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随意风》目录

第四章 叶,落在刹那

随意风 《随意风》 言情小说 2008-10-09 14:05 责任编辑:绮绮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119 · CHAPTER-00002454

陆玉峰,你——站住!”

陆玉峰正低着头猛向前冲,冷不丁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吼震呆了他想不出来谁会这么大声的叫他。自己的名字给身后这个人喊的荡气回肠响彻校园,使的两旁的同学纷纷让开了路,为的是不让声波杀死。

听声音像是上个星期来找过自己的冷面美女萧雪。

陆于峰回头一看,不错,果然是她。只是她身边的叶妍不见了踪影。陆玉峰呆了又呆。

他准备先抢占主动权:“你干什么喊我这么大声音,怕人听不见,我又不是聋子。做什么,找我有事啊?叶妍人呢?没有陪你一起吗?你们不是好姐妹嘛,是好姐妹就应该形影不离的。”

“叶妍有事先走了。这次是我单独想找你,不关她事。我就想问你,你是不是因为跟欧阳朔秋呆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太长,你也被传染上神经病怪脾气啦?问你欧阳朔秋的事情,你为什么把牙咬的那么紧?”

“还是那句话,不为什么,不想说就是不想说。哎,欧阳朔秋是你什么人,关你什么事。要你紧赶慢赶的来管这件事情。他神经病怪脾气都好,都不要你管他。咸吃萝卜淡操心。我真的搞不懂你们女生,偏偏和欧阳朔秋过不去做什么。”

“欧阳朔秋不是我什么人也不关我的事。但是他关叶妍的事,所以我就要管。至于你搞不懂女生,哼,你搞不懂的地方还多着呢。好吧,不要说那么多的废话了。其实我看你这个人还挺不错。我就再问你最后一次,欧阳朔秋的事情你到底说还是不说?如果你不方便和我说,和叶妍江也行。”

这会陆玉峰不再被一顶“我看你这个人还挺不错”的高帽子遮住了双眼,虽然他自做多情的认为萧雪说的是一句大实话。

“你听好,我的回答是——NO。”

“你真不讲?”

“废话。不讲。”陆玉峰倔的像头牛。

“真不讲?”萧雪威逼着。

“要问你自己去问欧阳朔秋,反正我死都不会说。”陆玉峰摇身一变,从牛变成了一个大义凛然的地下革命工作者。

萧雪这次没咒念了。原以为这招敲山震虎就能把陆玉峰吓住。现在看来一点用处没起上。反而更加坚固了敌人誓死不降的信心。萧雪快被陆玉峰气炸了,她觉得自己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没事了吧。我是说没事的话,那我就不陪你欣赏落日了。我要先GO啦!”陆玉峰挥了挥手:“拜拜!”

陆玉峰再一次扬长而去,扔下了萧雪一个人站在学校的花圃里。

这时,叶妍不知从哪一个暗处钻了出来。她快步跑到萧雪的面前,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带问题的话:“怎么样?”

萧雪没好气的说:“怎么样,还能怎么样。陆玉峰,WC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没关系的,萧雪,陆玉峰就这个样子,你不要往心里去。不要理他好了。”

“我倒没事,就是觉的他太可恶了。可是呢,又和别人不同,连可恶都不让人讨厌。真实太怪。唉,不讲了。我们走吧。”

叶妍和萧雪手拉着手的离开了学校。

下午的阳光照在花圃里,暖洋洋的。每片叶子上都在泛着金光,亮晶晶的逼人眼,它们在阳光中摇曳不定。

秋天也是温暖的。

本来按道理说,叶妍和萧雪两次找裤玉峰想让他说出欧阳朔秋的事情全以失败告了终。事情到了这一步,总该是不存在什么希望了才对。但是,人世间的事情谁又能够说的清楚呢。老子不是说过: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很多事情就是在人们觉得它无可挽回的时候出现了姗姗来迟的转机。要不是这样,人们又怎么会深刻的体会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好处呢,而且后来是深信不已。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就开始如夏天里的蝉,躁动不安起来。

欧阳朔秋启了几次口,都没能叫出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的名字。“怕什么,又不偷又不抢。”欧阳朔秋鼓了鼓勇气,轻轻拍了拍同桌的肩:“叶妍,叶妍。”

而这时叶妍恰巧在和自己身旁的女孩嬉笑打闹着。猛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你一拍,随后更意外的听到欧阳朔秋在喊自己的名字,叶妍感到不可思议:“叫我吗?是叫我吗?”

