知识点儿都记不住呢?不会又为情所惑落入爱情的迷网了吧。走不出迷茫的境地,才让仁兄这般伤心欲绝,进一步影响了事业。啊?”
陆玉峰说到高兴之处,终于要笑起来,简直是希特勒闪击波兰之后的得意神情,不可一世啊。
江辉被陆玉峰的狂笑刺激着,直至头昏脑胀。他巴不得陆玉峰一口气吸不上来给憋死了那才好,才叫恶有恶报呢。想到着也解嘲地轻笑了。
对于考试,欧阳朔秋和叶妍都闻不到紧张的气味。这道并不代表这着他们的成绩有多好。欧阳朔秋一贯把考试当成可有可五的形式,走走过场而已。他看事情就是有点消极避世的情绪在里面。叶妍更觉得考试如同做作业,轻轻松松应对就好,做作业干嘛还那么紧张呀。
叶妍把自己放松地无以复加,一边吃着话梅肉,一边看历史书,口里同步兼着念念有词的职责:
“鸦片战争以后,唔,中国的革命……嗯,革命以后的任务发生了变化……
职责容易被忽视,一个完整的句子还没有念完,他就停止了一系列复杂动作。她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用手碰了碰自己的同桌:“欧阳朔秋,你打算选文科还是理科?”
欧阳朔秋在专心看语文,听见叶妍问自己,他无所谓地答着:“我还没想好。”
帅爷前一个星期旧交待的事情——分文理课。他到这个时候还没想好,这不可能。叶妍摸得清欧阳朔秋的脾气,明白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可她答应过帅爷要和欧阳朔秋好好聊聊的,而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好想帮助欧阳朔秋,使他不要像这个样子。
叶妍故意没话找话:“我准备选文科。因为我感觉文科是我们女生的天地,男生就很少有人学文科,知道什么原因吗?那是男生聪明地认识到,文科方面永远都只会是阴胜阳衰比不了我们女生的。”
叶妍竖了竖大拇指,以增强她的观点所具有的震撼性。
“是吗?”欧阳朔秋头也未抬。
“当然是了,要不然你说会是什么原因?”叶妍想引蛇出洞。
“我还没想好。”
“拜托,怎么又是‘我还没想好’,排除这句,你能不能再说点新鲜出炉的。”叶妍假装生气。
欧阳朔秋眼神很复杂地看了看叶妍一眼,就一句话也不说,转回头接着再看书。
“你说话,快,说话。”
叶妍晃了晃欧阳朔秋的胳膊,欧阳朔秋照旧雷打不动,就连那句“我还没想好”也不再提及。
叶妍苦笑自己这种时刻肯定很尴尬很狼狈,还有求人家和自己说话的事情吗?我这是怎么了?叶妍有点泄气了。她抓起桌子里的话梅袋,拿出一颗话梅丢进嘴里,翻来倒去狠命地咬着。借助这样的咬法,叶妍能把心里的不快给发散出去,让它们统统逃掉。
入夜了,叶妍拢着被子坐在床上。今晚,她成了一个无眠的人,有好多次欧阳朔秋的身影在她眼前划过,微笑的、忧愁的、读书的、沉思的……想到入神的时候,叶妍也傻傻地笑了。她不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关注他,每当看到欧阳朔秋皱着眉头的样子,叶妍就察觉自己的心中有一股暖流在激荡着,她想让欧阳朔秋快乐起来。但欧阳朔秋脸上的冷漠又让关心他的自己没办法进入他的世界。叶妍长这么大了,第一次为一个人失眠,想睡睡不着,醒着又总会想起欧阳朔秋。叶妍很莫名地问起了自己:“这算是爱吗?”
没有答案的问题!
窗外的天空里缀满了无数的星辰。叶妍听人说,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一段过去的故事。真的吧?星辰就像孩子的眼睛,一眨一眨看着人间的快乐还有悲伤。月亮也犹如一只银色的小舟在无穷无尽的大海中航行。人间的花儿,在清风的微拂下托起花瓣,朦朦胧胧地睡熟了。只有失眠着的小虫还在草丛间低声浅唱。
失眠的小虫可以浅唱,失眠的人呢,也可以吟唱吗?吟唱一首逝去的老歌吗?
