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乌云山庄
冷月剑。
——月光旖旎,月光温柔。
冷月剑是一柄剑。剑是杀人的兵器,杀人的兵器怎会温柔美丽?
因为,月也有不温柔的时候,这种时候的月亮,当然就是冷月。早年李商隐的诗句:“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还有姜夔《扬州慢》里的“波心荡,冷月无声”,无不道尽了冷月的清寒。
是以,有时冷月会让人感到那么地寒冷,让人感到如此地凄凉;有时甚至会让人感到惊悸、恐怖。
现在,四个围困于漆雕冷月四周的黑衣劲装猛汉,他们的心里,是不是也萌生了这种感觉?
好像是的。
否则他们的眼珠子,又怎会因惊恐而瞪得几乎流出血来。
没有人看清漆雕冷月出剑的招式。唯一看见的,只不过是一束寒光,寒光划过,半空中就留下了一道恰似流星飞驰而过的弧线。
这弧线停留的时间极其短暂,仅仅眨眼间即已消失。
弧线一消失,就传来几声惨叫悲喊,以及兵器落地的声音。
四把刀全数落地,每把刀皆断成两截。
如果这四个猛汉的对手是伍小怪,他们也许不会死。可惜,漆雕冷月不是伍小怪。倏地,剑光疾闪,人影翻飞。漆雕冷月再次出手——他的出手一向很少落空。
这次也一样,当他的身形飘然落地时,四个黑衣猛汉的脊背上,都多了一道鲜红的痕迹——真是一道要命的痕迹——冷月剑刺出的剑痕;鲜血正从那四道深深的剑痕里射出。血一喷射出,四个杀人好手,便齐刷刷,如同林木工放倒的一排树木,倒在了地上。
当漆雕冷月手中的剑芒,最后一次划出那一道寒光时,这四个人已转身在逃。所以他们致命的剑痕都在背后。
这一剑的高明和威力实在太神奇。
神奇的仿佛一阵秋风,扫尽了三指邪毒五步蛇脸上的阴笑。
三指邪毒五步蛇忽然狠声道:“血债血偿!”说出这四个字,他便不再去瞟一眼倒在地上的四具尸体,甚至连漆雕冷月也没多看一眼。他突然朝着那棵杨槐树下走去,脚步已不再缓慢。
只要擒住伍小怪,漆雕冷月的剑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根烧火的木片而已。
况且,他原本就是为伍小怪而来。
然而三指邪毒五步蛇还是慢了一步。
他作梦也没想到,阎王爷已经在等候的死人,怎么会倏然间飞身跃起,一跃就扑到了伍小怪的身旁。这人一到了伍小怪身旁,伸手就拍开了他的穴道。
这个人不是别人,却是季晓晓。
原本谁都以为,季晓晓连拿一根针的力气也不会有了。可是,现在他不仅飞身跃起,而且居然还拍开了伍小怪的穴道。
这的确是一个奇迹。
这突变实在出乎每一个人的意料。
但这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因为此刻,伍小怪的确已在这实实在在的事实中长身而起。
季晓晓也同时在伍小怪长身而起之即,一个趔趄倒在了伍小怪刚刚才依靠过的树干上,随即张嘴喷出一口浓血。
紫色的浓血。
只有身中剧毒的人的血才是紫色的。季晓晓生命中仅存的一丝真气,在他一跃一拍之后,终于全部耗尽。
他再次顺着树干倒在地上——这一次倒下,将永远不会再站起。
淡淡的阳光,不刺目,也不明亮。
看不见太阳。
太阳隐没在一片云彩里。
伍小怪的目光却异常明亮,明亮如刀光,似剑芒。明亮的目光里透出一股怒气,一股寒意。
三指邪毒五步蛇凝视着这双怪异的眼神,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瞳孔也渐渐在收缩。
这两个人对峙着,不动,也不开口。
漆雕冷月并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注视着他的朋友和敌人。
就这么对峙着,过了好一会儿,三指邪毒五步蛇陡然说出了一句很无趣的话,他问伍小怪,道:
“你看本帮主长得怎么样?”
