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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泉杰 《爱上你不是我的错》 言情小说 2008-10-09 11:33 责任编辑:绮绮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118 · CHAPTER-00002436

爷爷最终还是离我而去了。爷爷说,亮子啊,爷爷总有一天要离开你的,你要明白并不是爷爷不要你啊。但是我觉得爷爷就是不要我了,要不,为什么这么久了爷爷也不来看我呢,连一个梦也不托给我呢。所以,有那么一点点记恨爷爷。

在爷爷下葬后第二天,我的父亲母亲从那个涛哥说可以看到天涯海角的地方回来了。我的母亲简直是一个年轻漂亮的时髦女郎,一双估计有些藕香村人一辈子也未见过的高跟鞋在光洁的石板小路上哐当哐当地作响,惹来那些红颜早逝的藕香村少妇们一阵阵艳羡的目光。哎呀呀,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骚货。你不知道啊,就是刚刚死在寡妇床上的那个老不正经的儿媳妇。哦,原来是她啊!所有关于我母亲的闲言碎语都是根我爷爷的死和那一双高跟鞋有关,这些闲言碎语就像漂浮在白玉塘上那油腻腻脏兮兮的污垢奇臭无比。我的父亲则是一个温文而雅的绅士,里面一件白T恤外面还套着一件白衬衫,下身是一件白色休闲裤,脚上穿着的仍然是白色的休闲鞋,手上提着的却是一个黑色的皮箱。真是黑白分明啊!喏,哪个男的就是死鬼的大儿子啦。看样子在外面混得不错,穿得好阔!我说妹子,凭你的姿色把他钓过来也不难啊。你乱说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巴!

我的父亲母亲回来了。我的父亲母亲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在模拟爷爷的姿势坐在门槛上望着涛哥家的烟囱发呆,我像体验一下爷爷当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正当我快要体验到的时候,我的父亲母亲就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你们是谁?你们肯定走错地方了。我的眼皮稍微抬了一下,木然地说道。

你是亮子吗?

是。

那就没错了。

亮子,快叫妈。我是你妈啊!

亮子,快叫爸。我是你爸啊!

先叫妈,妈想死你了!

先叫爸,爸做梦都梦见亮子!

哈哈,哈哈。真好笑,太好笑了!他们竟然要我叫他们爸妈,向两个我一点也不认识的人叫爸妈!我简直要笑破肚皮。哈哈,哈哈。他们竟然还为先叫谁而争吵!

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凭什么要我叫你们爸妈?

也是,都八九年了。我们走的时候你还在地上爬呢!要不是你说你是亮子我们也认不出你了。亮子,你不认得我们不要紧,但你爸爸妈妈的名字你总该知道吧。你爸爸妈妈的名字你爷爷没告诉你吗?你爸爸叫徐力南,你妈妈叫张素玲啊。而我就是张素玲,他就是徐力南。不过,这也不怪你,怪我们离开你太久了。你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我们也不要你马上就叫我们,等你适应了,等你知道实情了再叫我们吧。

我听他们说出了我父亲母亲的名字才正眼打量了他们一下,我发现父亲的脸相长得很像爷爷,只是少了几分坚忍不拔的男子汉气质,倒像旧社会的花花公子。最终我还是没有开口叫他们一声“爸、妈”。

我的父亲母亲给我带来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在这么多的东西面前我恢复了孩子的天性暂时忘却了失去爷爷的伤痛。为了表示感激,我开口叫他们了,但脱口而出的却是——

谢谢叔叔阿姨。

我看见他们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无言的尴尬,那种感觉就像一道名贵菜里突然冒出一只死苍蝇,叫人欲罢不能。

我的父亲母亲回来了,而涛哥的父亲母亲却没有从那个彩云之南的地方回来。他们给涛哥寄来了一笔数额不小的汇款和一张从本省省城到昆明的飞机票,还有一封十分简短的信,大意是他们没空来接涛哥,叫涛哥独自去昆明找他们。

涛哥把汇款单收好了,却把飞机票撕成了两半扔进了臭水沟里。哼,你们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要了,还要我这个儿子干嘛!

涛哥告诉我,等他初中毕业,再过上一段日子,他就去当兵。

亮子,你涛哥不是读书的料!你比涛哥强多了,你一定要好好念书,不念书没出息!我这一辈子命中注定是没出息的!

我的父母就这样和我一起在这座老屋里住下了。我的母亲根本容忍不了这座老屋的破旧与肮脏,第二天就请人把老屋里里外外彻底修葺了一番,还购置了许多新奇家具、电器什么的。母亲不知道我们藕香村隔三差五地停电,把电饭锅也买回了家,结果大半日子不能用,只能当一块废铁搁置在那里。藕香村人对此的反映是,唉,人家是见过世面的,见过世面的人就是不同呐!最让母亲气急败坏的是一到夏天这里的蚊虫遍地嗡嗡作作响,那种在我们看来很普遍的声音对母亲来说就像魔咒一般,使她心神不安,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眠。母亲想出了种种办法,用尽了种种伎俩,购回了无数的灭虫剂,但都无济于事。最搞笑的一次是,有一天傍晚母亲蹲茅房,快要完了的时候突然瞟见一只贼头贼脑的老鼠,母亲吓得尖叫着跑出茅房,连草纸都忘了用啦。当时我正躺在草垛子上发呆,母亲对我说,亮子,茅房里怎么有这么多的老鼠啊!我说,茅房里没有老鼠,那里还有老鼠呢?母亲再次进去的时候,老鼠倒是没有了,可吸血的长脚蚊子却把她包围了,母亲挥舞着手臂怎么赶也赶不走,这下可好啦,母亲出来的时候,她白皙的手臂上、小腿上、脸上,估计还有屁股上全都是红泡泡啦。

母亲再也受不了了,在一次吃饭的时候开始向我父亲叫苦。

力南啊,我们搬家吧!再不搬,我迟早会憋死在这里的!

搬家?往哪搬?回海南?你有几十万吗?没有就别谈搬家!

我们不一定要回海南啊。我们可以随便找一个城市……

你啊——叫我怎么说你好呢!干我们那一行的能随便乱搬吗?搬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女人就是女人!

那我们不买,租啊。反正我不想在这里呆了。

别说了,等住一阵子,安顿好亮子再说吧。看亮子跟着我们呢还是托给别人。

什么?你还像把亮子托给别人?我不干!我可不想你老子那样死了都没子女收尸!

你,你——你胡说什么啊!我怎么就把亮子托给别人了?我不是在想嘛!

我觉得我的父亲母亲很可笑,他们在忘乎所以地谈着,吵着,对抗着,完全忽视我的存在。他们还以为我还是当年他们离开我时的亮子。

你们别吵了。我已经习惯了没爸没妈的日子,你们要我也好,把我托给别人也好,我无所谓。

我扒完最后一口饭,淡淡地说出这一句,再一次留给我的父亲母亲一个巨大的惊叹号。

我有点记恨爷爷,爷爷说爱我,爷爷说不会不要我,可是这么久了,爷爷也不来看看我。我非常想念我的爷爷,有时候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在睡梦中我赤着小脚走遍千山万水也不见我爷爷那健硕的身影。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那么想念我的爷爷,为什么不让爷爷走进我的梦里来呢?

爷爷走了,我也变了。我感觉自己突然之间变得安静了许多,甚至有一点点冷漠。这种变化也影响了我在神弹帮的指挥训练工作。我似乎已经忘记了我当初成立神弹帮时我那信誓旦旦的诺言和我们神弹帮所肩负的重任,在离与大庙村决战还有不到十余天的日子,我萎靡不振,形同虚设。所有的神弹帮成员在我的影响下也日渐失去了往昔如潮水一般的激情。正常的训练被打破了,很多成员都借口不来了。唉,帮主都不来了,我们来有什么用呢?在一个倾盆大雨的下午,曾经我指挥若定叱咤风云的战场空无一人,只有我茕茕孑立的身影在雨中彷徨,透过厚厚的雨帘我看到了神弹帮迷茫的未来。

神弹帮和大庙村的决战如期而至。

当初的牛保又抛头露面了。

牛保带着一大群人威风凛凛的呼啸而至。

那个脸上有块伤疤的牛保,那个曾经被我打得狼狈而逃的牛保走到我的面前。

徐亮,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我和我的兄弟们对牛保都抱以鄙夷的目光。像牛保这样的人竟然当上大庙村的头头,可想而知大庙村的那一帮人是什么等级的饭桶了!但是我并不是没有一点疑虑,我的疑虑是,当初牛保把战书甩在地上的时候不是说是他们老大下的吗?难道牛保所说的老大就是他自己?

所以我郑重其事的告诫我的那帮兄弟们,万万不可对对方掉以轻心。如果牛保真的是大庙村的头头,那还用得着比吗?但是看他们那志在必得的牛样,就知道那一群人必有藏龙卧虎之辈。果然不出我所料,在决战开始的时候大庙村派出来与我对阵的不是牛保,而是另外一个与牛保一样凶狠的人,牛保竟然退居二线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我一看那与我对阵的那个人杀气腾腾的双眼和雷电一样的眉毛,我就知道他才是大庙村的头头。看来我今天遇到高手了。果真是个一等一的高手,从他镇定自若、潇洒自如的第一次攻击就看出来了。在后来的攻击中我惊讶的发现他竟然有着与我不相上下的远距离攻击水平。最后,在老天的保佑下,我以多出他三分的成绩险胜了他。

他走过来和我握手,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神枪手啊!不过,你应该感到悲哀,为什么呢?你看,你看你们那帮兄弟们——哈哈!

于是我转过头去看我的那帮兄弟们,我看到的是一张张垂头丧气的脸。

这就是你们藕香村所谓名师出高徒的结果!

牛保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说。

说吧,要我们做什么事情。

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输了。我们十个人的分加起来还不到他们的一半。

放心,我们不会要你们去干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哈哈!

牛保的奸笑像针一样刺在我的脸上。牛保,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很简单,你们十个人从我们十个人这里,是这里,牛保做了一个很下流的动作,钻过去。哈哈,是不是很简单啊?

大庙村的人哄堂大笑。

我们神弹帮的兄弟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不干,不干,就是不干!

怎么,你们想耍赖吗?牛保从兜里掏出那张纸,神气活现的抖了一抖,说,这就是证据!