叶妍察觉到自己很失态,赶紧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叫我有事吧?”

“给。”欧阳朔秋递给叶妍一张叠的非常整齐的纸条。

“我的?”

“是的。”欧阳朔秋望着叶妍,目光忧郁而柔和。

叶妍伸手接可过来那张小纸条,好象害怕再不接就会没有了似的。她分明听见了自己心里的不安。叶妍忍住全身的紧张。她慢慢的打开了纸条,眼帘里立刻映上了几行清秀的字迹:

叶妍:

很感谢你的关心。我想和你说一句话,不要试图了解我的过去,好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的理解另一个人。但愿你可以明白我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不值得你关心的人

叶妍又看了一遍,她把纸条叠回原样放进了书包里。她侧身看了看身边坐着的欧阳朔秋。他还是在那儿低着头,额头上的少许长发遮住了眼睛,一句话不说的无言样子。是的,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的理解另一个人。但我不强求现在就能理解你。我只是想关心你,是以一个同学加同桌的身份去关心你,不行吗?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叶妍的心里忐忑不安。

叶妍挽着萧雪的胳膊,两个人慢腾腾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步慢似一步的往前挪。月亮悄悄的露出了半边脸,另一半月亮的脸隐藏在淡淡的薄云后面。只有点点滴滴的月光从天上倾泻下来,又流淌在只有叶妍和萧雪两人的小路上,仿佛波动着一层层银色的涟漪,让人情不自禁的回忆起了浅浅的平和与安静,像婴儿柔软的小手。

叶妍问萧雪:“雪,你说,欧阳朔秋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只打算关心关心他。长这么大,除了爸妈之外,还真没体会过关心人是怎么回事呢。他却以为我想了解他的过去而不顾其他。根本两回事嘛。他怎么能扯到一起呢。他还说自己是一个不值得关心的人。为什么这样说?”

萧雪好奇的不得了:“根本两回事?有什么区别?”

“就是有分别,关心一个人可以不用完全理解他。可理解一个人就一定要关心他。”

“什么,什么。这样都可以?真是听你两句话胜读十年书。你这不是奇谈怪论,是大奇谈大怪论。关心一个人又不想去理解一个人,算是关心吗?算的上真正的关心吗?理解一个人就一定要关心一个人,是这么绝对吗?

“还有欧阳朔秋不是自己也说了嘛,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理解另一个人。结合这句话再参照你的大奇谈大怪论,是不是可以得出一个不用证明的所谓真理——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关心这回事,起码可以是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关心另一个人。这句话对吗?我不是个傻子,还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吗?”

“什么道理啊?”叶妍被萧雪绕晕了。

“欧阳朔秋的言下之意很清楚,就是让你不要去管他。用你的话说叫关心他,但他不想自己的生活状态被打破。”

叶妍似乎不肯定:“欧阳朔秋真的会这么想?”

萧雪接着问叶妍:“你说他不这样想会怎样想。老实说,我猜不到他还会有其他的什么想法。”

“那怎么办?”

“怎么办?根本不用想这个问题。我们安安稳稳的等待上一段时间。或许,有些问题我们暂时不解决,可以留给时间,就像可以把悲伤留给自己一样,时间是可以帮助人们解决它们的。”

“真的能行?”

“还有别的选择吗?”

叶妍豁然松了口气:“看来只好这样子了。也许你说的有道理,时间可以解决掉一些问题,包括原来的陌生同样能够改变。”

“那是自然,我说的都不对了,还会有谁说的对呀?”

叶妍歪着头张开嘴笑了,边笑边把头靠在了萧雪的肩膀上。萧雪也笑了笑。两个人全笑的特别甜美。

月亮露出的半边脸偷看到地下的两个小姑娘这样美丽的微笑,着了迷,把刚才隐藏着的没舍得拿出来的月光也轻柔的倒了下来,洒在了两个小姑娘的全身,让这时刻的叶妍与萧雪变的和月光一样:安逸、宁静。

陆玉峰突发奇想,打算为难为难叶妍。她不是想帮欧阳朔秋的吗?好,我看她到底是真帮还是假帮。如果真心帮的话,即使她不答应自己所说的这件事,也照旧还会帮欧阳朔秋的。要不然,她就学习晋文公对付楚庄王的老办法:退避九十里。今后绝不会再去过问欧阳朔秋的任何一件事情。这样,替陆玉峰自己省心。别人不打搅欧阳朔秋是最好不过的了。

好!就这么办!

