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渡口遇险
试问，这世上又有几人遇见鬼魅而不毛骨悚然、失魂落魄？
何况老艄公今日遇见的，还是一对不人不鬼的男女。
那男的，瘦高如竹杆，秃头尖脑，一副招风耳恰似两把小莆扇，硬生生插在脑袋两边，而眉骨上却无一根眉毛，一双无光无神的圆目大小如牛卵，塌鼻梁，两个鼻孔足可塞得下两颗红枣，黑咕隆咚地贴在一张无髭的阔口上方。
这张脸活脱脱似一颗骷髅。
那女的，却又矮又胖，生了一头灰白枯发，两只小眼睛不过玉米粒大小，闪动间射出幽幽蓝光；而更加让人作呕的是，她的上嘴唇却生出一片硬棒棒、黑乎乎的髭须，若不是赤裸的上身吊着两只肥硕滚圆的大奶，大概谁也不会把她当作一个女人。
然而，她的确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而且是女人中最心狠手辣、凶残恶毒的货色。
这个女人虽说生得人鬼不分、恶毒之极，但却有一个十分美丽、动听的名字：岳白娇。
岳白娇今年五十八岁。自二十七岁初入江湖杀人算起，二十八年里，死在她手下的人已不下二百三十。
死在她手下的，几乎都是英俊潇洒的男人和花容月貌的女人。
岳白娇仇恨所有英俊的男人与漂亮的女人。
莫非就因为男人都讨厌丑陋的女人？
这显然是常人的想法。岳白娇则不以为然，在她看来，凡是英俊的男人，一定不会喜欢丑陋的女人。而岳白娇偏偏又格外倾慕英俊潇洒的男人，并一次次在梦中渴望获得对方的爱情。
岳白娇的追求、愿望并没有错。
虽说岳白娇丑是丑了一些，但在她第一次杀人以前，却一直是一个贤淑、勤利的良家女子。
然而，希望毕竟不是现实。她一次次地失望了，她的心一次次地凉透——绝望与冷透的心，终于化为了痛愤与仇恨。
于是她开始残杀英俊潇洒的男人，在每一次的杀戮中获取快意和满足，直到后来杀红了眼，凡不顺她眼的男人，一律杀之。
唉！真不知这是男人的悲哀，还是女人的悲剧？抑或是整个人类的悲耻？
十二年前，岳白娇听说浙南出了一个专杀漂亮女人的“骷髅神头”季晓晓，于是就东上浙南，找上了季晓晓。
因为她同样憎恨漂亮的女人。
从此，这两个仇视美丽的恶鬼，一拍即合，联手做起了滥杀无故的勾当。这两个人的联手，实在是武林中的一大灾难。季晓晓骷髅神头的邪门功夫，加上岳白娇的毒蜂银针，的确在当今的江湖道上凶悍之极。
奇怪的是，近十几年来，他们只在江、浙、皖一带活动，却不知今日为何突然来到了冀省境内？
岳白娇、季晓晓二人突然现身冀省，原本是为访友而来，如今情况发生了变化，他们来到窄渡口，却是专为伍小怪和燕霞娘子而来。
江湖中的消息，本就传得极快。
十天前，岳白娇与季晓晓恰巧北上冀省，探望老友石门寨寨主“饮血刀王”查捷，辞别那日即已听说了伍小怪、铁城截走燕霞娘子女儿的消息。
这消息本来对他们并无诱惑。
而真正诱惑他们的，是两天前燕霞娘子对天下武林中人的许愿——凡找到小燕子送还与她的人，可得到两件天下无价珍宝。
得到这个消息时，正是他们辞别查捷的第二天中午，此二人当时尚在冀东地界。于是二人如猫闻腥一般开始四处追查。
燕霞娘子许愿的两件珍宝实在太诱人。
一件是：春秋四羊青铜方壶。此青铜方壶虽高不足尺，但壶体雕铸工艺，四周纹饰繁复典雅，整体有一种“凌于云气，入于深泉”的雄浑气魄。传说昔年宋太宗赵炅为了得到此宝物，曾四夜未寝三日未食。由此可见该壶的珍贵程度。
另一件是：一对三秋杯。这一对宝物是因杯体以秋菊、蝶、草三种秋景绘图烧制而得名。此杯乃明瓷中的极品。
这两件珍宝虽还不至于“富堪敌国”，但绝对“价值连城”。为了这两件稀世珍宝，他们怎能不动心？
况且，燕霞娘子又是当今武林中四大美女之一。
这样的美女，他们又怎能容她活在世间。
老艄公已经很老。苍老的皮肤粗糙得并不比百年古树的皮生动多少，眼角的眼屎也是绿莹莹的、粘糊糊的。
这样的老人，是不是一点也不好看？
岳白娇当然不愿杀一个又丑又老的男人。
他们只需要他回答一句话，只需要他做两件事。
老艄公早已吓得一个字也吐不出。
岳白娇见老艄公这副骇怕的样子，咯咯咯笑得两只大奶乱颤，道：
“我白大姐不想杀你，你怕什么？莫非是怕白大姐让你吃我的奶吗？”
骷髅神头接道：“这厮老得怕是连吃奶的劲都没有了——哈哈哈哈……”言毕，放声淫笑不止。
岳白娇吃吃笑道：“我白大姐的奶子本就不是好吃的。洒俊小伙子也只有享享眼福的份儿。”她越笑越开心，笑得弯下了腰。
骷髅神头道“这厮老虽老了，能撑船摆渡，烧几样可口的小菜给我们下酒，怕是还不会让我们失望。”
经季晓晓这么一说，岳白娇到真觉出肚子饿了，接过话道：“正是。我白大姐肚子咕咕叫呢。”当下冷下脸，冲老艄公直喊。“还不快快依我季大哥的言语去办。吃饱了我们还要渡河赶路哩。”
言罢，肥臀一拧出了外间。
骷髅神头紧随其后。