我说,牛保,你们这样做未免有点欺人太盛了吧?换一件事情吧,换一件我们能够做的事。

换一件事?嘿,我牛保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可是这件事情又不是我一个人所能决定的,这还要看看大家的意思。牛保大声叫道,兄弟们,你们说换不换啊!不换,不换,就是不换!大庙村的那一帮家伙没脸没皮的附和着。他们精心的准备的这一场戏,怎么能够还没有上演就被他们自己所毁掉呢?

我想这场羞辱是在所难免的了,为了顾全大局,我后退一步,说,牛保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知道这件事情主要还是怪我没有教好他们,所以他们就免了,就我一个人吧,我一个人钻。我知道你牛保也是冲着我来的。

既然这样我牛保也是好说话的人。不过,你提出了一个条件,我也应该提出一个条件,这样才公平嘛!我的条件是,牛保冷笑两声,大模大样的解开了他的裤腰带,把裤子脱了,然后又不紧不慢的脱下他的宽大的裤衩。这就是我的条件,来吧,从这里钻过去就没事了!

我的脸倏的红到了脖子根,日他娘的,想不到牛保竟然干出这样下三烂的事来!我气得青筋暴起,要是我手中有一把刀的话,我立刻就会冲上去把牛保捅了!可惜我没有刀,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牛保恣意妄为。我僵在那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帮主,不要钻,我们跟他们拼了!

令我感到欣慰的是,我的那帮兄弟还有点义气,知道说这样的话。

来呀,来呀!大丈夫能屈能伸嘛!不就是钻裤裆嘛!

面对牛保的挑衅我别无选择。我走过去,蹲下去,一抬头就看见了牛保那鸟毛还没有长齐的鸡巴。那一刻我真恨不得把牛保的鸡巴咬下来!@#你娘!我在心里狠狠的骂道。我永远也无法忘记这耻辱的一刻。

我强忍着,从牛保的裤裆下面钻了过去。

你简直是一条狗!牛保大笑两声,转过身来说。

这下我终于忍无可忍了。我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极限。我飞起一脚,朝着牛保的鸡巴踢过去。

哎!牛保一声痛苦的嚎叫,像野猪一般。牛保用双手捂住他的鸡巴,发疯似的向我追来。

这时候涛哥出现了,黑子指着牛保,就是他,他就是牛保!

涛哥二话没说,走到牛保面前,甩手就给了他两个耳光,然后把他猛的按到在地。

亮子,过来!涛哥叫我。

我走过去。涛哥把牛保的头拧向我这边,大声说道,钻过去!今天你不钻过去就别想再回到你们的大庙村!

这时候,大庙村的头头振臂高呼,大庙村的都给我上!

于是藕香村历史上罕见的一场少年血战就此轰轰烈烈的展开了。大庙村和我们藕香村很快扭做一团。大庙村的那帮人牛高马大,平均年龄比我们大出两三岁,如果单打独斗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好在我们人多势众,一般是两个或者三个人围着他们一个人打。这样的打斗无规无矩,你打我一拳我就还你一拳,你踢我一脚我就还你一脚。我们藕香村的把大庙村的团团围住,两个人疯狂的冲上去,一个抱腿,一个拦腰,剩下一个用拳脚猛打猛踢。大庙村的也狠狡猾,他们死缠着一个人不放,放倒后再对付另外一个人。于是藕香村的呼啦啦的就倒下了一大片,受伤的和胆小的都不愿意起来了。也有一些敢死队的,爬过去绊大庙村的脚,他们一不小心就被我们绊倒了。于是,好几个人跳上去,坐再在他们的身上,一边打还一边哇哇乱叫。最精彩的要算涛哥与大庙村的头头一对一了。不知涛哥从哪里学来的一招连环腿快而准,刚劲有力,大庙村的猝不及防,一下子被踢退了好几步。他定了定神,忽然使出一招变幻无常的怪拳,涛哥正想着如何破解它冷不丁就被击中了一拳。涛哥被激怒了,立马来了一招“横扫千军”,不料被他的“凌空鹤舞”而躲过。涛哥身手敏捷,后退几步,又来了一招“雪山飞腿”,大庙村的头头被踢了个正着,摔出了好几米远,趴再地上再也起不来啦。

整个战场颇为壮观,眼前尽是一团一团的肉求球再滚动。

这次大庙村与我们藕香村之间的少年血战的结局很富有戏剧化。作战双方正斗得如火如荼,一直再旁边观战的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了一把锄头,像一头愤怒的小雄狮一样朝这边冲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冲啊,大庙村的看我不砸死你们!大庙村的看见黑子手中那把特大号的锄头吓得屁滚尿流。他妈的,打不过就操家伙了!兄弟们,快逃!大庙村的都以为黑子疯了,撒腿就跑。黑子一时兴起,加快脚步去追赶大庙村的最后一个逃跑的人,追到塘边的一条小路上时不小心被石头绊倒了,黑子摔在地上,锄头也掉进了池塘里。黑子那没有出息的家伙马上就哭了。黑子追的那个人听到哭声又回过头来,看到黑子趴在地上又往回跑,跑到黑子身边踩了黑子几脚,然后才屁颠颠的的一溜烟就没了影。

可以说这次血战最后以我们藕香村胜利而告终,还多亏了黑子的急种生智。同时双方各有损伤,虽然缺胳膊少腿的没有几个,但青鼻脸肿的倒是一大堆。我和涛哥都受了伤,我只是一点皮肉伤,而涛哥就严重多了,鼻子出了好多的血。黑子也伤得不轻,单就跌倒的那一跤就差点让黑子骨折了,还有大庙村最后一个逃跑的人,那几脚全踩在黑子的屁股上,弄得黑子现在一坐就哎约约的叫喊。他妈妈的,要是下次再遇到他,我一定给他几锄头!

2女人和男人

黑子他妈从来不到我家串门的,今天的太阳可是从西边出来啦,黑子他妈领着黑子,扭着水桶一样的腰,满脸堆笑的走进了我们徐家。

哎约约,嫂子啊,都回来这么久了也不去我柳菇家坐坐!我估摸着呐,嫂子一定是忙得不可开交抽不出身子,这不,刚撂下碗筷就来看嫂子您啦。

你是——

我母亲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两只灵巧的手在不停地抚弄着她的毛线。黑子他妈说我母亲忙得不可开交,这话到是给说中了。我母亲哪,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啊,整天守着它的宝贝毛线织啊织啊,可就是没有看见她织出个什么名堂。我父亲看不顺眼,你能不能干点别的啊!干点别的?你叫我干什么啊!住在这里还能干什么呢?冬天快到了,我得快点给亮子织件毛衣。就你那手艺,织出来也穿不出来。不就是件毛衣吗?花几个钱买一件不就得了,用得着像你这样折腾吗?你啊,就知道买买买,你有几十万吗?我们家那几个钱呐还得留着买房子呢。好啦,好啦,不跟你说了。女人就是女人。哎哎,你去哪?去哪还得向你打报告吗?但我总得知道你还回不回来吃饭啊!你做的饭菜啊,不吃也罢。我去城里办点事,不回来了。

嫂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柳茹啊!我家那男人志清还是你给我介绍的呢!嫂子,再想想,一定会想起来的。

哦,原来是柳茹啊!都八九年了,你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你以前多苗条啊,像柳条一样,怎么这会儿变得这么胖了呢?噢,我知道了,肯定是发了。

嫂子笑话啊。托嫂子的福,你走后我和男人合计着开了一家小卖部,卖些乡亲们都需要的零碎玩意,还歉了几个钱,刚好养家糊口啦。我柳茹能发到哪里去呢!和嫂子比起来呀,我还是趁早打个地洞钻进去算了。嫂子啊,你不知道,你回来的时候多风光啊,我们藕香村的人哪个不出来盯着你看,还以为是仙女下凡呢!孩子都这么高了,可嫂子你呐还像个没结婚的千金小姐。今天啊,我柳茹特地来向嫂子您取经的,嫂子可千万多教教柳茹啊!

柳茹啊,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嫂子啊,不瞒你说,今儿个来我一是来看看嫂子;二是为嫂子送一瓶杀虫剂。乡下可不比城里,蚊虫就是多;三是向嫂子打听打听点事情。

这时候,黑子叫我和他玩弹子。

帮主,我们来玩弹子吧。帮主!

我不是帮主了,以后不要再叫我帮主了!

血战那天我解散了神弹帮,赛都比了,架也打了,神弹帮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心目中的帮主,因为我的指法是你教给我的。

这位是——母亲指着黑子问。

你看我这记性,都忘了!他是我的儿子,比亮子少一岁,两个人好得很啊!如亲兄弟一样。亮子常常到我家找黑子玩,我常常留亮子吃顿便饭。可你家亮子懂事,非常客气,就是不吃。唉,我家黑子就是比不上你家亮子啊!黑子,还不快叫伯母!

伯母——

哎,黑子乖。我母亲抚摸了一下黑子的脑袋,柳茹,你刚才说有什么事打听来着?

是这样的,嫂子,你也知道我们庄稼人种几亩庄稼日子真是不好过,所以我向去城里租间铺子,做点生意。嫂子,你说说城里的生意好不好做?

城里全是做生意的人,你说好不好做?其实,关键看你是用手脚做呢,还是用脑子做。柳茹你是明白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黑子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你看,我该不该去呢?

这个得问你男人。你男人不去你也没办法啊。再外面没有一个男人你是寸步难行的。

这个好办,我那男人敢不听我的?哼,我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哦?你有这等本事?不过你还是对你男人温柔一点,你毕竟是女人,做好一个女人是女人的天职。

要我对他温柔?我呸!我嫁给他已经很对得起他了!他算什么?他有什么?要模样没模样,要钱没钱,除了人老实一点他还有什么?他简直是一个窝囊废!要我对他温柔,没门!要是换了你家的男人,那就不一样了。你家男人又英俊又潇洒,又有钱,要是换了你家男人,我肯定对他温柔,我天天对他温柔,我像伺候皇帝老子一样伺候他!

柳茹,你说话可注意分寸,什么你家男人我家男人的!