伍小怪道:“潘安在世也不过如此。”
三指邪毒五步蛇很开心地笑了,反问道:“那么阁下又长得怎么样?”
伍小怪认真道:“不怎么样。”
三指邪毒五步蛇稍稍一愣,道:“伍小怪果然率真。”
伍小怪不屑,道:“实话实说本就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继尔沉声接着道:“可是对有些人来讲,说一句实话,也许比隆冬腊月让他喝一口凉水,酷暑三伏穿一件棉袄,还要难上十倍。”
三指邪毒五步蛇脸上一阵暴热,正欲动怒,复咬牙切齿忍住,道:“那么燕霞娘子长得又怎么样?”
伍小怪道:“无疑是当今武林中最美丽的女人之一。”
三指邪毒五步蛇阴阳怪气,道:“阁下一定爱慕美貌漂亮的女人?”
伍小怪淡然一笑,道:“你知道不知道,有好些和尚见到漂亮美貌的女人也会动心,只是嘴上不说罢了。”他分明已窥透了三指邪毒五步蛇的险恶用心,所以无意正面回答。
三指邪毒五步蛇的声音,忽然变得越发怪异,尖笑道:“可惜,据本帮主所知,燕霞娘子却不喜欢一种男人。”
伍小怪道:“这我知道。”他不等对方插话,又道:“长得不怎么样的男人。”
三指邪毒五步蛇微微一怔,旋即假装镇定,道:“伍小怪到底是伍小怪,聪明过人,直爽有余。”
伍小怪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的表情,说话的语气依旧沉稳、平缓、从容。
“据我所知,还有另一种男人,燕霞娘子不仅不喜欢,而且还厌恶、憎恨的要命。帮主可知这是哪一种男人?”
三指邪毒已不笑,冷声道:“你说。”
伍小怪肃容道:“脸蛋英俊,作派洒脱,心灵丑恶、肮脏的男人。”
三指邪毒五步蛇又笑了,而且笑出声来;笑声既尖厉又可怖,俨然一条刚刚吞食了一只山羊的野狼的嗥叫。他不等笑声消失,又紧接着道:“可是燕霞娘子最终还是心甘情愿投进了端木云龙的怀里,轻信了一个漂亮男人,美丽动听的甜言蜜语。”
伍小怪道:“实在没想到……”
三指邪毒五步蛇皱眉,道:“没想到?什么没想到?”
伍小怪道:“没想到帮主并不糊涂,居然还知道孰是孰非。”
三指邪毒五步蛇脸色突变,道:“但还有一件事本帮主不明白。”
伍小怪很有耐心,道:“你说。”
三指邪毒五步蛇道:“阁下为何不惜冒险,不惜生命去救燕霞娘子的小女?莫非是想讨那女人的欢心?”
伍小怪放声大笑,道:“在下虽不敢自诩君子,但在下的感情、心意,小人又怎会理解。所以在下即使说出来,阁下也未必明白。在下又何必多费口舌。”
三指邪毒五步蛇狂吼道:“你小子不敢说!你说不说,你这个怪物已不会活得太久。”他已恼怒之极,“因为江湖上已有许多人,现在都在追查你小子的下落……他们都是为了那个女许愿的两件珍宝。”
“阁下必定也是为了两件珍宝而来?”沉默中的漆雕冷月忽然冷声道。
“不错。”三指邪毒五步蛇竟然没有否认,“本帮主这一生,最看中的只有两件东西。”
漆雕冷月笑哈哈道:“一件是金银珠宝,第二件定然是女人了。”
三指邪毒五步蛇纠正道:“不是女人。是漂亮的女人。”复转向伍小怪,问道:“可是你小子呢,你到底为了什么?你,你实实在在是个怪物!”