大部分学生的暑假都只被用来拼命地做三件事:吃、睡、长。很符合马克思先生的“精神需求是建立在丰富的物质基础上的观点,由此证明他们是没有错误的。也基于这个充分的理由,暑假演变成了一个可以不用讨论的话题。
一个拖死人的两个月假期就这么不知不觉晃晃悠悠中做过了。
这个学期刚开始,不管是什么,草也好花也好人也好,都跟朱自清先生在《春》里说的一样,“欣欣然”的。
学校里发出开学通知还未到四十八小时,一拨又一拨的人就带着课本带着食粮带着被褥带着人民币从家里赶到了学校。这其中保留了中国教育的传统——那些望子成龙成凤跟前跟后忙忙碌碌的家长们永不缺乏。我们的同学们呢,每个人的眉宇间还充斥着整个暑假里无处可去无事可做的无聊、烦闷、着急等等一大堆七零八落的心情。心情导致的结果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同学相遇格外亲切。多了一层平常日子里发酵不出来的热情。
“哟,两个月的暑假没见到你,又长帅了,不行,你都这么帅了,我们怎么或下去。”
“来来来,我帮你抬,这么重的行李你也抬得起放得下,佩服!佩服!”怎么样,总该请大家撮一顿吧?“
“应该,应该。我有请客的责任,你就有掏钱的义务,不吃亏。”
“送你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我是你爹,请多关照。”
“关照你个头。”
……
如此之类的话不胜枚举。笑声也此起彼伏地奔跑在校园的每一寸土地上。
这届高中生用的是改版后的新教材,原来旧教材分科的老式方法:高二会考结束之后才分文理科。现在改在高二一开始就实行。换句话说,早点认清浪漫与理智之间的严格界限,提前一年遭受罪孽——这倒成为了同学们的普遍看法。
快要放暑假时,梅镇中学的消息灵通人士就通知说要分文理科,各班的班主任也早早地把任务布置了下去,并说新学期一开学就正式分科分班。
萧雪本想学的是理科,相比较之下她喜欢理科的。然而,她看过了自己的理科成绩之后,头一个跳上脑子里的就是“惨不忍睹”,实在就够不上居里夫人发现镭的才华。他估计以后就算非常努力会使成绩向更有希望的道路上前进,也怕是赶不上动力火车走红的速度。萧雪思考再三再三思考,最后,萧雪依旧要忍痛割爱的——放弃理科,选学文科。她私底下还算有值得高兴的事情,叶妍也选了文科,这么一来,日子就不会只有一个人寂寞地度过了。还不错。
上学期叶妍问欧阳朔秋是选文科还是选理科时,欧阳朔秋说他还没想好。实际上,主见性挺强的欧阳朔秋心里面特别清楚,关于自己选文科还是选理科的问题根本就不用去想,他自己就不是为理科作贡献的人才,天生如此。换成通俗表达方式就是:欧阳朔秋天注定的不是学理科的那块料。
他和数学、物理、化学这些理科科目是属于有缘无份型的,有机会相遇相识,无可能相知相惜,结局就弄成了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无情人终成陌路。他就想尽快摆脱他们,比唐伯虎想摆脱八大表妹高小姐想摆脱猪八戒的心情还要迫切。自然了,明知道结果的事情不用说大家也会猜得到。
陆玉峰和江辉这两块活宝,早晋升为“烦理(厌烦理科)一族”的骨干成员,就好似三天没见着肉的饿狼闻到血腥味一样的死盯着文科。据他俩日夜观察表明,主要是江辉一个人在研究,文科班里的通常情况是女人多男人少的,呈美女如云状,他们也乐得做两个女儿国里的良民。用江辉的话翻评一遍:我的感情丰富,用情的才华有了施展之处,并有大批的可利用资源有待开发呢——“坏了,糟了”,陆玉峰心里打起了小鼓:“文科班里女生的不幸和世界末日一起降临到了高二(乙)班头上,天空变得黑暗啦……。”
开学的喧闹在有声的上演着,阳光底下的欧阳朔秋静静的一个人走,两手插在口袋里面朝着稍带温暖的风,在新建的操场上一圈又一圈的转着,想着一个从天而降的问题:缘分到底是什么?