嫂子,你别见怪,柳茹只是开个玩笑,打个比方而已。

柳茹,嫂子没时间陪你了,嫂子要做饭了。待会儿我丈夫回来见我还没做饭又要骂我了。要不,你今晚别走了,在嫂子这里将就将就?

显然,我母亲对黑子妈絮絮叨叨不耐烦了,开始下逐客令了。

不啦,我男人已经做好了饭正等着我回家吃呢!

黑子他妈拽起黑子的手咚咚的出了我家的门,然后出了我家的院子,在我家的院门啐了一口,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黑子他妈走了,可我母亲没有做饭。傻子都知道,现在才下午四点多,做什么饭啊!

我母亲一边织毛衣一边想象黑子妈所说的“你家男人,我家男人”到底有啥区别。母亲之所以把这两个男人扯在一起,因为这两个男人都与她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一个是丈夫自然不用说了,另一个也就是黑子他妈现在的男人志清曾经是我母亲的初恋情人。说句实话,和志清恋爱那一阵子,我母亲特别喜欢志清。志清是一个老实的男人,我母亲就是喜欢老实的男人,她绝觉得老实的男人有一种傻乎乎的可爱,老实的男人有着一颗对女人无限包容的心,老实的男人不会背叛自己的女人。志清就是这样一个老实的男人。于是我母亲任意捉弄志清,玩笑志清,喜欢把自己的头发放在志清的耳朵里,喜欢把一些花花草草扎在志清的头发上,我母亲觉得那时候在志清面前就像一个在慈爱的父亲臂膀呵护下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所以,我母亲对志清是动了真心的。母亲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那是在一个秋天的午后,杂皑皑一片茂盛的高粱地里,志清和我母亲在地里干活。我母亲和志清高粱没割几根倒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志清忽然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了我母亲,我母亲转过身来顺势搂住了志清,志清厚厚的嘴唇立马贴了过来,紧紧的咬住了母亲的樱桃小嘴。抱着抱着,我母亲和志清就滚到了高粱地里。我母亲感觉到压在上面的志清那玩意儿已胀得不行了,就像一轮急欲喷薄而出的红日。果然,志清不行了,他开始手忙脚乱地撕我母亲的衣服,呼啦一下,撕掉了几粒扣子,然后又开始解自己的裤带。当时我母亲就决定了把自己完整的交给志清,可是有那么一刻,像是上天的有意安排,我母亲忽然觉得就这样献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太划不来了,万一志清变心了怎么办?还未结婚就挺着个大肚子叫我怎么有脸呆在藕香村?再说如果志清真的爱自己也不急着这一时半刻。于是我母亲推开了志清,急急忙忙的爬了起来,说了一句:“不行了,志清,我要拉肚子了。”就跑了。志清等了很久也未见我母亲回来,气得抓起一把土把它扔得老远老远,日他娘的,@#!

我母亲至今回想这件事仍不免心惊动魄。我母亲常想,要是那天我真的给了他,那我现在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说不定久是柳茹那样的人。那太可怕了!后来,我母亲跟志清分了手。我母亲跟志清分手也是出于无奈,我外祖父对我母亲软硬兼施,硬是要我母亲嫁给了我父亲。我外祖父说,跟了他!他是一个有出息的人,跟了他你一辈子有享不尽的福!于是我母亲就跟我父亲走了。走的那一天我母亲对志清说,志清,我永远爱你!志清用手堵住了我母亲的嘴,别说了,爱不了一两年,你就会后悔的。我母亲想,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你又不是我,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呢?志清你不是很爱我吗?既然爱我又为什么不相信我呢?当然,我母亲没有对志清说这些,我母亲说,志清,我走了。然后,我母亲就走了,一走就是九年。这九年我母亲到底想过志清多少也只有我母亲自己知道。第一年我母亲还记着志清,记着和志清一起度过的青春岁月。第二年呢,第二年我母亲就开始想,幸好那天没有给他,幸好没跟她,跟了他,他能给我现在这样舒适、体面、高贵的生活吗?他不能!你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一个乡巴佬啊!志清啊,志清你怎么就这么出息呢?!

于是我母亲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得不得了,对她现在的男人喜欢得不得了。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普通女人,要守住一个优秀男人的心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我母亲深知这一点,我母亲能够让一个优秀的男人很快的为她动心,却又常常陷入怎样才能让这个优秀的男人为她痴心的苦恼与忧虑当中。我父亲是一个优秀的男人,至少我母亲这样认为。我父亲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那么多的女人围着我父亲团团转,他却熟视无睹,坐怀不乱,这样的男人还不是一个优秀的男人吗?于是我母亲为了守住父亲这样一个优秀男人的心想尽了种种办法。归结多年的经验,我母亲认为守住一个优秀男人的心最好的法宝是,在这个优秀的男人面前做好一个女人。要做好一个女人首先要有女人的样子,要像女人,脸蛋要漂亮,胸部要上挺,腰要细如水蛇,臀部要上翘。于是我母亲购买了大量的化妆品和保健品,这些东西要保证她百分百的像个女人。像个女人还不够,最重要的是要让男人感觉到你像个女人,于是你要对男人百般的温柔,举止投足间要尽量千娇百媚。另外要对男人无限的宽容,不要像一个泼妇一样死死的管住男人。女人是水,男人是泥,女人的天职是洗净男人的污泥,所以男人坏点不要紧,只要不过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这个世上到底还是没有十全十美的男人。为了守住我父亲这样一个优秀男人的心,我母亲就是这样做的,很辛苦也很幸福。九年了,母亲付出的代价换回来的是没有和父亲出现过一次大的感情危机。当然,我父亲脾气也不是很好,时常会打的、骂我母亲,但我母亲并不在乎,男人嘛,多多少少会有一点脾气的,只要他不在外面搞女人,只要他心里还装着这个家,那点打骂算得了什么呢!

晚上,我和母亲刚端上饭碗,我父亲就回来了。

怎么?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我父亲听母亲这么说就不耐烦了,我回不回来要你管吗?事情办完了不回来干嘛!你是不想我回来啊,那好啊,我以后就不回来了!

我母亲本不想说的,只是我父亲已经好几次都是这样了,所以我母亲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别发那么大火,我只是随便问问。

以后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我母亲不吱声了,停了一会儿,说,我没煮你的饭,你吃我的吧,我等会儿下面条吃。

可我父亲却说,下面条干嘛!不下了,重新做吧,过一会儿我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要来吃饭。多做几个菜,做好一点!

母亲应了一声,就去厨房了。

饭桌上就只剩下我和父亲了。我和父亲对峙着,父亲看着我,我也看着父亲。说句实话,我父亲长得确实像我母亲所说的那样,很英俊,眼是眼,鼻是鼻,棱角分明,绝不含糊。我父亲很像我爷爷,只是少了点我爷爷特有的阳刚气。唉,一说到我爷爷,我就很伤心,我非常想念我爷爷,不知道爷爷想不想我。爷爷肯定不想我,要不,为什么爷爷总是不让我梦见他呢?

父亲托起我的下巴,说,嘿嘿,亮子啊,你长得非常像爸爸。你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是你这个样子的。将来亮子准会和爸爸一样有出息!

嘿嘿,我父亲说他有出息,我父亲说我将来和他一样有出息。我冷笑了一下,连自己的父亲死了都不愿回来的人还有什么出息可言?我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想爷爷吗?

父亲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全身颤抖了一下,好久才挤出话来,想啊,怎么不想?毕竟是我父亲啊!可你爷爷也太不应该了,七老八老了 ,真是老糊涂了,竟然干出那种事来!这叫我们做儿女的怎么见人啊!

可是你不觉得爷爷爱玉珠奶奶就像你爱,你爱阿姨一样吗?

我仍然没叫我母亲,其实我心里想叫,但习惯了,改不了口。就这样吧。

我父亲想说什么,但已经不能了。因为我父亲的那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来了。他们人未到声先到,说说笑笑的,叫着父亲的名字。一共来了五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对夫妇,我猜想是两对夫妇,要不他们挨得那么近干嘛。右边的那对女的还挽着男的胳膊,如此亲密不是夫妇是什么呢?最后面的一个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笑起来有一对好看的酒窝。五个人当中数姑娘的声音最大,也最好听。姑娘的笑声像一串悦耳的铜铃,荡漾在男人们的心波里。

我母亲上齐了菜,和他们客套的打了招呼。众人要我母亲入座,我母亲就坐。我母亲随和、大方,很快就和他们打成了一片。我父亲叫我母亲向客人敬酒,我母亲就端起酒杯一一向客人敬酒。敬到那位姑娘,姑娘赶紧站了起来,妹子不敢当,还是妹子敬嫂子吧。祝嫂子越来越漂亮。哎,妹子见笑了,嫂子哪有妹子漂亮!姑娘一饮而尽,然后盯着我母亲看。我母亲感觉到这个女人不简单,有一双很厉害的眼睛,那双眼睛能把男人的魂勾掉。我母亲问姑娘叫什么,姑娘说,叫我小荷好啦。我母亲不胜酒力,几杯下肚就晕晕乎乎了,于是被我父亲叫了下去。你先去休息吧,待会儿好好开几个床铺,我朋友今晚就在这睡下不走了。母亲走后,父亲那几个所谓的生意上的朋友开始放开吃,放开喝,放开说起来。我觉得他们很可笑,他们忽略了我,他们以为没有外人了呢,他们以为我不懂事呢,小孩子嘛,懂个屁。倒是我父亲说,亮子,吃完了就去玩吧。爸爸有事和叔叔阿姨们谈。我根本不理睬我的父亲,我没吃饱,吃饱了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坐在这儿。父亲拿我没法,只好依了我,估计他也把我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吧。我听见他们谈话的焦点是小荷,他们还有意无意的把小荷和父亲扯在一起。小荷啊,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一定要找一个像徐力南这样能干的男人才好啊!一个女的吃了一块肥肉,满嘴油腻的说。另外一位挺着啤酒肚的男人附和道,像力南这样的男人哪里有啊,全世界只有一个,就是我前面这位啦。哈哈,哈哈。满桌的笑声混合着满桌的酒气,我有一种恶心的感觉。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看见小荷姑娘低着头,笑眯眯的,时不时向父亲瞟上几眼,我知道那叫秋波。我想我父亲不可能对小荷姑娘的秋波无动于衷,尽管他表面装作没这回事一样,但心里却甜蜜的要死。我看得出来,因为我看见我父亲拿酒杯的手有点颤抖,还把几滴酒洒在他的裤子上。那是激动的表现,一个三十好几的男人能赢得一个二十出头少女的芳心,怎能叫人不激动呢?由此可见,我父亲的魅力有多大了。哈哈。