“叶妍,你等等我,我有话跟你说。”陆玉峰跑饿气喘吁吁。

叶妍听到声音站住了,回头看见陆玉峰:“喂,玉峰同志,找我小女子有何贵干呀?你就不怕后面有一大群手里拿着斧头的人围攻你,把你砍成肉酱后五块钱一斤卖了?啊?”

“不会吧。我这么英俊这么善良的人,没几个人会忍心砍我。说到找你有何贵干嘛,还真有一点贵干。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欧阳朔秋的事情吗?”

“难道今天早晨的太阳不是从东边出来的吗?而是从南边西边北边一起出来的?你会那么好心主动跟我说欧阳朔秋的事?求你好多次你都不讲。奇怪!现在送上门了,真是……是不是这几天受到良心的谴责,准备在我面前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了。是不是?”叶妍用她依旧美丽的大眼睛宰杀着陆玉峰的灵魂,像极了一个有经验的屠夫。

陆玉峰被训的哑口无言。他意识不到这个丫头片子的嘴皮子这么厉害,训起人的话就像三尖两刃刀,把人千刀万剐直至体无完肤。然而虎倒雄风在,况且陆玉峰还是一头未倒的活老虎。

他硬了硬脖子:“叶妍,你没必要把我说到了没有人性的地步。我找你绝对不是受到良心的谴责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就算是的话也用不着找上你。”

陆玉峰邪恶的笑了笑:“我呢,是不会亲自把欧阳朔秋的事情告诉你的。要问自己问去吧。我只想问你,你是不是真心想和欧阳朔秋做朋友?”

“自然是——真心。还用问吗?”

“真的?”

“算了,我也不想多讲,你要不相信我,我就是解释再多也没用。对吗?”

“那好1”陆玉峰盯着叶妍,神秘的笑容再度盛开在脸上,叶妍感觉到陆玉峰的笑有些不平常,她的心里被笑的发毛。陆玉峰不管她:“你真打算帮他,我告诉你一个方法。可能用了这个方法,你可以一步到位的了解他,想知道什么就知道什么。当然了,做朋友的问题肯定解决了,你们会比朋友的关系好要好。你、、、、、、”陆玉峰一指叶妍:“就会明白一切你想知道的事情。”

叶妍一听有这么便宜的事,在刹那之间忘记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古训,还忘记了陆玉峰不寻常的笑,放松了高度戒备的警惕性能:“什么方法?”

“就是——做欧阳朔秋的女朋友。”

“什么?!我不会听错了吧,做欧阳朔秋的女朋友?”叶妍就差当场昏死过去:“不行!坚决不行!”

“不行了,是吧。那就算了,全当我没说过好了。唉,看来你是这辈子都别指望帮他了。”陆玉峰古里古怪的笑容又爬到了脸上。

叶妍这次吃的惊比一口气吃下一个白面馒头还大。她想破大脑也不会猜的到陆玉峰竟然给她提供这样荒唐的办法——“做欧阳朔秋的女朋友”——开什么国际玩笑。要了解关心一个人就非得有情侣关系吗?做朋友不好?

叶妍暗地里做了几次深呼吸,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然后恢复不少常态:“陆玉峰,你坏透了吧。这么馊的办法亏你能想的出来,真不亏为头上长疮脚底下流脓的陆玉峰。我和你说,做女朋友的事是一万个不可能的。起码这个时候不可能,但是这并不说明我不想和欧阳朔秋做朋友,我还会想其他办法和欧阳朔秋沟通的。我呀,至死不渝的坚信,离开了陆玉峰以后,阳光该怎么灿烂还是怎么灿烂。”

陆玉峰被叶妍着急认真的模样弄的心里了开了花。这么点破事就把叶妍搞成这个样子,要再大一点,她说不定会疯。

“哈哈哈哈哈……”陆玉峰到底还是扛不住了。

他的心里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的心理实验已经成功的告一段落,叶妍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女孩。这样一来,欧阳朔秋是有的救了。

萧雪又紧跟着问了一句:“陆玉峰真的这么说?”