伍小怪在听,镇定自若的表情就仿佛在听一头牛在哼哼。
三指邪毒五步蛇之所以说出这一番话,自然是企图激怒伍小怪。
一个愤怒的人,当然不会冷静,甚至还可能失去理智。一但伍小怪失去了理智,三指邪毒五步蛇至少就已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一条是,击倒伍小怪。不过,这条路他实在没有把握。
另一条路是逃。这应该是最聪明的选择。
现在,三指邪毒五步蛇面对镇定自若的伍小怪和杀气逼人的漆雕冷月,只好无可奈何选择了第二条路——逃遁。
而且逃得简直比受惊的狐狸还要快。
心念电转间,他已纵身跃起,身影一闪,就已消失在七丈开外的树林里。
伍小怪没有追赶。
漆雕冷月也不去追。
他们双双急步走向河岸上的渡船——因为他们还要去一个神祕的地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们要去办事的地方,取了一个让人感到压抑的名字:乌云山庄。
乌云山庄这名字听起虽说不雅,然而它却座落于风光秀美、景色迷人的雾灵山的花坡岭上。
花坡岭,花坡岭,既然叫花坡岭,当然就是花的世界。
杜鹃、海棠、山茶、菊花、金橘、茶花、兰草、满堂红、雁来红、凤仙花、美人蕉、滴水观音、罗汉竹、三色堇、紫罗兰,以及各式各样红的、蓝的、白的、紫的、粉的、绿的……叫不出名字的其他野花奇葩,一年四季争奇斗艳。
花坡岭本就是一个花的世界,花的海洋。
可是,百余年前的某一天,这里的花卉品类又多出了上十种,而且都是十分名贵的奇英瑶草。
有西藏的延龄草、湘南的长柄双花木、山西的金莲花、关外的岩高兰;有半日花、君子兰、独花兰、紫玫瑰、一品红、月季、牡丹、水仙、佛手、腊梅、芙蓉;甚至还有人见过,来自土耳其国的郁金香,以及东瀛岛国的樱花。
拥有如此之多奇英名卉的人,这人的身分一定不简单。
端木天鹏的威名、权势,本就不比朝庭里的宰相、大巨逊色。
否则,他又怎能于十九天之内,创建起一座赫赫有名、声震八方的“乌云山庄”?
仅仅十九天。
一个秀才,十九天也许还写不完一部百页的书稿。
一个出师不久的裁缝,十九天绝不可能缝制出一套做工精致的皮袍。
即使当时天下最快的船,十九天也一定难以航行六百海里。
三个泥瓦匠赤膊上阵,十九天能盖好一座关公庙,就已算是奇迹。
可是端木天鹏,仅用了十九天——绝不会多出半天——就建造了一座不仅占地广阔、攻防坚固,而且美无伦比的山庄。
这也许是武林中的神话。但乌云山庄,以及乌云山庄威风八面的气势,却是有目共睹的真实。
端木天鹏也的确真实的存在过。
端木云龙正是端木天鹏的孙子。
有人曾把乌云山庄的美丽,比作少女纤柔的腰枝、丰腴的玉峰、新春的面庞、健美的双腿、芬芳的躯体。
也有人把乌云山庄的美丽,比作十五的满月,早春二月的春雨,深秋的金菊,寒冬不败的腊梅。
更有人以香山居士《长恨歌》中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的诗句,来比喻乌云山庄美的意境。
华清池乃华清宫的盛地之一。
昔年唐玄宗李隆基和爱妃杨玉环,就常往华清池沐浴。李隆基与杨玉环常往之地,一定美不胜收、高贵华丽。
所以,还是借用《长恨歌》里的诗句比喻乌云山庄的美境,应该说最形象、最贴切、最恰到好处。
可是这样一处人间仙境,为什么却要以“乌云”这样两个灰暗、压抑的字来命名?
莫不是雾灵山上常年笼罩着乌云?
抑或是这山庄主人的脸上,常年阴沉不见欢笑?
不对,全不对。
没有阳光的地方,姹紫嫣红的鲜花又怎能生长。
事实上,乌云山庄庄主端木云龙的脸上,永远都堆满了既尊贵又温暖、和蔼可亲的笑容——他的笑容的确充满了魅力。
他的人,就如同他的笑容一样,英气勃勃,生动感人。
他的语言则更动听、更令人心醉神迷——尤其对于女人更是如此。
也许女人更多的时候,实在就像猫咪一样,只看得见眼前的一点小利益,哪怕是一条早已腐烂的鱼,外面涂抹了既好看又好闻的佐料,也会蒙蔽女人的眼睛,迷乱女人的心。
真不知,这是否就是女人的天性?