我百无聊赖的靠在椅子上看男人们猜拳喝酒,听无聊的女人们说些无聊的话。我终于困了,我想睡觉,我大声说。我母亲跑过来说,亮子你今天和小荷姐姐睡。我说,不,我为什么要跟小荷姐姐睡?小荷姐姐是女的,我是男的,不能睡在一起。一句话把全场的人都逗乐了。人小鬼大,这么小就知道什么是男的什么是女的了啊。有人打趣道。我母亲说,那你不跟小荷姐姐睡跟谁睡啊。我们可不跟你睡哟!我本想说,我去外面,我去涛哥家,我和涛哥睡。可这时小荷姐姐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我。怎么?怕小荷姐姐吗?小荷姐姐不会吃了你!嘻嘻。今天小荷姐姐就要和你睡。刚开始我还挣扎反抗,后来就不动了,因为我的脸贴在了小荷姐姐丰满的胸脯上了,我闻到了小荷姐姐从两乳间散发出来的清香,于是我就不动了。

我父亲喝了个烂醉如泥,东倒西歪的来到床边。我母亲早在那里等候他了。我父亲爬上床,手就不安分起来,在母亲身上乱摸。我母亲说,你急什么,我先帮你脱衣服!于是我父亲就四仰八叉在床上任母亲摆弄。我母亲慢条斯理的把父亲的衣服一件件脱去,脱到一半时,我父亲早就耐不住啦,像饿狼扑食一样一翻身就压在了我母亲身上。今天,我要狠狠的要你!我父亲说。要吧,要吧,你狠狠的要吧!我母亲说。于是我父亲开始像魔鬼一样蹂躏我的母亲。我父亲像骑上了一匹野性十足的烈马在广阔的大地上肆无忌惮的驰骋,我父亲飞上了一个高高的山坡然后又从高高的山坡上跃了下来。父亲叫了一声,不一会儿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一样安静下来。我母亲扭动着身子爬到父亲的身上,把脸贴在父亲滚烫的胸脯上,倾听他的心跳。父亲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咚咚作响。许久,我母亲说,力南,你还像以前那样喜欢我吗?我父亲笑了一下,哈哈,你是的妻子我不喜欢你喜欢谁啊。那你向我发誓,你这一辈子不许再喜欢别的女人。好,我向你发誓,我这一辈子不再喜欢别的女人。我母亲幸福的笑了,她的双手开始像蛇一样再父亲身上各个敏感的部位游走,父亲内心强烈的欲望很快又被挑逗上来。父亲说,让我再要你一次吧。于是,父亲又骑再了母亲的身上。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月亮隐去了,星星隐去了,只剩下夜的呼吸和呢喃。

如此安静的一个夜晚我却无法入眠。我很恐惧。因为我旁边睡着一个女人,我从来没有和一个女人睡觉,我从小和爷爷睡或者一个人睡。我觉得我旁边的女人就像一颗炸弹随时都可以爆炸。我对小荷姐姐说,我暂且称她为姐姐吧,你是一颗炸弹。小荷姐姐笑得喘不过气来,哈哈哈,你说什么呢?姐姐听不懂啊。我睡在外侧,小荷姐姐睡在内侧。本来小荷姐姐要我睡在里边的,我说,我才不睡里边呢,里边有老鼠。其实不是有老鼠,你想啊,睡在里边多不舒服啊,打个滚不行,睡在外边感觉不爽了,还可以下床走走。小荷姐姐说,有老鼠吗?姐姐也怕老鼠啊。你不知道女人是最怕老鼠的吗?我撇了撇嘴,我管你怕不怕老鼠呢,反正我不睡里边。好啦,好啦,姐姐不和你争了,睡觉吧。她叫我睡觉,可她自己却喋喋不休的问我有关我父亲的事情。她问一个,我说不知道。她再问一个我说不知道。她又问一个我仍然说不知道。她逐渐失去了耐心,慢慢的睡去。但我怎么也睡不着,我睁大眼睛望着黑窟窿咚的夜,我发现我被无边无际的夜吞噬了,我在夜的腹地里寻找可以逃遁的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发现我来到了一片荒漠,这片荒漠竟然有两个非常诱人的白色沙丘。我爬上一个沙丘,马上就被柔软的沙砾淹没了,我艰难的爬出来,又爬上另外一个沙丘。就这样我在这两个沙丘之间来来回回,浮浮沉沉。我玩腻了这两个沙丘,继续在荒漠里寻找,忽然我的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黑窟窿,我不小心就掉了进去。我以为我掉进万丈深渊里了,我以为我没有命了,于是我大喊“救命”。结果我自己被自己的惊叫声吵醒了。原来是一个梦。我醒了,却发现自己竟然趴在小荷姐姐的身上,我吓了一大跳,赶紧翻身下来。我怎么会睡在小荷姐姐的上呢上呢?这时候,小荷姐姐也醒来了,她也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会睡在我身上?我傻呵呵的笑笑,说,我不知道啊。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我睡觉喜欢乱翻乱滚,你说你不信,这下你该信了你吧?嘿嘿,我穿好衣服,跳下床,汲着拖鞋吧嗒吧嗒的去茅房撒尿,我的小鸡鸡已经胀得不行啦。

3美莲

我觉得涛哥应该是很孤单的,先是死了爷爷,爷爷还不算什么,但世界上最疼爱他的玉珠奶奶也离开了他。于是我常常去涛哥家,陪陪涛哥。但我每次去涛哥家的时候,总发现有一大帮人在和涛哥有说有笑的,原来涛哥并不孤单。我说,涛哥,你有很多朋友,你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也不回孤单,是吗?涛哥说,是的,我不会孤单,但我会孤独。我不知道孤单和孤独有什么区别,我也不知道涛哥为什么会孤独。我说,涛哥,我会孤独吗?涛哥说,你不会的,涛哥也不希望你孤独。

差不多我每次来涛哥家的时候,都会发现一个女孩子默默的坐在涛哥的家中。这个女孩子天亮的时候来,天黑的时候就离去。这个女孩有点怪,每次来的时候都披着长长的头发,穿一条长长的白裙,轻飘飘的来,轻飘飘的去。都秋天了,女孩还穿着裙子。涛哥说,那是秋天的裙子,只在秋天穿。女孩话很少,轻轻的,柔柔的,就那么几个字。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安静的女孩,像秋天的湖泊一样。女孩到涛哥家的时候,先是为涛哥干点家务活。女孩常常为涛哥洗衣服,也不管涛哥同意不同意,把泡在水盆里的衣服全洗了。涛哥很不好意思,有一次抢过女孩手里的衣服,说,美莲,你坐着吧!你不是我的佣人,懂吗?我愿意。美莲说。可是我不愿意。涛哥的话有点生硬。美莲的眼泪很快就出来了。我懂,我懂,美莲哽咽着说。

我终于知道了那个女孩叫美莲。美莲,一个多么好听的名字啊。那个叫做美莲的女孩她说她懂,可我却不懂她懂得什么。我不愿意随便和一个女孩子搭讪,我天生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女孩子。我可以随便叫一个比我大几岁的男孩叫“哥哥”,但我不愿意随便叫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女孩叫“姐姐”。可是我非常喜欢眼前的这位姐姐,非常想叫她姐姐。我觉得她像天使一样美丽、纯洁。她不像小荷姐姐,小荷姐姐想要我叫她我也懒的搭理呢!但我不敢开口,因为这个姐姐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话,我怀疑她是不是很讨厌我呢。美莲姐姐默默的走到一旁,坐下来,开始折一种很像飞鸟的东西。我再也忍不住了,走过去问,美莲姐姐,你在做什么呀!美莲姐姐说,我在折千纸鹤。我要折一千只千纸鹤,我折完一千只千纸鹤就会实现我心中的一个愿望。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美莲姐姐也不和我说话了。于是我觉得有点尴尬,想走了。我想,美莲姐姐肯定有话要对涛哥说,我在这碍事。于是我对里屋的涛哥说,涛哥,我走了,我去黑子家。

出了门我一直在想,美莲姐姐所说的千纸鹤到底是什么东西呢?美莲姐姐说,折完一千只千纸鹤就可以实现一个愿,真的是这样的吗?那么美莲姐姐的愿望又是什么呢?这时候,我又想起了曾经在我们藕香村非常流行的一个传说。在我们隔壁村的隔壁村有一片很大很大的芦苇荡,这片芦苇荡的上空每天都有天鹅飞过。早晨从这边飞到那边,傍晚从那边飞到这边。传说中,只要你在天鹅飞过的时候大声说出你的愿望,天鹅就会把你的愿望带到天堂,你的愿望就会实现。那时候我对这个传说并不在意,但是今天我忽然之间很在意起这个动人的传说起来。我想,美莲姐姐可以折千纸鹤实现她的愿望,我不会折但我可以去芦苇荡等待天鹅啊。等待天鹅从芦苇荡的上空飞过同样也可以实现心中的愿望啊。于是我又开始想起我的愿望来。我的愿望是什么呢?我似乎没有什么愿望啊。于是我觉得自己很可怜,很可悲,连愿望都没有呢!但是我很快想到了爷爷。对,就是爷爷!我的愿望就是每天梦见爷爷!我一定要去芦苇荡!我一定要实现我的梦想!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黑子家门口。黑子他妈躺在椅子上晃荡着,见我来了,拿出从未有过的热情招呼我。是亮子啊,快,快进屋。然后从她的货仓里拿出一大堆已经过期的卖不掉的果子,倒在桌子上,亮子啊,来吃果子,随便吃啊,别客气,想自个家一样。你不知道啊,我和你妈妈好得很呢!我笑了笑,我不知道她和我母亲到底如何如何的好,我也不想知道。我来是找黑子的。志清叔在院子里劈材,见我来了,说,亮子来啦,黑子在里屋呢。

我找到了黑子。黑子正在他的床上自各儿玩着玻璃弹子游戏。

我说,黑子,你真无聊!