叶妍一把拽住了萧雪:“对对对,陆玉峰真的是这么说。但我保持革命本性,已经一票否否决了他的坏点子。”

萧雪确实是意料不到陆玉峰会这么做。这为了要帮助一个人而要去和那个人建立什么什么关系,这不是太离奇了吗?这算是哪家的推理逻辑,简直太没道理了——萧雪哪里知道陆玉峰的良苦用心。

萧雪激动难平:“真想不到陆玉峰会是这么个样子。叶妍,拒绝的好。我要是换成了你就非得好好的揍他一顿不可。打不过他,骂骂他也过瘾。反正不能便宜了他的一张破嘴。”

叶妍肯定是一副侠义心肠,不愿把人往坏处想:“萧雪,我眼里的陆玉峰也不至于那么坏。他也是想帮欧阳朔秋,看错了方向走错了路。我们大家内心里都想帮欧阳朔秋的,全部找不到方法而已。”

萧雪遥望可一下远方看不到尽头的路,微微的皱起眉头。每当有这样表情的时候,叶妍就知道她在考虑事情了。她总是不说话,慢慢的把手穿过萧雪插在口袋中的手臂,和萧雪胳膊挽着胳膊小心的往前走。从远处看,就好象一个人似的。

萧雪沉思了一会儿,说了话:“叶妍,我蓦然有这样一种感觉,我感觉我们错了。”

“我们错了?什么感觉?”

“对,我们错了。你想一想,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们抱着很单纯的想法,而且单方面的想帮欧阳朔秋,属于一相情愿的那种情况。我们从来没有想着从欧阳朔秋本人身上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对他知道的不是太多,你除了看见他的性格孤僻一些,做起事来常常超出常理之外,你还看见他什么?我呢,由于不在一个班,听了你的话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知道他是什么样子,其他一概不问。我们就这样茫茫然的帮人家,结果是适得其反。那样的话,反而就得不偿失了。

“你真的这么认为?“

“真的。”萧雪点了点头。叶妍陷进了一片思索。她的心里面同样承认萧雪的话是错不了的。但她总是那么一种感觉在支配着自己——去注意欧阳朔秋,去想帮欧阳朔秋。一旦说这些全“错了”,叶妍就变得犹豫起来:“萧雪,你说的话我不是不懂,可是……唉!我说不上来。”叶妍想把自己的困惑讲出来,话到嘴边吐不出来,很急的样子。

就如同男孩子天生一肚子热情的古道热肠一样。女孩子嘛,也是随娘胎带出来一颗善解人意的心。不要看萧雪平时风风火火古怪精灵,真到了这样一个宁静无声的时刻里,她的感情里滋生出几许的细腻和柔畅。

更加上做为叶妍最知己的朋友。萧雪懂得叶妍。此时,萧雪的心里明白叶妍的感受。她很想说几句话安慰安慰叶妍,可又不晓得该怎么去说。看到叶妍急噪上火的样子,萧雪有那么一会很想劝叶妍就这么放弃算了,然而他不忍心说出这句话。在劝与安慰之间,萧雪进退不得。想说点什么,开了几次口,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唉!”夜中的叶妍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我看,你还是别那么着急。饭是一口一口的吃,路是一步一步的走。同样,事情也是一点一点的做。明天就改变世界的事情可能吗?你呀,不要想在很短的时间就帮了欧阳朔秋。你和他同桌,时间有的是。大半年呢,不会毫无办法的吧。有的时候,时间是最美好的一件事物,比上帝安拉如来佛祖还灵验。”

萧雪脑子里想的是一番话,脱口而出的竟是另一番话。她不明白怎么了,觉的今天晚上自己是真的尽了力。同时,她却感觉到自己缺少了一点什么,说不清楚。

萧雪的身体很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寒战。

夜凉吗?

今天晚上并没有风,也不十分的冷。萧雪再瞧瞧叶妍,一脸的毅然与坚决,还有——苍白。是的,苍白的表情。叶妍她自己噶明年机到了吗?

生活真难懂啊!——豆蔻年华的叶妍和萧雪,面对许多的东西,要她们做出判断,的确是一件为难的事情。

帅爷是不是昨天夜里没开灯就吃药把药吃错了,还是某一根神经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交通堵塞问题。怎么变得和平常判若两人了?