缘分是一种感觉,一种因为自己无私给予别人快乐而自己同样快乐时会拥有的感觉。缘分也是一种美丽,多彩阳光的明媚,小桥流水的孱孱,碧绿小草的翠色,淋漓小雨的悱恻。无不是天使之国中幸福的使者。又何尝不是一种美。
欧阳朔秋停住了移动的脚步,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们。他莫然的感觉到有一种压抑从自我的胸口里冲出来,另外一种很安静的感受弥漫了全身,好舒服。已然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舒服了。欧阳朔秋猛吸了一口气,气流中混有新鲜和清香的泥土味,惬意顺畅。
正是应验了这份缘分吧。欧阳朔秋、叶妍、萧雪、陆玉峰、江辉这几个人会在有意或无意之间选择了同样的文科,分到了同一个班,又走在了一起。彼此发生了那么多的故事,有些故事中主人公之间的吵架啦、红脸啦。可细细想下来就会明白:不是冤家不聚头。冤家怎么不会有缘分呢。
人生是因为有缘才会相聚想守的。试想一下,人海茫茫,两个人,几个朋友,能够无所不谈,感受真情,除了缘分两个字还有什么是可以理解这段感情的呢?
缘分的使然让他们几个人相遇到了一位好老师。她就是刚刚大学毕业的文科班班主任——杨明青老师。
杨明青和帅爷对比起来,立刻使人想到一些话:不可同日而语,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听说,她当年还是帅爷的学生。岁月果真不饶人,帅爷当年的学生也在若干年之后走上了三尺讲台。带着一帮和自己差不了几岁的学生们。谁又会想到这些?
这个时候,杨明青老师一手拿着花名册,另一只手捏着粉笔,满怀自信的站在高二年级乙班的讲台上。
她微笑着看了一眼讲桌下的同学们,眼神里没有一丝一点的慌乱,充满着初为人师的喜悦。下面的每一个人,不管是欧阳朔秋、萧雪、叶妍,还是江辉、陆玉峰和其他的人,有微微惊奇的望着她。目光关注的这个人,与其说是带高中的班主任的老师,还不如说是邻家的姐姐。全身上下闻不到一点做老师的古板味,一身的朝气,梳了个长长的辫子,年轻的脸上掩映着点点的绯红。戴一副薄薄的很明亮的眼镜,斯斯文文的。引的江辉夸张的起了一声怪叫:“太棒了!”逗的全班一阵窃笑。
在笑声里,杨明青老师脸上的那层绯红深入了一层。她上下摆了摆手,想在心理范围内制止一下同学们的偷笑。但是——没管用。她清了清嗓子要准备讲话,那份姿态就像布什总统在国会上发表年度报告:
“好了,大家。好了,麻烦大家安静一下。我很欢迎大家老到这个高二乙班。你们都是各个班里走出来的。有的人之间可能相互认识,有的人之间也可能不认识。我希望大家认识也好不认识也罢,既然能够坐在一个班,这就是缘分,不是吗?但愿大家以后可以相互帮助和睦相处。另外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我的名字叫杨明青,从今以后你们可以喊我为明青老师,怎么样?”
“好啊!”底下不知是谁兴奋的尖叫了一声。
明青老师的脸上依旧微笑着,丝毫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看见她接着说:“大家在一起会有两年多的时间相处和了解。什么人什么样的性格,到时候你们会很清楚。你们在处理好同学关系的同时,同样要处理好自己的学习。大家知道,明年的六月份还有四门理科会考在等着我们。在我们文科班里,为了明年的会考考试,这几门也很重要的,希望大家不要轻视了。好好的努力,争取不要有补考的,全能考个‘优秀’、‘良好’就行了。念书不就是为了未来的生活更美好,是不是?”
这回不是一声怪叫,转化为群体性运动潮流:“是!”