黑子说,你又不来找我玩,我当然无聊了!

我现在不是来找你了么?

呵呵。

有什么事吗,亮哥?

没事,有啥事呢?还不是来找你玩。黑子,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啊?不,我是说你有没有什么大的愿望,这个愿望对你很重要。

我想想看。黑子挠挠头,有,有一个!

快说说看!

我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有我在,怕什么!

那好,那我说出来你可不要时生气哟!

好啦,好啦,别噜苏了,快说吧!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我们藕香村玻璃弹子游戏的第一高手,而且还想打败亮哥你。呵呵。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呢!黑子啊,我不但不生你的气,我还要帮你实现这个愿望。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很大很大的一片芦苇荡,芦苇荡的上空每天都有天鹅飞过,只要你在天鹅飞过芦苇荡的时候大声说出你的愿望,天鹅就会把你的愿望带到天堂,你的愿望就会实现。

真的吗?黑子听得晕忽忽的。

亮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到时候再说吧。到时候我们再叫几个人一起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从黑子的房间里出来,志清叔看了我一眼,说,你妈,她还好吗?

好。我说。我觉得志清叔的眼神怪怪的。

藕香村的秋天来了。我出了黑子的家门就感觉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秋高气爽,可能是心情好的缘故吧。还记得前几年的秋天,我看到一幅令我感到非常悲伤的景象。秋天来了。树叶黄了,一群大雁往南飞。就是这样一幅简单的景象却让我悲伤了好一阵子。我不知道今天会不会看到这样的景象,我希望不会,我不想太悲伤了。可是我仍然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天,不幸的是我还是看到了。我看到了一群大雁一会儿排成一个“一”字,一会儿排成一个“人”字,我还看到了三只离群的孤雁在奋力展翅追赶他们的队伍。我痴痴的望着天空,我的目光渐渐模糊,突然之间一只大雁从天空掉了下来,接着就是第二、第三只。我瞠目结舌。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景象,恐怕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第二次了。我愣在藕香村的路边,神情恍惚。好几个藕香村的大叔大伯从我身边经过,他们说,亮子,发什么呆啊。我没有理会他们,我不知道该怎样理会他们。我甚至怀疑我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我在想,那三只孤雁,是被被打下来的呢,还是她它们自甘堕落?

我不想回家。我想去涛哥家,我想把我所看到的一切告诉涛哥。

快到涛哥家门口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那不是美莲姐姐吗?美莲姐姐怎么哭了呢?

我在涛哥家的门口站住了。

我看见美莲姐姐突然站了起来,跑过去,紧紧握住涛哥的手。明涛,我已经折了八百只千纸鹤啦,我的愿望很快就要实啦。

愿望?什么愿望?涛哥一脸的迷惑。

怎么?你还不知道吗?

涛哥摇摇头。

这么些日子以来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涛哥似乎明白了,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

美莲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下来,这么就久来你就是把我当妹妹看?

是的。

可是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那不是一回事情。

不!是一回事!美莲姐姐突然激动起来,扑进涛哥的怀里,紧紧得抱住涛哥。不,明涛,我不要你把我当妹妹!我喜欢你!你是我生命中遇到的最让我心动的男人!最让我魂牵梦饶、割舍不下的男人!明涛,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要嫁给你!明涛,你就答应我吧!我不能没有你!明涛!

面对美莲突如其来的的举动涛哥不知所措,等美莲安静下来的时候,涛哥沉重的说,美莲,不要这样。

明涛,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不是。

那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你是在嫌弃我。美莲明亮的眸子盛满了哀伤的秋水,但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知道我是清白的,如果你不要我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谁要我了。

美莲,你应该坚强点。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和你一样都在忍受着命运对他们不公平的待遇。

可是我无法坚强。没有你,坚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从你救我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就是那个我得用一生去追寻的人。也许在我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我仍然不会得到你的爱,但我并不后悔。我知道你有你的选择,我不会勉强你的。我走了,但我还会回来的。我说过,我折完一千只千纸鹤我的愿望就会实现的。

美莲说完这一句话就满脸泪痕的走了。

我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美莲姐姐!

美莲姐姐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又把目光转向了涛哥。

涛哥是在一个雨天把他和美莲姐姐的故事讲给我听的。

那个雨天我很无聊,我做在涛哥家的门槛上,说,涛哥,你和美莲姐姐一定有很多故事,你讲给我听听吧。

涛哥答应了我。

涛哥说,美莲姐姐是个很苦命的人。美莲姐姐是个私生女,她一生下来就没有了亲生父母。美莲姐姐是被她的养父母带大的。起初,养父母对美莲姐姐还像亲生女儿一样,可是几年后,这对原本不能生育的夫妇竟然生下了一个宝贝儿子。这样,美莲姐姐的地位就一落千丈。美莲姐姐先是受养父母的冷遇,慢慢的,随着他们宝贝儿子的长大,养父母开始歧视甚至虐待美莲姐姐了。美莲姐姐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已经凭借她的美貌和气质成为涛哥那所中学的校花了。那个时候,涛哥并不认识美莲姐姐,只是听说过她的名字而已。一个人长得漂亮本来是一件好事,可就是这漂亮给美莲姐姐带来了预想不到的祸害。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美莲姐姐一个人走在由学校通往家里的路上。那天没有月亮,天黑漆漆的,美莲姐姐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显得非常醒目。出了校门口,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忽然冒出三个地痞流氓,拦住了美莲姐姐的去路。三个地痞流氓非常凶狠,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冲过去,用纱布堵住了美莲姐姐的嘴。美莲姐姐一个弱女子怎能敌得过三个牛高马大的流氓啊!美莲姐姐还没有来得及喊救命就被他们按倒在地动弹不得。其中有一个撩起美莲姐姐的裙子就要强暴她,这个时候涛哥就像天降神兵一样出现了。

涛哥的一声喝令把三个地痞流氓都震住了,目光其刷刷的向涛哥这边射来。三个流氓见涛哥只是孤身一人,又变得狂妄起来。其中一个从腰间拔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向涛哥晃了晃,恶狠狠的说,你他妈的想找死吗?!敢破坏老子的好事?你活腻了是不是?识相最好给我滚开,否则,我这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就是你的下场!

涛哥冷笑了一声,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涛哥以一种威慑的气魄走到他的面前,说,马上就要你们知道到底是你们活腻了还是我活腻了!涛哥的话音刚落,就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了他手中的匕首,然后又猛的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匕首顶住了他的脖子。涛哥又冷笑两声,怎么,现在知道了到底是谁活腻了吧。就这两下子就想出来闯江湖?哼,你们也太天真了吧。其他两个面面相觑,吓得直打哆嗦。涛哥转过头去叫美莲姐姐先走,可是美莲姐姐被涛哥那股特有的男子气质所吸引住了,不愿意离开。美莲姐姐站了起来,给了刚才那个想强暴她的流氓两个耳光,对涛哥说,就原谅他们这一次吧!我不走,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涛哥用力一推把那个流氓推出老远,滚吧,以后要是再让我撞见你们,绝不会再放过你们!

三个流氓落荒而逃。

美莲姐姐和涛哥的故事就这样有了一精彩的开头。

但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美莲姐姐没有被强暴,但第二天早上,“美莲被强奸了”这个不知被谁捏造出来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学校炸开了。全校顿时掀起轩然大波。曾经备受瞩目、仰慕的校花开始成为同学们侧目、唾弃的对象,特别是那些无聊透顶的小女生,她们竟然当着美莲姐姐的面添油加醋的谈论着这一匪闻。校花被强奸了!校花被强奸了!这句恶毒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刺向美莲姐姐原本已经受伤的心。美莲姐姐起初并不相信这些,直到有一天连她最好的朋友也这样质问她的时候,她才彻底对这所学校绝望。众口铄金,积毁难销,这样的事情,美莲姐姐有口难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但这所学校有美莲姐姐所牵挂的人,那就是涛哥。自从那次涛哥救了美莲姐姐后,她就天天来找涛哥,天天晚自习一下课就跑到涛哥教室的门口等涛哥。明涛,你送我吧,我很害怕。可以吗?涛哥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就答应了她。可是日子一久,有关涛哥和美莲姐姐的匪闻就像冒水泡一样冒出了一大串。涛哥并不在乎,可是有关美莲姐姐的流言蜚语如“美莲被人强奸后想找人托付终生”什么的对美莲姐姐太不公平了!于是涛哥找到美莲姐姐,说,你以后还是一个人走吧。这样对你好一点。美莲姐姐没说什么,她的眼里盈满了苦涩与无奈的泪水。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在,美莲姐姐也就是一个人走了。然而万万想不到,没有过几天安静的日子,有关美莲姐姐的匪闻又冒出来了,说什么美莲的奸计被识破,被男朋友甩了。美莲姐姐欲哭无泪,终究忍受不了这些子虚乌有的匪闻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退学了。美莲姐姐走的那一天,找到涛哥,说,谢谢你,明涛!有那么一天我会去找你的。美莲姐姐说完,扭过头,甩甩她飘逸的长发,从容潇洒的走了。风带起美莲姐姐的白色长裙,那是涛哥在校园里看见的美莲姐姐的最后的样子。

美莲姐姐退学了,但她的日子并不好过。她面临的还有她的养父母的轮番攻击。美莲姐姐在学校的那些匪闻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到了她的养父母的耳中。美莲姐姐的养母不问青红皂白,拉过美莲姐姐就是一顿臭骂。

美莲,你过来。

有什么事吗?

我叫你过来你就过来!

美莲走过去,全身发抖。

听说你被流氓强奸了,有这回事吗?

没…没…没有……

美莲姐姐的养母一听这话就火冒三丈。没有?学校都传遍了,我们这条街的人都知道了,你还说没有?!你还想骗我骗到什么时候啊?!这么大的事情你连妈也不告诉有声,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啊!好,好,我终究不是你的亲妈,再怎么养你都养不熟的,大了是不是,翅膀硬了是不是,有本事去找你的亲妈去!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要弄出个孽种如此害我?美莲,你在学校都干了些什么啊,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今天干出这等事来,真是把我这块老脸都丢尽了啊!美莲,你给我听着,你自己酿的苦果你自己吃,谁也管不了你,谁也帮不了你!以后,你要是在干出这等丢脸的事出来,你就不要再回我们这个家了!