日常生活里的帅爷,总是腋下夹着一本或两本的破烂课本。先满脸严肃学生运动带头人似的站在讲台上,像一根树立了千年的木头杆子。同学们心知肚明的知道,等不到十分钟,帅爷的课就会有幽默的语言出现。于是在一开始相当配合着帅爷的严肃,满足帅爷那么一点弱不禁风的自尊心。这样的事,宛如热恋的双方。是两情相悦,自然也就做的不亦乐乎。

而今天确实是大不一样,具体表现在:帅爷脸上的严肃变换门庭,改成了笑容。步伐轻盈的走上了讲台。不严肃啦?对,不严肃了。一边笑还一边嘿嘿的出声,手舞足蹈的——很难让人不怀疑是否是昨天一晚上搓麻到天亮,夜不归宿未向师母通气汇报,早上一归了宿就被师母等候良久的棒槌KISS可那颗伟大的头颅,最后有可能产生出帅爷变傻边呆的惊人效果。

底下已经乱成了一锅开水:

“要不怎么说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除了是师母的杰作,旁人没那么大的胆子。”

“不会是昨晚走夜路,鬼给吓的吧?”

“晕!我可怜的帅爷哟!”

……

“停停停。”帅爷的手一摆,学起了当年毛主席赴重庆谈判时走出飞机舱门那一刻的大手一挥。虽收不到万民欢声雷动的效应,倒也是在开水上面加了一瓢凉水,开水立刻被打回原形,成为死水,动也不动了。

“你们不要议论纷纷七嘴八舌的。我知道你们在讲什么。讲今天老师不扳着脸,这么高兴是为什么啊?对不对?”实际上帅爷心里也是没底的。他根本就没听见学生在下面说什么,只好继续虚张声势:“告诉你们吧,省得你们全猜错了。”

帅爷静止了那么几秒钟接着说:“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学生带过不少了,作文也就看的太多太多。可那都写些什么呢,无非就是自己的伤怀事难过事鸡毛蒜皮事。说穿了,还不就是早几年所谓的悠悠早恋。我不能说写这样的事有错。可不知道你们想过没有,你们才多大点人,十七八不得了了。哪来的这么幽幽怨怨的事情?

“十七八岁了,有些问题是该想想了。人生的、世界的、时间的,都可以写写。在这点上,人家这篇就做的非常好!”

帅爷讲着话,就随手拿起了一摞作文本最上面的那本。坐在第一排中眼睛视力为5.0的同学读出了作者的大名:欧阳朔秋。

“欧阳朔秋,难怪了,难怪了。”耳朵灵敏度甚高的江辉摇头晃脑起来。听见这话的陆玉峰口气硬邦邦的,能压死一千人:“难怪了什么?你说。”

“没——什么。别误会。”江辉把下面的话全部吞了肚去。

帅爷粗枝大叶的瞪了江辉一眼,装做耳朵聋没有听见陆玉峰和江辉的话。他扬里头扬手中的本子:“作者是从新的角度去揭示了人为什么而活着以及如何活着等等很多的问题。都这么大了,总该想一想这一类的问题,否则一天到晚稀里糊涂的过日子。那样的话,生活对自己就没有多大的意义,是不是?大道理你们甚至比我这做老师的懂的还要多,还有的同学比我还会讲。所以呢,我也不想灾罗嗦什么——下面我就给大家读一读其中的一部分,看看人家是怎么写作文的。”

帅爷做一番准备工作:“咳!”

帅爷猛烈的咳了一声,震的全班除了他的那声“咳”的回音之外,再容不下其他的声音。

“题目是——《生命的去处》,作者是这样写的……

“每一个人都想给自己的生命找一个理由,可这样的理由又会有多少……我们是不是应该问:生命会有去处吗?我不止一次的在黑暗中探索我生命的去处。回想起往昔自己的生命,好似一场繁华的梦。走过的一段崎岖的路……

“寂静的夜色遮蔽了我沉重的祈祷和愿望。看着脚下游动着的影子,只有在月光里悄悄的难过。莫名……莫名的潮涌时时在想不到的时间和地方偷袭着关闭了的心灵,想用它那可以撞穿岩石的巨浪去撞击人的灵魂,它却不知道灵魂永恒的门已尘封了几百几千个世纪……

……

生命的痛就像下面的一些话:

下雨了,会是上苍带着血色的眼泪吗?