明青老师顿觉心里吃了一大颗定心丸。她知道自己刚接手这个班,有很多事情需要去重新做。其中要是没有这帮学生的支持与帮助,是什么也干不起来的。现在她看到情况比自己预先想象的要好,就安心许多了。不用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今天真是很高兴。
从眼下的情形来讲,明青老师的确是给大家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这在放学的路上得到了映证:
“很难想象,这个老师有这么大的亲和力。第一次见面就可以随便的称呼。”
“明青老师,看,叫着这样顺口。”
“腼腼腆腆的,没有摄人的威严。这样的老师相处起来一定很容易,碰上个容易相处的老师实在是走运。”
“跟着她后面过生活,即便做的不好,用不着担心会挨批。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忍心批我们。好日子来了。”
放了学的同学们三言两语的议论着新的班主任,脸上无一例外的挂着笑容,阳光灿烂的,让路人看到也感觉到处充满着希望。
在人流中,欧阳朔秋、叶妍、萧雪、陆玉峰、江辉五个人并排的走在一起回家。
叶妍挑起话题:“哎,你们讲,明青老师怎么样?”
江辉紧接着耍贫嘴:“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漂亮的干活。”
“我就猜的到刚才班里那声狼嚎是你叫的,萧雪,你没有听出来?”陆玉峰指着江辉冲着萧雪问。
自从上次叶妍跟她讲过陆玉峰对自己有情况的事情之后,萧雪就揣摩着怎么样找理由不让陆玉峰接近。萧雪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她不打算说什么,想不出要伤害谁。刚开始因为陆玉峰租住的房子就在叶妍家附近,他们俩下过自习以后碰上面也一起走过几次顺路。萧雪感觉平时陆玉峰大大咧咧,几次顺路走下来,发现他挺好的。问题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喜欢我呢。真是够麻烦的。
萧雪在心里前思后想着。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正发着呆呢。猛然听见陆玉峰在和自己说话,没等听清楚他说什么了,就胡乱答应着:“啊?说的好,可能。”
叶妍聪明地看出萧雪的不安:“萧雪,什么说的对,什么可能的。陆玉峰问你听出来在班里和明青老师怪叫的那个人是江辉没有?”
萧雪回过神来:“听,听出来了。没什么问题呀。”
欧阳朔秋心细如发。他察觉出了萧雪的神不守舍。做为陆玉峰最知己的好朋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陆玉峰喜欢萧雪呢。但欧阳朔秋不打算去插手这样的事情,感情这种问题别人是想管也管不了的,搞不好会有坏的结果。
欧阳朔秋瞧了瞧身边的叶妍,他相信叶妍理解陆玉峰和萧雪之间的事情。否则,她不会那样快就为萧雪表现出来的慌乱去打圆场。欧阳朔秋望着叶妍,叶妍也在看他,眉头微锁,目光中隐藏着焦急,像是要极力掩盖着什么。
陆玉峰似乎体会出气氛的异样,他的心里面谁不清此时是什么滋味。他实际上想和萧雪像朋友一样相处的,却总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身不由己的想和萧雪说话,想和萧雪一起回家。但为什么——为什么要弄成这副样子?真是自己的错吗?
陆玉峰低下了头。
欧阳朔秋的目光再次触及叶妍的时候,看见叶妍还在紧盯着自己,并且用眼神对他示意:你和陆玉峰快走吧。
欧阳朔秋懂了叶妍的意思。他伸手拍了一下陆玉峰的肩膀:“陆玉峰,前面路口有一家新开的书店,我们俩一起去看看?”