美莲姐姐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美莲姐姐再也受不了这个家了。那一瞬间美莲姐姐已痛下决心,要离开这个家,要永远离开这个家!美莲姐姐走进她的房间开始收拾她的行装。美莲姐姐的养母后脚就跟了上来,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美莲姐姐带有一种嘲弄的口气说,你不是要我滚吗?我现在就滚,这不是正合你意吗?好啊,说你两句就要出走了。你走吧,走吧!走了以后永远也不要再回来!美莲姐姐很快就收拾好了行装,她向养母跪了下来,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从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你的养育之恩我来世再报吧!美莲姐姐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站住!养母叫住美莲姐姐,从口袋掏出一把碎钱,我还不想看到你那么早就饿死街头!美莲姐姐看都没有看一眼,就把钱全部仍在养母的脸上,我没有资格再接受你的施舍,你我现在毫无关系,请允许我向你展示我最后一次的骄傲!说完,美莲姐姐头也不回的走了。

4旧梦重温

最近一段日子,父亲经常不回家。父亲似乎把家当成了一个供他小憩的旅店,住不了几天又开始了他的漫漫征途。

从来不曾干涉父亲生意上的事情的母亲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力南,你又要走吗?

是的。

去哪?

很多地方。

去多久?

说不上来。一两个多月吧。

什么?又是一两个多月?你已经好几次都是这说的啦。力南,你不要我们这个家了吗?你把我和亮子也带上吧,这个鬼地方我实在呆不住啦。没有了你,我更是难熬!

带上你和亮子?你以为我去干什么?我是去做生意,我是去赚钱,我是去养家糊口!我不出去,你们拿什么穿,拿什么吃啊!

力南,你——

别说了。你再忍耐一会儿吧,等我筹齐了钱我们就去买房子,离开这个地方。你在家要好好看着亮子。我们这个儿子啊,脾气和他爷爷一样倔,现在还不肯叫我一声爸爸。你有本事,你有本事就让他叫你妈,那我就服了你!

我母亲不说话了,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心爱的男人提着皮箱一步步走出家门。

但像我母亲这样一个女人是不甘寂寞的,她是男人身上的寄生虫,她不能忍受没有男人的日子。我父亲是她心爱的男人,那也只是我父亲在她身边的时候。我母亲说她要做一个好女人,那也只是在我父亲的面前做一个好女人。现在我父亲走了,要一两个月才回来,母亲从来没有经历过一个月自己的男人不在身边的日子。一两个月啊,我母亲肯定受不了。于是我母亲也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我母亲也不想做一个好女人了,至少在这一两个月不想。

以前我父亲在的时候,我母亲连大门都没有出一步,一是因为她要做一个好女人,二是因为藕香村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她去的地方。现在好了,现在我父亲走了,我母亲也就自由了,于是我母亲决定要在藕香村风风光光的走一遭,要把自己最美好最高贵的一面展示给每一个藕香村的人。于是我母亲换上最华丽最前卫的服饰,脸上涂满了脂粉,身上洒满了香水,在藕香村的里里弄弄大摇大摆的走过。藕香村的男人们大饱眼福,个个被我母亲那千般妩媚万般娇艳弄得神魂颠倒,欲罢不能,想接近又没有胆量,只能远远的观望,那种滋味就好比隔靴挠痒,难受!若是碰上一两个年轻俊俏的小伙子,我母亲自会放弃女人的羞涩与自尊,主动与他们搭讪,将他们戏弄一番,往往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小伙子弄得云里雾里,然后我母亲就哈哈哈的大笑而去。藕香村的女人们则对我母亲轻佻的行为深恶痛绝,她们一致认为我母亲是狐狸精变。藕香村的女人们一个个面带恐慌之色,大惊小怪的,不好啦,不好啦,狐狸精来啦,你们要看好自家的东西,尤其是自己的男人啊!于是藕香村又出现了一大奇观,在很长一段日子里,男人们都无法单独的行走在藕香村的大地之上,他们紧紧的被自己的女人看着,去哪里都要两个人一起走,惟恐自己的男人被狐狸精勾引了去。藕香村的男人们终于忍不住了,纷纷出来为我母亲抱不平。你们这些女人啊,心眼就是小,人家长得漂亮点,穿得好一点,在村子里走一走就把人家当成狐狸精,有本事你们也打扮打扮,看有谁会把你们当成狐狸精?!你们说她是狐狸精,你们看见她做什么了吗?你们看见她把哪家的男人勾引去了吗?没看见,没看见就不要在这里瞎说!我们这些大男人成天被你们这些婆娘像牵牛鼻子一样牵着,我们还是男人吗?藕香村的男人们说的是实话,虽然我母亲在藕香村卖弄了一回风骚,但我母亲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玩归玩,卖弄归买卖弄,我母亲是有夫之妇,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我母亲只是觉得整天呆在家里真是太无聊,太没意思啦,她只想解解闷,如此而已。

我母亲真是太无聊啦,今天早上她忽然之间想起了志清叔。我母亲自言自语的说,志清,呵,志清,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都十多年了,我也该去看看他了。以前在外面还情有可原,现在都回来两年多啦,再不去看看他也太说不过去啦。毕竟我们曾经相好过一阵子。于是我母亲拎了两瓶名酒和一条高档香烟朝志清叔家走去。可是我母亲并不知道志清叔的家在哪里,她只好向别人打听。我母亲问了藕香村好几个女人,可她们一脸狐疑的模样,心里嘀咕着,这个狐狸精又想打志清的主意了。志清那么老实说不定就会被她勾引了去。绝不能告诉这个狐狸精。于是那几个女人不是理我母亲就是说不知道。我母亲后来问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才弄明白再往前走就步就是志清叔的家了。

我母亲到志清叔家的时候,志清正躺在椅子上抽闷烟。我母亲已经不认得她的旧相好志清了。于是我母亲对躺在椅子上的志清叔说,请问,你是志清吗?

我就是。你是素玲吧。显然志清叔认得我母亲。

母亲有点惊讶,你就是志清?你变得我一点也认不出来啦!

都十多年了,你这个达官贵人认得我这个乡巴佬才怪呢!

怎么,一个人吗?柳菇和黑子呢?

去城里进货去啦。小卖部是她一个人的,进货、卖货都由她一个人管着。她不让我看铺子。她说我那不是卖东西,而是在送东西,我看铺子迟早要把铺子送掉的。所以她不让我插手铺子里任何一丁点的事情。

不看也好。看的话,你现在也就没有闲工夫在这里吸烟啦。

志清叔笑笑,没啥爱好,就好这个。素玲,你可是稀客啊,找我没什么事吧?

有事,当然有事。我找你是要你陪我聊聊天。我家力南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走了一个多月了还不见回来。我在家里闷死了!

你应该高兴才对啊。你家力南比我强多了,你家力南是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不像我整天无所事事。不过,你今天找我聊天可是找对了,今天我也很无聊,也很想找人说说话。这不,老天怜悯我,就把你给我送来了。

志清,我发现你比以前会说话多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你以前啊,那才叫老实呢!什么话都不说,什么话都憋在心里。

见笑了。志清叔拿起桌子上我母亲带过来的香烟,看了看,说,人与人啊就是不一样,像这种好烟我们铺子卖都卖不起,更别说抽了。素玲,既然你一番好意我也就不客气了。只可惜啊,我没那种口福,要是柳菇看见了肯定一根也不让我抽,她肯定要摆到铺子上卖的。

那你就藏起来啊。

什么东西能躲得过她的眼睛啊。你要是藏了什么东西,她把屋子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它找出来。

想不到柳菇变成这样一个人了。想当初我把她介绍给你的时候,她还是那么一个文静的女孩。

人心隔肚皮。我们互相认识的时候,她肯定会把她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我啦。可结婚后就不同了,结婚了她也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啦,于是她那些坏性子、坏脾气全都使出来了。唉,要不是看在黑子的份上我早就和她离婚了!

唉,都怪我,都怪我当初把柳菇介绍给了你!

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怪我当时急昏了头,把婚姻当成了儿戏!当初你把我甩了之后,我整个人像是从高高的云端掉了下来,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哪还辨得清人是好是坏啊!

有那么一刻我母亲和志清叔相互不说话。我母亲充满了对志清叔的无限愧疚,又不敢想象要是当初跟了志清叔将会是什么样子,自己会成为柳菇那样的人吗?或许是,或许有过之而不及。这很可怕,母亲想都不敢想。我母亲认为,柳菇根本没有做好一个女人。

我母亲自作主张的从她带来的那条烟里拿出一包,拆了,掏出一支,递给志清叔,再吸一根吧,你吸烟的样子很有魅力,我想仔细看看。志清叔接过烟,无限深情的望着我母亲。我母亲顿时像被电击了一般,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涌遍全身。这种感觉,她以前从来不曾有过,而今天却从志清叔的眼神当中得到了。母亲的脸出现了一朵红晕。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深情的目光看着我母亲,从来没有,甚至连她心爱的男人也没有。她心爱的男人力南至今也没有好好的注视过她一次。志清叔开始吸他的烟,很自然的,轻轻的吸进轻轻的吐出,那烟卷儿一圈一圈的上升,迷蒙了我母亲的双眼。我母亲感觉到,志清叔吸烟的时候显示出了他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不可抗拒的魅力。烟快要吸完的时候,母亲又掏出一支,我还没有看够呢。志清叔摁灭了烟头,轻轻一弹,烟头就飞出了门外。这个时候,志清叔的手换了一个方向,用力一勾,就把我母亲揽进了自己的怀里。那一瞬间我母亲出其的安静,就像一条飞瀑跌进了一潭深渊。母亲把脸贴在志清叔的胸脯上,静静的听他狂乱的心跳,母亲已经好久没有体验到这种美妙的感觉了。志清叔那疯狂的吻很快就压了过来,母亲没有反抗。许久,母亲挣脱志清叔的嘴,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开始在他的脖子上印满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唇印。我母亲灵敏的鼻子嗅到了来自志清叔身上的一种特别的气味,我母亲寻找这种气味寻找了十年。这种气味连她心爱的男人力南的身上都没有,而此刻却在自己的遗忘了十年的初恋情人身上找到了。这个时候,我母亲终于发觉自己真正爱的人是志清,而与她相守了十年多的力南,爱的也只不过是他的金钱、相貌……