我呐喊,回答我的都只是黑暗缄默的声音。

雨依然下着,颓废的我戴上了丧气的面具。

低下头,闪过记忆的每一秒。

空灵的世界之间,回响着魂灵挣扎着的惨叫。

远处有海,海上有云。

茫远的海云啊!

它们,又凝聚了原本只属于苍穹的悲哀。

“小作者写到这里就快要结束了。结尾有这样一句,我个人比较喜欢,讲不出来什么具体的理由,就如同你们喜欢一样东西别人问你们为什么喜欢,你们也讲不出来吧。反正就是喜欢——结尾是这么写的:生命的微笑,将给予曾经忧郁过的泪水!”帅爷动情的念着最后一句。

“哇!经典耶!”

同学们几乎控制不住的要叫起来。

“生命的微笑,将给予曾经忧郁过的泪水。”

叶妍突然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从心底里喜欢上了它。和帅爷说的一样,说不出理由来,反正就是喜欢它。

“我的身边真的有人会写出来这样让人喜欢的不用理由的句子。”叶妍陡然之间觉得找到了打开欧阳朔秋心灵之门的钥匙。能写下这样美丽句子的人,内心的感情肯定是丰富的。那么他表面上的冷淡与沉默,是为了掩饰这些吗?反倒成为这一切存在着的最好证明了。

“生命的微笑,将给予曾经忧郁过的泪水。”

叶妍边轻声念着边把这句话抄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再重重的打了一个大感叹号。

再扭头看了看欧阳朔秋,还是老样子,紧紧的皱了皱眉之外,就不会再有其他的表情。他的整个人像一滩止住不动的水。修炼到了完全静止。连晓月下一点起伏的波纹也谈不上有。

陆玉峰下午上学在楼梯口碰见萧雪的时候,慌得连个招呼都来不及完成就火烧火燎的从另一头逃之避之。

现在,陆玉峰想分身出来另外一个自己。好把眼前的这个自己狠狠的结结实实的揍上一顿。

想我陆玉峰,那最低算是经历过风雨见过彩虹的人物。为何回对萧雪这个小丫头片子如此惧怕,以至于每次见了她就想躲。不是故意去躲,是忍不住的。鬼知道为什么。明明心里面告诉自己别怕别怕,怕什么呀。等到临场时。身子没有一次能正常发挥,总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最后的结果不得不选择——有多远躲多远。

陆玉峰开始不讳疾忌医了,改成病急乱投医了。他很想去问问叶妍这是怎么回事。女生心思缜密,处理这点事情应该是属于小菜一碟立马搞定的。

放晚学的路上,陆玉峰跟在叶妍和萧雪的身后,一直跟到她们俩在一个路口分手以后。就紧追慢赶的拦住叶妍:“叶妍,叶妍,你,你等我一下。”

叶妍吓了一大跳。见是陆玉峰就送了一口气。还有意无意的戏弄起他:“我当是谁呢,陆大帅哥呀。怎么,你那样的风流潇洒玉树临风罗曼蒂克,为什么落得个形单影只的恶果,真是苍天有眼报应不爽。谁让你出什么馊点子,让我去做欧阳朔秋的女朋友。你也想的出来?怎么样,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曹先生真是未卜先知,百年以前就为你陆玉峰准备下这句话等着你呢!”

“叶妍,求你别讲了行不行。上次的事是想跟你开个玩笑,你也当真?你要真生气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等。我跟你说过我生气了吗?我怎么不记得我提过生气这个词。我有那么小气吗?”