“去。”陆玉峰强颜欢笑着:“新开的?我们走吧。”
欧阳朔秋回头看了叶妍,是什么理由促使他这样做,一直到后来他都没有想明白,只是想这么做。并不是做任何事情非要理由不可的。他的眉头抖动似的打了结,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词语。不期望和叶妍说任何话,欧阳朔秋相信叶妍意会的出自己眼神里的意思。事实上,叶妍真的懂了。
欧阳朔秋和陆玉峰先走了一步。
“喂,喂,你们那么急着走干什么?我——”江辉本打算和叶妍一起回家的。眼见着欧阳朔秋和陆玉峰先走了,拉不回来。心里想我的脸皮再如何富有弹性,要我一个人和两个女孩走一起,好意思啊?!本意是拿欧阳朔秋和陆玉峰做可爱的挡箭牌。这时候,挡箭牌没有了,只好任由乱箭穿心:“叶妍,萧雪,我先闪了。我也快到家了。再见啊。”
叶妍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你快走吧。”
江辉自己讨了个无趣,带着一脑袋的胡思乱想悻悻的走了。
“萧雪,好些了吧?”叶妍想安慰她。
“好多了。”
萧雪拢了拢垂在额前挡住了视线的长发:“叶妍,我是不是做错了?说真的,我不是有意想这样做,鬼使神差一样的就办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想平平淡淡的过总是平淡不了。我,我感觉自己很乱。陆玉峰也不是很坏啊,我怎么就不能把他当作朋友那样相处。我这算害他吗?叶妍……”
萧雪说不下去了。她最近爱叹气,放在往常,叶妍会发出红牌警告:“叹气使人早衰,你要注意啊。”
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叶妍实在是无心再说这样的玩笑话。萧雪的心很茫然,自己不也是吗?叶妍理解萧雪,因为欧阳朔秋的缘故叶妍还乱的少吗?但是乱又能怎么样。乱了,不会有人知道你懂的你。朋友之间只能相互寻找些安慰,至于事情的本身还要靠着自己去想去考虑。
叶妍附在萧雪耳边:“雪,乱可以。可心里乱的时间太长了只会让自己痛苦。我想你最好找一个释放心情的方式,平时听听音乐散散步。花一点时间,整理一下不安分的想法,尽最大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好吗?”
“叶妍,你说的这些我懂,我也很想做到。说和做之间不是一件事情。”
“不难的话,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做到,那还有什么意思呢。正因为很难,如果你做到了,你就会比别人更加坚强。”
“可……”萧雪欲言又止。
叶妍换了方式说话:“平时听谁的歌?”
“随便,不固定。动力火车的多一点。”
“难怪你……本来就够乱的了,你还听他们的。抓紧时间撤掉吧。听听黄品源的,或者是黄磊的。他们的歌很好听的。”
“好听吗?”
“真的啊。听我的不会错。”
“好吧,听你的。”萧雪轻声应和着,语气中闪现了少有的坚定。
萧雪又调换了一个姿势睡——这已经是不清楚换的第多少次了。无论怎么样,今晚她都睡不着。萧雪清醒的知道,这一定是失眠了。以往不像这样的。那时萧雪只要头一挨沾上枕头,电灯来不及关,就会和周公一起进入梦里相会。而今天,萧雪直到此刻还未合上眼。她侧头看了看床边的闹钟:十一点五十。怎么了啊?睡不着?算了,不睡了,学毛主席啊:寂寞披衣起坐数寒星。她穿起一件衣服坐了起来,推开床对面的窗户,把头靠在窗框上,月光洒了她一身都是。
已然渐渐进入了午夜。外面万籁俱寂,天空与大地之间的空隙浮起了一层薄薄的虚无缥缈的青雾,像刚从水里探出头的朦胧。夜风乍起,它吹过萧雪的脸与长发,带来了夜里点点的清凉,惬意、飘然。萧雪举头望着天空中那一轮明朗的月,依然亘古不变的圆与缺,重复如故的明与晦。然而……
萧雪的心里想起了一首诗,她慢慢读了出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哼,装饰了别人的梦?我也会装饰了别人的梦吗?谁的?陆玉峰的?可笑啊。”萧雪自言自语的摆了摆头:“真是的,又想这件事。行了,不想了。”
“我心中的明月又在哪里?”萧雪心头上流水似的惆怅不知流向何方。
白天叶妍要自己听的那两个人的歌,不知道我找到找不到了?萧雪坐在床边拉开抽屉翻弄起来。一阵磁带的撞击声过后:“好啦,找到了。可惜,只有《我想我是海》,以前怎么就不会注意到这首歌?”