5  芦苇荡

有一天,太阳还没有露脸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草垛子上望着高高的天空发呆。我在想,为什么那么多发鸟儿从我的头上飞过,却没有一只天鹅从我的头上飞过?突然记起前不久对黑子的承诺,于是觉得我们是不是该去芦苇荡了?是的,我们是该去芦苇荡了,我们要去寻找天鹅,我们要实现我们的梦想。我非常想念我的爷爷,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梦见我的爷爷。人人都说,想一个人想久了做梦都会梦见他,可我想爷爷想了那么久,做了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梦,可就是梦不见爷爷。黑子呢,黑子那没有出息的家伙说最大的梦想就是打败我。呵呵,这也算梦想?连我都可以帮他实现啦。黑子总是缠着我,亮哥,我们去芦苇荡吧!亮哥,我们什么时候去芦苇荡啊?于是当黑子再来找我的时候,我不等黑子开口,就说,黑子我们今天去芦苇荡!黑子一听,一蹦三尺高,好啊,太好啦!黑子,你再叫上王利军和陈自豪。我和他们说了,他们也想去。好咧!黑子应了一声,一溜烟就没了影。

七八点钟的样子,我们一行四人来到藕香村东头出口集合,准备到大庙村的隔壁村不知道叫什么村的芦苇荡出发。自豪拿了一把鸟铳。我问,怎么,你想打天鹅?自豪笑了两下,嘿嘿,没火,拿着做做样子罢了。万一来个土匪强盗什么的怎么办?哈哈,都啥年代了,哪来的强盗土匪啊。怎么没有?大庙村的全是。你忘了我们与大庙村的那场血战了吗?今天要是被他们撞上了,我也好吓唬吓唬他们。

还真叫自豪给说中了,我们刚刚走进大庙村就撞上了牛保。牛保骑在牛背上,看样子要去放牛。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怎么?徐大帮主,今天来我们大庙村莫不是又想钻我的裤裆,看我的鸡巴?

牛保,你别欺人太盛!我们今天有要事在身,没工夫和你纠缠!

哦?要是这样的话,我牛保更是要缠着你们了。哈哈。

牛保奸笑两声,从牛背上跳下来,展开双臂,挡住我们的去路。

要走也行,你们都从我下面钻过去,钻过去就可以走了。

牛保,你——

这时,自豪端着鸟铳走过来。装模做样的做好扣扳机的准备,冷冷的说,你看清楚了,牛保!你是要我们钻过去呢,还是想要自己趴下!

牛保心虚了,你,你想吓唬我?

可不只吓唬你那么简单,你可想好了,只要我的手指稍微一动,你的小命就没啦!

牛保怕了,他妈的,今天老子就放你们一马!下次在要我撞见,我非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不可!

牛保骑上他的大水牛走了。等他走远了,我们几个情不自禁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牛保真是个窝囊废!

出了大庙村,一问才知道这个有天鹅飞过的村庄就叫天鹅村。这样看来,流行在我们藕香村的传说是真的啦。我们异常兴奋,碰到天鹅村的一个年轻后生就忍不住的问,叔叔,你们这里真的有天鹅吗?你说什么?有什么?天鹅,天鹅啊。什么天鹅啊,我不知道。我们很失望。怎么会不知道呢?是天鹅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啊,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嘛!我们又问了一个老头,爷爷,你们这里真的有天鹅飞过吗?天鹅?老头混浊的目光忽然亮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啦,没有啦,那是很遥远的事啦。为什么啊?全被打死啦!我们愈加失望了。自豪问,怎么办?回去吗?不回不回!回什么去!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哪里有半路打道回府的道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要亲眼看看才心甘!我和黑子两个坚决不回去。利军和自豪无所谓,可能是我们两个有强烈的愿望要实现,而他们两个只是来凑凑热闹,看看新鲜而已。

这时候,远远的,我听见一种悲伤的音乐穿越时空向我的灵魂和心灵逼近。我听见了,我听清楚了,是哀乐。好悲戚的哀乐!我几乎忍不住要流下眼泪了。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听到这种声音,我心里就万分的难过,就像死了自家的亲人一样。接着,我看见了一群送葬队伍。这群送葬队伍有点奇怪。前面两个人吹号,中间四个人抬着一副棺木,后面跟着一群穿白色寿衣的人,也没多少,他们不哭也不跪,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他们似乎麻木了,像行尸走肉一般。送葬队伍就这么简单,什么舞狮的,耍龙的啊统统没有,连放鞭炮的都没有!真是凄凉无比!我马上想到了爷爷,想不到我爷爷的葬礼比这还凄凉,连一个送葬的人都没有。送葬队伍在我们走的这条大道的岔道上走着,估计不多时我们会碰到一起。可是,当我走到汇合点时,那群送葬队伍忽然不见了,像是忽然走进了云端里,连左边的那条岔道也凭空消失了!我吓了一大跳,问——

送葬队伍呢?送葬队伍呢?

什么送葬队伍啊?你在说什么,亮哥?

刚才我明明看见有一群送葬队伍的呀!

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送葬队伍?你肯定是眼花了,要不就是撞鬼了。

他们都说没有看见。我也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掐了一把自己,还疼,不是在做梦。既然不是在做梦,我为什么会出现这等幻觉呢?难道真的是我撞见鬼了?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难道我看见的那群送葬队伍都是鬼的化身?想到这,我一阵毛骨悚然。

这时候,那群送葬队伍又出现了,而且就在前面的路上!

哈哈!我大笑一声,心想,我才没有撞鬼呢?撞鬼的是你们!送葬队伍不就在前面吗?于是,我往前一指,大声对他们说,你们看,那不是送葬队伍吗?

黑子他们惊悚的回过头,在哪?

就在前面啊!

黑子他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黑子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亮哥,你没有发烧吧?

我拿下黑子的手,你才发烧呢!不信,我去把他们叫住。

可是,我一跑过去,那群送葬队伍又不见了!这下,我真的觉得自己撞见鬼了,双腿吓软了,就差没坐在地上。我僵在那里,不敢动弹,生怕一转身就被鬼抓了去。黑子他们走近了,我才说,他妈的,我真撞见鬼啦!刚才我还看得明明白白的,可一跑到跟前就什么也没有啦!

利军说,那现在怎么办?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那么,芦苇荡还去不去啊?

去,去,去!怎么不去!我是逗你们玩的呢,看你们吓的!难道你们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有啊,也只是你们自己的心里有鬼。我不想再解释了,我再一解释,这一趟芦苇荡之行就要泡汤啦。事实上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我心里有鬼还是我真的撞见了鬼。骗没有骗他们只有我自己清楚。好在一路行来再也没有看见那群可怕的送葬队伍。

我们的路被一条河流隔断了,没有桥,河对面有一条渡船。

于是我们扯着嗓子喊,船家,有人要过河啦!

船家听到了我们的喊声,迅速的把船摇了过来。

你们要坐船吗?你们有钱吗?

船家是个中年汉子,只穿一件粗布衣服,敞着怀,露出他那泛着光结实的胸膛。

要多少钱啊?

不管多少人,一次五毛钱。有没有啊?哈哈。

这下可傻了眼,我们四个人翻遍了所有的口袋一分钱也没有找到。我急中生智,取下我的电子手表,这个你拿去,肯定值五毛钱啦。你载我们过去吧。

船家憨厚的一笑,露出他那洁白的牙齿。

你们这些小鬼,我是在和你们开玩笑呢!你们还小,不要钱的。上船吧,我载你们过去。

我们谢了船家,上了船。

我们过了河,呈现我们面前的是一块巨大的草坪。还真有点大草原的味道呢。船家说,穿过这个草坪,再翻过以及座小山,不多远就是芦苇荡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的草坪,我们在草坪上忘情的奔跑,心儿也跟着飞翔。马上要见到芦苇荡了,马上要见到天鹅了,马上就要实现我的梦想了!我在草地上疯狂地跑啊跑啊,一不小心我跌进大地的怀抱,就像扑进爷爷的怀抱一样舒服。我大叫一声,爷爷,我来了!黑子他们在草地上翻着筋斗,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大闹天宫的奇天大圣孙悟空。草地上的牛羊马匹似乎也感染了我们的兴奋,四下里舒展起自己来,它们的叫声,牧童的笛声,还有山哥阿妹对唱的“花儿”把整个大草地弄成了一个声势浩大的音乐会啦。我们非常留恋这片草地。但我们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片草地,因为前面还有更美丽的风景等着我们呢。

我们要翻越一座山,但这座山是在太小了,比起当年我和爷爷、涛哥爬鸟岭来要容易得多了,我们很快就把它轻松地踩在自己的脚下。站在山顶上,我们的心胸顿时也开阔了不少,风儿抚弄着我们的头发,就像母亲的手在给我们背后挠痒痒那样舒服。我们看到了山脚下不远处的一个大大的湖泊,湖泊被四周的青山包围了起来。我想那就是传说中的芦苇荡了。我们一口气跑下了山,我们一口气跑到了芦苇荡。我们的心儿扑咚扑咚的跳个不停,就像打鼓一样砰!砰!砰!这就是芦苇荡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芦苇荡了!

当芦苇荡第一缕清风吹向我们的时候,我们的心就像被清风吹拂的湖水一样,泛起一阵阵美丽的涟漪。我们遥望着美丽的芦苇荡,就像遥望着躺在群山怀抱里的女神。那一刻,我们相互不说话,那一刻我们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那一刻,我们唯恐吵醒了酣睡中的女神。如此美丽的湖泊,她是怎样形成的呢?我们发挥自己的最大想象猜测着湖泊的成因。是嫦娥的梳妆镜不小心掉入人间的群山当中幻化而成,还是王母娘娘瑶池里的甘洌渗漏而成?清风继续温柔地弹奏着水做的琴弦,那优美的琴音犹如随风飘来的阵阵苇香。清风带水,清风带来的又何止是水呢,清风带起的还有那无边的芦苇啊。无边的芦苇迎着风,轻舞飞扬,像女神手下的仙子共同演绎着一支优美的天上舞曲。午后斜阳,秋天的阳光给女神的衣裙镶上了一道金边。我们几颗虔诚的心静静地期待着属于我们的天鹅从芦苇荡的上空翩然而过。不知过了多久,黑子兴奋地叫了起来——

天鹅!天鹅!天鹅飞过来了!快看啊!