“哎,这就好。叶妍这么大度的人不能那么小气的。”

“那是!”叶妍听见夸奖自己的话,得意起来,活似一只骄傲的孔雀。

“不过,说真格的。今天找你的确是有一件事想求教求教你。”陆玉峰的语气特别诚恳,诚恳的有点像哈什么狗的感觉。

“讲吧,有什么事值得陆大帅哥这么屈尊,不耻下问啦。”

“说出来你可不许笑话我。”

“不会的。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婆婆妈妈的,有什么痛痛快快的说出来。”

陆玉峰冲着叶妍呆笑了一会,利用这个时间的空隙整理了自己的思绪。装做恍然大悟似的开了口:“叶妍,这段时间吧。我碰上了大麻烦事。萧雪,你朋友,知道吧。要说她不是什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那种人,就是漂亮一点点,顶多小女子一个。但是最近不晓得怎么搞的。我一见她就想闪,没有原因的。比如说我和她有什么过节。见到它就想躲,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哼,哈…哈…”叶妍管不住自己的笑神经,大笑了起来。在这晚上的路上表现的分外嘹亮。

陆玉峰奇怪的要死要活:“你,你笑什么?”

叶妍摇了摇手,等了好半天,她拼命捂住肚子止住了笑。很怪异的表情顺带着他摸不透的话从嘴边挣脱了出来:“哈,真没看出来,六根清净八风不动的陆玉峰竟逃不脱做为人的劣根性。准备要留恋红尘,动起思凡下界的念头。啊,哈……”

“何种念头?明白点。“

陆玉峰有种不详的预感,他感到要出事。

叶妍不理他,用眼睛斜视他:“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还会不明白。”

“不懂!“

“好了吧你,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就不用再伪装下去了,不就是让你肚子里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嘛。满足你,你可要挺住了,别到时候你震惊死或吓出心脏病,你怪我。“

“说吧,求你了。”

“听好,是这么一回事:你——喜欢上了萧雪。”叶妍像快死的人,终于吐出最后一个字。

陆玉峰的预感总算找到了归宿:“什么?!我,我喜欢上了萧雪。怎么会呢?我和她交往不多的,怎么可能就喜欢她了?”

“怎么可能?那就要问你自己了。不过我可跟你说,‘喜欢’这东西就是一种感觉。想要见一个人又特别特别怕见到她。这样的感觉不好似你想要就会来的。有时候它来的很冒失,连你自我也觉察不到。它在很短的时间里会有。像什么呢?对了,像缘分,可遇而不可求的。

“至于说和她相处很少就喜欢上她,那根本不是奇怪的事情。有些人在一起一辈子还像刚认识一样,而有些人刚认识就想相处了一辈子。你这叫做一见钟情式。你呀,认命吧。”

叶妍不知在哪里学来的这些;说出来是一套一套的。

陆玉峰不相信似的:“不会呀,我就只见过她几次面。”

“都已经跟你说了,这不是问题的所在,更不是见没有见过几次面可以认定下来的事情。人家是一见钟情,你好歹算是个几见钟情吧。说实话,萧雪这个人很不错的,相处的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

“可我只是个高一学生啊,感情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美好和微妙的感情,受到时间的先后和年龄界限的限制吗?”叶妍俨然一个爱情专家的口气。

“这……”陆玉峰第一次在叶妍面前无话可说。他同样是第一次觉得叶妍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不要这的那的。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其他的大忙,小忙还是可以帮的。要是你哪天真想追萧雪的时候,要预先通知我一声,好让我这个做朋友的有个心理准备,我呢,自然会帮你在萧雪跟前多讲讲好话的。可以了吧?这种事是当断不断事后更乱的——就这样,我到家了。”

“哦。好的。你讲的话我会认认真真想的。谢谢你。你先回去吧,祝你晚上有个好梦,梦见欧阳朔秋。”

陆玉峰始终挺爱玩。

“好,死人,也谢谢你,拜拜!”

“再见!”

陆玉峰回过身望了望周围的一切。夜色很沉重,看不清楚远处的灯火,好象全都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心境很乱,很少这么乱过。陆玉峰对萧雪的感情好比这世界间曼妙的夜色:浓重、不清楚。可是再过几个小时,这世界间黑暗不堪的夜色就会过去,黎明将会来临,世界还是一个光鲜透明。但陆玉峰的心绪呢?感情呢?她们的黎明会在几个小时以后来临吗?如果不是,那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她们才会默默的过去呢?

晚归的路上已然不再有多少的行人,时不时的还会有一两个来不及回家的人从陆玉峰的身旁飞快的掠过。转头看看一个又一个渐渐在自己身边消失的背影,陆玉峰很有感触的在脑海中升起四个字:无家可归。

人生是不是就是一次行色匆匆而步履艰难的长途跋涉?

陆玉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惜的是他找不到这个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