萧雪把磁带放进随身听,摁下了放音键,一小段静静的等到过后,悠扬的歌声从随身听中传了进来,在夜里传的很远很远:
“我的心像软的沙滩,留着步履凌乱……”
黄磊的歌声里面有一种内涵的东西,它撩拨着人们内心最柔软的蠕动,带有着怀旧般深远的忧伤。萧雪全身心的淹没在音乐中不能自拔,十几分钟以前的烦恼在渐渐退却,心海泛起了新的波涛:“我太敏感,导致我把事情想的太严重。不管怎么说,保持些距离不会是坏事吧,对我对陆玉峰都有好处。既然有些事情是非躲避不可的,倒不如让这样的状况维持下去,只要我心如故就可以了,就当他陆玉峰是是一个沉默着的朋友也不错呀,何必考虑那么多呢,顾虑太多防断肠。”
叶妍说的没错,《我想我是海》真的很好听,这首歌有其他让萧雪感动的东西在里面吧。
“人会是海吗?”
想着想着,躺在床上的萧雪就快要睡着了。
这几天以后的某一个早晨:
叶妍捅捅欧阳朔秋:“哎,欧阳朔秋,你那天和陆玉峰一起走的,后来他回宿舍了吗?”
“回了,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叶妍晓得欧阳朔秋问的是那天他们俩走后萧雪的状态。欣喜着欧阳朔秋和自己之间的默契。她心里异常开心,可她还是一脸平静的向萧雪努了努嘴:“还能怎么样,萧雪也矛盾呢。我想他们俩的事情,凭你的聪明才智不会一点看不出来吧?!”
“你废话,我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笨。”
“先说清楚啊,我冤枉的,我可是没有说你笨,是你自己说的啊。绝对不许赖上我。转折,我觉得你应该劝陆玉峰,让他别在这个时候把事情讲出来,等以后考上了大学,两个人都有发展前途的机会,他再告诉对萧雪的感情也不算迟,是不是啊?”
欧阳朔秋张口就是不屑:“我怎么感觉你像一个道德家、救世主。”
“道德家、救世主?怎么啦?我讲错什么了?”
“你说的是没错,可你有没有脑子啊?旁人的感情事是你或者我可以插手的吗?再说了,你都可以想得到这些,陆玉峰萧雪他们就想不到吗?我们都是这么大的人,不会一点想法和主见也没有。陆玉峰萧雪他们两个人会对待好自己的事情的,你去管算什么,当他们三岁小孩不懂得吃饭穿衣?错了,我要是你,在他们面前提都不提这些事。除非他们哪个主动和你说。我认为给他们两个一点时间一点空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欧阳朔秋神情有点激动,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涨。
叶妍发了呆,从认识欧阳朔秋到坐了很长时间的同桌,也从没见过他一口气讲过这么多的话,尤其是对自己。整天的除了早上来‘你好’晚上走‘回家了’几个词以外不上二十句话。今天一下子说了一大堆,让叶妍刮目再看,并且欧阳朔秋说的每一个字,叶妍心里都必须承认——是对的。
看来,欧阳朔秋在悄然改变,大约这种改变连他自己也不曾觉察到吧。
嘻嘻……,太好了!
“叶妍接着问欧阳朔秋:“给他们一点时间,一点空间,真的可以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呢?”
“我是害怕——你知道的,萧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和陆玉峰也相处得也还好。我担心他们两有话不说放在心里难受,弄不好会影响到学习上。你又不是不明白,还有四门理科会考的事呢。影响到学习就不太好了。退一步再想,即使不干扰学习,他们两个人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呀,你愿意看着两个好朋友水火不容吗?”
“我也不愿意,但有些事情不是想和不想能解决的,不是吗?你明不明白,陆玉峰和萧雪之间的事情本来就不分对与错,说不清楚的,何必强求呢。至于我们做朋友的,只能从侧面缓和他们的关系就够了,没有必要操心太多。等等,送你一句话或许你会明白:有些付出注定没有结果,有些等待也注定没有最后——明白它的意义吗?”
“不是太明白,不过,挺有感觉的。”然后叶妍又若有所思的说:“有些付出注定没有结果,有些等待也注定没有最后。经典!你想出来的吗?”