在哪?在哪?在哪啊?快指给我看啊!

我看到了,亮子!就在那!亮子,往上看,往右看,那里不是有一个白色的东西在动吗?那就是天鹅!

我还是没看见啊,那里的阳光太大啦,刺的我的眼睛睁不开啊!

那你换个地方啊。到我这儿来吧,到我这儿来一定能看到!

我换了一个地方,我终于看到了!我看到了一只美丽的天鹅朝我们这边飞过来。它披着金色的羽毛,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近了,近了,天鹅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好大一只天鹅!好漂亮的天鹅!天鹅飞得太低啦,它似乎要听在湖面上歇息,我们似乎已伸手就可以把它捉住。

我对着黑子大声说,黑子,黑子,快对天鹅大声说出你的愿望啊!

亮哥,我一激动就把我的愿望给忘了。你先说吧,我想想看。

没出息的家伙!我先说就我先说。

可是,我刚要开口,我听到“砰”的一声,天鹅扑腾了几下翅膀,就直直的掉了下来,掉进了芦苇荡里。我的心也跟着掉进了芦苇荡里!

自豪突然惊恐地叫了起来,不是我,不是我!

黑子愤怒地走过去,一把揪住自豪的衣领,就是你!就是你! 我看见你开的枪。你打死了我们的天鹅!你赔我们的天鹅!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枪里还有子弹啊!我觉得好玩,就拿着枪瞄准了天鹅,我想反正没有子弹,我就随便地扣动了扳机,哪知这枪不知怎么的就响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枪里还有子弹啊!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存心想打死我们的天鹅!你赔我们的天鹅!

别吵了,好不好啊!我走上前去,弄开他们两个,我想自豪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枪里还有子弹,他知道如果枪里还有子弹的话,他还敢拿着枪对着牛保晃荡吗?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万一不小心打死了牛保,我们的命也保不住啦。所以我们还应该庆幸,庆幸狗日的牛保有那么一点狗屎运,我们的运气也不赖!

可是,黑子,可是,那没出息的黑子却像死了爹娘似的痛哭起来。

我的天鹅!我的天鹅啊……

我从来没有见过黑子如此悲伤,不就是一只天鹅吗?犯得着如此哭泣吗?黑子要天鹅也不就是实现成为藕香村玻璃弹子第一高手的愿望吗?这个愿望太简单太容易了,不要天鹅我也可以帮他实现啊。只要我让着他一点不就行了吗?于是,我拍拍黑子的肩,安慰他说——

黑子,别哭了,我答应你,从此以后,我不再参加玻璃弹子游戏,让你成为藕荷村第一高手,可以吗?

你不知道哇!我不是这个愿望,我不是这个愿望啊!

那,那你是什么愿望,快说啊!我们也好帮帮你。

你们帮不了的,你们帮不了的。我想找到我妈,我想找到我爸,我想找到我的亲生爸妈!你们帮得了我吗?啊?!

黑子,你这不是在说疯话吗?你的亲生爸妈不是在家里吗?

不是的,黑子平静下来,我不知道我亲生爸妈在哪里,我从来没见过他们。我现在的爸妈不能生孩子,好像是我妈不能生,我是他们从孤儿院抱回来的。这些我都是无意中听他们说的。

黑子,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我没必要骗你们啊。我也没蠢到拿自己的亲生父母乱开玩笑的程度。

黑子,听你这么说我很难过,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吧。要不我们等下一只天鹅或者把那只天鹅救上来,可以吗?

自豪一脸内疚的样子。

自豪说的对,我们应该马上把那只天鹅救上来,我估计那只天鹅应该还没有死。天鹅是神圣之物,是绝对不可能伤害的,这是我们将功赎罪的唯一办法。那只天鹅离我们不是很远,我们四个人现在就下水把它救上来,好吗?

不必了,我一个人就已经足够了。

黑子说完,衣服没脱,就朝水中走去。

黑子,别急嘛!还没有试一下水到底有多深呢!

不必了,我会游泳。

黑子这话倒是说对了。黑子的玻璃弹子游戏虽称不上高手,但他的游水技能却是藕荷村数一数二的。就像我对玻璃弹子游戏有种天赋一样,黑子对游水也有种天赋。水里的黑子和岸上的黑子不大一样,水里的黑子生龙活虎,一个水猛子扎进去谁也找不到,却趁你不备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把你吓个半死。黑子在水里像一条泥鳅,四处乱钻,四五个人也休想把他捉住。黑子的身体光滑而灵活,往往到手了也会被他溜掉,就像抓住了一条泥鳅,当你摊开手掌的时候却发现它不知从哪个缝隙溜掉了。黑子就有这种本事,所以,在水中我们不叫他黑子,叫他黑泥鳅。黑子走到齐腰深的地方开始游水,两只灵活的手臂像两片优质的木桨,一圈圈美丽的波纹扩展到我们的眼前。游了一会儿,黑子停住脱了衣服,朝我扔过来,亮哥,接住!光着上身的黑子立刻像一条灵活的梭鱼向那只正在水中垂死挣扎的天鹅游去。很快,黑子勾住了天鹅。勾住了天鹅的黑子兴奋得手舞足蹈,开始在水中为我们表演他的绝技。只见黑子连同那只天鹅一会儿沉入水中,一会儿又冒出来,一会儿沉入水中,一会儿又冒出来,如此这般反复了好几次。

黑子,别玩了!快出来吧!

黑子,出来啊,你受得了,天鹅受不了啊!

可是尽管我们喊破了嗓子,黑子仍然在那里忘乎所以所以的表演着他的绝活,完全不理会我们的喊叫。

这时,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黑子真的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吗?如果这样下去,天鹅早就死啦!肯定是黑子出事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黑子肯定出事了,我们去看看吧。要不,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他的脚抽筋了?我们快去看看吧!于是我们三个人朝黑子游去,游到黑子身边,我伸手过去拉黑子。黑子没拉住,反倒被黑子拉了过去。黑子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抓住我的脑袋猛地往水里按。

黑子,你疯了!你想还死我啊!

可黑子不管这些,继续把我往水里按。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黑子那如魔鬼一般的手,妈妈的,我差点就被黑子弄死在这水里了!黑子,@#你娘,回去我饶不了你!我钻水面,猛呼吸了一口空气,大声骂道。这时候,我又看到黑子用两只脚去勾自豪的脖子,幸好自豪反应快,一个猛子就到了我这边。自豪喘了一口气,面如土色地说道,不好了,大家快逃,黑子被水鬼缠住啦!他要拉我们一起下水!快跑,快跑啊!于是,我们疯狂地朝岸边游去,到岸边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只见黑子的身体仍然一浮一沉的,只是黑子的肚皮开始慢慢地鼓起来。不多一会儿,我听见黑子有气无力地吐出来了他年幼的生命中最后的几个字,亮哥,救一救我,然后他的身体连同那只寄托了我们年少轻狂的梦的天鹅慢慢的沉入了水底,再也没有上来。

我终于哭出了声来,黑子死了,黑子死了,黑子他死了啊!

我绝对不能饶恕自己,我知道是我害死了黑子。我明知道黑子处境危险,可我却只顾自己逃跑,不是我害死了黑子,是谁害死了黑子啊!而且是我把黑子带到芦苇荡里来的,这叫我怎么向黑子他妈交待啊!

自豪抹了把眼泪,哽咽着对我说,亮子,我们该怎么办……办啊?我们去找人打捞黑子的尸体吧。

你和利军去吧。我在这里守黑子,黑子怕孤单,我想在这里陪着他。你们快点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自豪和利军走了,他们扯破嗓子的呼救声音像一把利剑刺穿了我的心脏,我的血和泪一起汩汩涌出。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不,还有黑子,还有黑子在陪着我。黑子没死,黑子怎么会死呢?黑子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黑子的水性那么好,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被水吞掉呢?他一定在和我们搞恶作剧,他一定藏在水底的某个角落,等到我们绝望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再说,黑子,黑子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呢,他怎么舍得走啊!他,他还要去寻找他亲生父母啊!我独自一人面对芦苇荡撕声裂肺的呼唤着黑子,黑——子!茫茫芦苇,只有回音,没有回应。太阳残忍的收去了最后一丝生命的光辉,血样的霞光给芦苇荡披上了一件血色的风衣,我仿佛看见黑子血管里的血慢慢的渗入这片伟大的芦苇荡。打着赤膊,瘦小的黑子飘在芦苇荡的上空,向我发出最后一声残弱的呼唤,亮哥,救我。我又看见了那一群送葬的队伍,那群送葬队伍从黑子身边飘过,中间的棺木突然开启,随即就装走了黑子。不!我大叫一声,捡起一块巨大的石头向幻觉中的送葬队伍奋力扔去,然而我听到的只是巨大的水声,像爆炸一样的声音,我看到的也只是四处飞溅的水花。我不明白,如此美丽的芦苇荡为什么有着如此狠毒的心,为什么要夺走那么年轻的一个生命?凄厉的风吹拂着我破碎的心,舞动的芦苇在哀伤地哼唱着一曲凄凉的挽歌。我被黑夜吞没了,我被死亡吞没了。我拖着冰冷的躯壳彷徨在悲伤的风里,我的眼泪和晚风一起飘飞,我不停的抬头,我不停的看天,我知道,尽管我望眼欲穿,也不会望见瘦小的黑子随风飘到我的眼前。这个秋天很冷,却没有人能够温暖我的身体和心灵。静止。最后一只天鹅终于出项在我的最后一次眺望中。我要见黑子!我对着天鹅喊出了我的愿望。我不知道天鹅听到了没有,我想应该是听到了,因为我看见了展翅高飞的天鹅给了我一个最深情的回眸。我不相信奇迹,然而当我回过头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什么呢?我看见了黑子那张黝黑的圆脸和镶在脸上的黑珍珠般的小酒窝。黑子!真的是黑子!是啊,是我!亮哥,我在这儿呢!我疯狂地扑向黑子,我想把黑子搂住,但是我搂住的却是空气,是空气!我只听见黑子残弱的余音在芦苇荡久久回旋:亮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