而端木云龙的武功,却一点也不好看,甚至比起伍小怪的武功也好看不了多少。
只有花拳绣腿的功夫才会好看,但绝对不中用;既然不中用,又怎么能克敌取胜、声名显赫、令人敬仰。
天下无敌的武功,同样能征服女人的心,令女人倾倒。
莫非这同样也是女人的天性——爱慕男人的英姿,更爱男人的骁悍、威名。
也许英豪的肩膀,更能给予女人欣慰、温暖、安全的心灵满足。
燕霞娘子是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多情、善良、单纯的女人。所以,她心目中的爱人也是这样。
况且,端木云龙那张比百灵鸟的歌唱,还要动听十倍的巧嘴上的功夫,一点也不比他手上的功夫差。
于是燕霞娘子就嫁给了端木云龙。
那一年距今已过去了九个年头。
那一年端木云龙虽说已是三十八岁的中年,但依旧风流倜傥,而且凭着其祖父端木天鹏的威名,和手中的十二夺命棒,横行江湖也已二十年。
那一年燕霞娘子刚过二十二岁生日,正直女人最美丽多情的年龄,武功造诣也已达至佳境。
通常一个女人,一但爱上自己心目中的男人,那一份爱情就绝对比男人热烈、专心、真诚。当然,女人的爱也有弱点,譬如,有时难兔过于轻率、天真,乃至会产生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知这是不是天下所有女人的共同弱点?
至少,燕霞娘子就有这个弱点。
女人的这些弱点,绝不同与不善烹饪,不会缝衣,不会绣花,不会琴棋书画。
这是一个致命的弱点。有了这样一些弱点的女人,她的人生一定不会幸福;她的婚姻一定不会美满;她的命运必将与忧伤相伴。
有一天,当燕霞娘子终于意识到自身的这个弱点时,醒悟已然太迟。这时候,她早已把自己的一切,给予了端木云龙——她的青春,她的爱情,她的身体,她的寄托;更有她的一颗赤诚的心。
这时候,她与端木云龙也已有了小燕子。小燕子也已四岁。
这一年,燕霞娘子二十七岁。二十七岁的女人,即便仍是一朵花,也已是春华将逝的落英。
而乌云山庄的“藏花阁”里,也已多了十个美若天仙的青春少女。
端木云龙很少用他的武功征服女人,他的英姿、笑容与那张甜甜的嘴,已足够令天下所有的女人动心。
如果一个女人把心都交给了一个男人,那么就没有她不能做的事了——哪怕让她在寒风凛冽的夜晚,赤身裸体做出各种姿式,她也一定不会拒绝。
端木云龙喜欢欣赏这种姿式,那些女人们从不会让他失望。
只要自己心爱的人喜欢,燕霞娘子也心甘情愿去满足他。
可是过了些日子,她拒绝了。虽然做这种事的时候,并没有第三者在埸。然而,每当她看见端木云龙那一双淫邪的目光,她就有一种感觉:好像那双淫邪的目光是抽打在自己肌肤上的鞭子;好像自己是一只供人把玩的花瓶,一只关在笼中的金丝雀。
于是,端木云龙对燕霞娘子开始感到厌倦,就如同厌倦一道经常品味的菜肴,一件穿腻了的披风。不久他就把燕霞娘子独自抛下,一如舍弃了那道败了口味的菜肴和穿腻了的披风一样。
被舍弃的东西,当然会失去温暖。
燕霞娘子的心也已冰凉。
端木云龙不仅仅欺骗了她的感情、玷污了她的身体和心灵,竟然还残酷地夺去了她的小燕子。
这是刺在她心口上最狠毒的一剑。
为了与女儿相聚,她一次又一次,企图用泪水去打动端木云龙的心;她一遍又一遍精心梳妆打扮、涂脂抹粉,企图掩饰岁月的痕迹,希望重新唤醒端木云龙对她的旧情。
这又一次证实了她的天真与单纯。
她又怎能窥透端木云龙那深不可测的心。
她的眼泪,她的修饰,她所能做的一切,终究一无所获、付诸东流——端木云龙坚决不允许她与女儿相见。
端木云龙的心,简直比顽石还要硬,还要冷——男人的心本就比女人无情。
燕霞娘子的心几乎欲碎,泪似也已流尽。寂寞、悔恨、孤独、悲戚,这一切她都默默地承受了。可是她万万难以忍受母女分离的痛苦——女儿近在咫尺,母亲却不能与女儿相见,这样的痛苦,世上的母亲又有几人堪以忍受?