“不是,是我从一篇文章里面看来的。”
“哦,真的不错。”
欧阳朔秋和叶妍都会心的一笑。在这样无声的笑容里,欧阳朔秋莫名的觉得到这个叫做叶妍的女孩子面前,他自己便得无拘无束起来,从前为什么就碰不到这种感觉。
想一想还真的巧,高一就和她同桌,高二了,明青老师安排座位时又把他们俩调成了同桌。真是……妙不可言。这几天要不是为着陆玉峰和萧雪的事情,或许欧阳朔秋和叶妍之间还会和刚坐同桌时一样,一天只说只言片语。想不到今天和叶妍聊了一会,竟讲了这么多。好像叶妍也不是那种没有思想和主见的女生,说的话听起来也还是很有道理的。
欧阳朔秋记起陆玉峰和自己提过——叶妍想和自己做朋友。当时被自己一口回绝了。当初欧阳朔秋还以为叶妍大概是一时好玩冲动而已,过去就不算数的。此刻欧阳朔秋又想起来,以往好多日子里叶妍和自己主动说话,自己爱理不理的,没少冷待她。叶妍并没有记仇,一如既往的和他说话,不像其他人那样对他欧阳朔秋避的远远的。只有叶妍——才是个真心相待的好女孩。
“我不想让她了解我。”欧阳朔秋如是想着:“她再怎么样好,也毕竟还是一个女生罢了,不论如何了解,她也不了解一个男生的心,更何况像我这种人。做个普通意义的朋友也许会更好一些。”
今天早晨,叶妍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早上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格外镀染上了一层美。童气的脸上忽闪着一对大大的眼睛,更让欧阳朔秋有种说不出来的快乐。在叶妍的温柔与清纯里同步饱含着一种热情般的可爱,火一样的炙烤着每一个人的心灵冰点。怪不得同学们都那样喜欢她。往常不懂原因,这时欧阳朔秋明白了这里面的理由是什么。
叶妍真的很好!
欧阳朔秋自己又对着自己笑了笑,心里倏然轻松了不少。他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欧阳朔秋在猜测着——这或许就是快乐吧。
快乐难求,快乐就好!
了解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和萧雪在一块相处久的日子久了,大家都知道,实际上萧雪是一个内秀的女孩,不娇气,不做作。成绩在班里排到了前几名,她也不盛气凌人。做事情也热情大方,懂得怎么帮助别人。她充满真吸引力,有不少人以和她做朋友而高兴。
就因为萧雪这样好,使得萧雪的人气指数直线上升。在原先的高一(乙)班里萧雪就很受欢迎。到了高二(乙)这个新班级,她的适应能力跟着突出。明青老师布置给她的事情,萧雪会办得有声有色。同学们都挺佩服她的。
众望所归,萧雪被喜欢她的同学们选为了高二(乙)的组织委员。
年华是一天一天积累起来的,生活在重复着不变的节奏。
大家在《灯》、函数解析式、主语谓语宾语、抗日战争……之间匆匆的掠过。
明青老师一开始到现在,把这个班主任当的是兴趣盎然。发展到后来,她就给手下帮姑娘和小子们布置下了一项艰巨的任务——每个人都要创作一句代表班级的标语,最后拍板以哪个最好的口号为班级口号。在周三的例行班会上收上来。
“你们可要认真写啊,我要检查的,否则你们……”——明青老师临走前甩给了眼睛瞪得溜圆的同学们恐怖味久远深长的话。
不该来的日子转眼还是到了,没等到明青老师说话,顿时之间,“啊!”、“什么”、“不会吧”、“充分不给我面子”、“又搞这一套”的嘻笑声就飞跃起来。明青老师倒很平静,只见她从容的走到门前又从容地把门合上,再从容的来了一句诗味四溢可以熏倒在座各位的话:“关起门来挡住外面的热闹——同志们,谁不交就用不着回家了。”
“交交交,怎么能不交呢?”被明青老师称做同志的那些人暴裂出千年铁树开了花的积极性,见风谁舵一个比一个快速。
等待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沙沙”、“哗哗”声响过之后,各式各样的的标语展现在了明青老师面前,她边走边念出声:
“啊!我的班级啊!你就像我的亲妈。”——极度怕老妈的家伙。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干什么,想恋爱啊。
“相聚是一种缘,但愿我们能够珍惜着彼此。”——还像句人话。
“班级一声笑,滔滔同学吵。”——《笑傲江湖》的忠实Fans啊。
……
“哈哈哈……”
“哈哈哈……”
教室快被笑炸了,窗户上贴着一张又一张不明原由的奇怪的脸。
明青老师念着这些所谓的标语,笑的差点岔了气。真是一百啥人不缺,这写的都是什么东西。让人笑过之余还有其他的效果吗?
明青老师使劲忍住笑,继续耐着性子翻看这些不是东西的东西。忽然,同学们看见明青老师的手保持了暂停的姿势。然后,她慢镜头回放似的捏起那张长不到二寸的小纸条,把那双戴了眼镜的眼睛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憋不住笑出声音。大家只当是明青老师发现了一篇经纬地之作,马上可以解放回家了。所以也都配合着笑起来——很有点“助皇后悲”的意思。
明青老师又念出声音:“班荣我荣,班耻我耻。”
底下又乱了。
“呸,什么东西,平常。”
“大话套话假话废话。”
“我吐!”
……
乱——表明了一个事实:这句话太烂。让同学们把作者从头骂到了尾。
“重要的不是这句。明青老师控制一下局势,赶忙辩解道:你们听好了,这句话完整念出来是这样的:班荣我荣。班耻我耻,破折号,上帝保佑,阿门!”
“这样都行?哈……。”
同学们的笑根本止不住,笑的肚子疼,笑出了眼泪,笑……。
——谁又可以说这样的日子过的没有意思呢?
有一点,笔者不得不说明:生活有些时候确实像一杯白开水淡而无味。用陆玉峰大公子的话引用一遍就是:‘除了学习就是睡觉。’陆玉的峰理论出现了偏差,生活不是除了学习就是睡觉的,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可以纪念。可能有时很琐碎。
For example:
今天晚上的自习课轮到明青老师来班里坐堂。陆玉峰翘首以待的等了好半天,也不见明青老师的影子出现。这一下,他就彻底的放心了。
‘嗖’的一声响——陆玉峰以几何级递增的速度从江辉的桌子底下抽出了一本答案书,又四处张望了一眼,贼头贼脑的样子让人联想到了娄阿鼠。在陆玉峰再次确认明青老师真的没有大驾光临后,他抓紧了机会的尾巴放心大胆的抄起了答案。
估计是陆玉峰晚上来上晚自习之前没有烧上一柱香拜拜佛祖释迦牟尼老爷,或者是他香烧了,但是烧的不够虔诚,大惹释老爷生了气——要陆玉峰活该倒霉的时候来临了。
正当他把答案抄的热火朝天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达到了天人合一无我无物的境界时。我们的明青老师已经不声不响的站在了他的背后。陆玉峰还沉醉在答案中,自然是两耳不闻身后声——什么也感觉不出来。
明青老师早就发现陆玉峰的不光彩行为,她在他的后面站了半天,见陆玉峰一点反应也没有,就伸手把答案书从桌子上转移到自己手里。谁也不会料到,抄的渐入佳境的陆玉峰头也没抬的吼了一句:
“放下!”
明青老师被陆玉峰一声吼吓了一跳,暗想你这小子人小胆子不小啊。陆玉峰呢,还以为是谁在和他开玩笑,听了半天什么动静也没有。只以为是自己的一声断喝继承了张翼德吼死夏侯杰的遗风,把那位同胞给震死了。他打算替那位仁兄收尸,缓缓抬起头意欲看个究竟。没想到一抬头就立刻出了一身的冷汗——明青老师正怒目而视的盯着他。
“啊!”
陆玉峰目瞪口呆被抓了个正着。
“走,上办公室。”
明青老师这声轻喝可以够陆玉峰喝上一壶的啦。
唉,不知陆玉峰此刻会做何感想呢,还会说生活就是除了学习就是睡觉的话了吗?
不会了吧——就算是会,他也不敢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