不能忍受又如何。
这人世间,本就有许多事,让人万般无奈;让人只有以忍受去面对,去肩负。
何况燕霞娘子面对的还是一个比豺狼更加凶残、比狐狸更加狡猾的伪君子。身陷于一座牢狱一般的山庄。
乌云。傍晚。
天上正有雨丝在飘落。
秋风凄凉,秋风萧萧。
深秋本不是多雨的季节,为何此时飘起了蒙蒙细雨。
这雨,莫不是哪个伤心人的眼泪?抑或是哪个同情者的泪水?
次日酉时,伍小怪和漆雕冷月已来到了雾灵山山脚下。
花坡岭居于雾灵山第二座山的腹地。乌云山庄就在花坡岭上。
百余年来,乌云山庄在江湖中,一直是个神祕的地方。但是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却不计其数。然而知道这个名字,又有资格或能力踏入过乌云山庄的人,却又实在少得可数。
因为端木云龙是个既狂傲又孤僻的人,他一向不习惯外人打扰,破坏他的心绪和生活。他不喜欢的事,就绝少有人敢违背。
可是自打万马平川那一战,端木云龙死在孤独魂摄魂地煞十九掌下之后,乌云山庄实际上就已名存实亡,一夜间,变成了一座空空荡荡的山庄。
端木云龙门下,四大凶魔,五大护法,东西南北堂八大正副堂主,以及三百余弟子,也在一夜间突然全部消失。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有人说,是内部发生了内讧,结果两败俱伤,导致四分五裂。也有人传,四大凶魔、五大护法和八大堂主另投了靠山,三百余弟子只好散伙另寻生路。
然而这些毕竟只是传说。
唯一无需怀疑的是,现在的乌云山庄,的确已是一座废弃的山庄,寂静的山庄。
既然这山庄已人去屋空、颓败荒芜,伍小怪和漆雕冷月又为何星夜兼程赶到这里。
乌云山庄真得已废弃、已寂静?当真已渺无人迹?
这里是不是隐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
这隐藏的秘密,与双肚眼长不大在“长明酒楼”告诉伍小怪的那第二个秘密,又有什么联系。
一个人决定要去某个地方,总有他的目的。
哪怕仅仅是去散步——散步岂不也是一种目的。
所以伍小怪二人来到这里,当然是为了揭开蒙在鼓里的秘密。现在伍小怪越发感觉到,这里一定隐藏着某些秘密,而且这秘密,一定与铁城和小燕子的失踪有关。
此刻,伍小怪二人已经登上了花坡岭,且已迫近乌云山庄。
乌云山庄座落于花坡岭的峰峦,山脚下有一道人工开凿的石梯,蜿蜒曲折,叠宕起伏,上上下下,左转右拐,少说也有二百七十级台阶。伍小怪与漆雕冷月一前一后,拾级而上,大约行至二百米处,眼前霍然耸立着一座巍峨的门楼,门楼上刻着四个苍劲的斗大隶书:“乌云山庄”。
此时天色已暗,秋雨未住,若是常人,自然难以辨认那门楼上的四个大字。而伍小怪和漆雕冷月二人的目力,常人又怎能相比。
所以,二人透过黑暗中的蒙蒙细雨,“乌云山庄”四个大字,已然尽收眼底——四个大字,俨然野兽的四只眼睛,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两个雨夜造访的陌生男人。
漆雕冷月虽说曾多次来到过此地,但却从没有机会,踏进过那门楼里半步。
所以他对乌云山庄也同样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