外间摆着两张木桌，四条长凳，除此，散放着几只杯盏、茶壶，特为平日过客小憩之用。
两人来到外间，身方坐定，岳白娇恍然似有所悟，不禁叹道：“我二人此行怕是徒劳无获了。”
季晓晓心头一紧，忙问道：“哦？此话何意？”
岳白娇阴着脸，道：“你想，你我二人昨日在这河东查了整整一天，除了吉西三雄那三个倒霉鬼死在我二人手里，却为何没见到江湖中其他人物？”
季晓晓解释道：“所以我才提议去烟，烟什么……对对，去烟雨谷。”
岳白娇脸上的愁云未散，道：“我是担心我们上不了燕霞山。即便能进得出得了烟雨谷，只怕还未上山，”说着双手捧起右边的大奶，揉搓起来——她每逢心焦，就习惯这么做。“伍小怪那厮早以用那丫头与燕霞娘子换了珍宝离去了。”
季晓晓愁眉紧锁，沉默不语。
岳白娇接着道：“如此我们又何苦在此受罪，瞎猫一般乱蹿。”
言语间充满了失意、沮丧之感。
要知道，岳白娇霸道江湖几十年，忧愁、烦心的日子并不多。
季晓晓不免暗暗一惊。但他对岳白娇毕竟不乏了解，于是连忙笑道：“即便燕霞山上不去也无须感叹。你没听查捷说过吗，烟谷老人在世时，就连七大门派的掌门，尚无一人能凭借武功、智慧闯得烟雨谷，上得燕霞山。即便我们此番上不得山，也不算栽面子。”他起身在岳白娇的茶杯里加了些热水，关心道：“小娇妹子，你该到用药的时辰了。”
岳白娇一年四季敞胸露怀，在江南境内到也无妨。如今来到北方，又正直十月天，若不服药，是无论如何也抗不住寒的。此时见季晓晓将茶杯送至面前，于是便由裤带间抠出一粒漆黑的药丸塞进嘴里。
岳白娇服用的是江湖中的一种专门御寒的奇药，名曰：“活血抗寒丹”。
“大哥话说得是不错。”岳白娇是个极其要强之人，此时脸上依然阴云密布，叹道：“只是你我此番若当真徒劳无功，让江湖中人知道了，总归脸上无光！”
看来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都比男人更要面子。
季晓晓稍顿又道：“再者说，你我现在要紧的不是上山，是找寻那小丫头。既然燕霞娘子许下了愿，有了那小丫头，何愁上不去那鸟山！”
燕霞山险，但环绕燕霞山山角下的“烟雨谷”则更是神祕莫测、扑朔迷离。几十年来，武林中就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烟雨谷，烟雨谷，名字好听，万险阻。”
所以，此时岳白娇一想到“烟雨谷”三个字，头皮就发麻；就屡屡去揉搓胸前那一对大奶。
季晓晓见岳白娇仍旧愁眉不展，又开导道：“以愚兄之见，江湖中人既然都未在河东露脸，也许早已赶去烟雨谷等伍小怪那厮去了。我们还是早早填饱肚子，过了河再说。”
岳白娇的一张脸仍无喜色，闷声道：“大哥所言极是。只是伍小怪那厮长得是瘦是胖，是白是黑，我们又未见过。铁城那厮，六年前我到是在苏州府见过一面，如今也难以记得了。只怕届时他们与你我二人擦肩而过，我们也只好做个睁眼瞎子了。”
季晓晓哈哈一笑，道：“这有何难？不难不难。早听说伍小怪那厮有三怪，性情怪，生相怪，武功也怪怪。这三怪集于一人身上，天下能有几多？”
显然这两人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只听说伍小怪、铁城截走了小燕子，却不知铁城已死在伍小怪的手里，小燕子也已失踪数日。所以才有如此一番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
言语间，老艄公已摆上四样小菜，虽都是些老艄公日常所食的鱼、虾、盐干泥鳅，却也有一种乡间风味。
酒当然不是好酒——烧刀子。
这两人满怀心事，也就没有计较。
老艄公搁下酒菜，转身抖抖嗦嗦离去，行不足四、五步，突然间一支竹筷直向他后背飞去，“哒”的一声，已被竹筷点中后背志堂穴，人顿时瘫软倒地。
出手的是季晓晓。
岳白娇先是一愣，未几，咯咯咯笑道：“大哥果然聪明。你是担心一会遇上过河的人，怕那老儿为他人摆渡，误了我们的时间。”
季晓晓道：“你我谁个聪明，还难说得很。”
岳白娇笑得越发娇媚肉麻，道：“大哥真是好会讨女人欢心哩。”
骷髅神头将杯中的酒饮去一半，道：“能猜出他人心思的人，那才叫真聪明。”
岳白娇又想笑，却忽然打住。她的一双耳朵却在动，支楞着，静静听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既轻且急，眨眼间已至门口。
门帘掀起，只见两个人闪身而入。
是两个年轻人，身材高矮不相上下，相貌也几多相近；只是先一步进屋的那人衣衫陈旧，随后一人却衣着华贵。还有一点不同：衣着华贵之人，腰际悬挂一把长剑，而衣衫陈旧那人，则两手空空。
这两个人的脾性，似也迥然不同。
衣衫陈旧一人，显见是个急性子，进门就喊：
“船家，船家，摆渡。”
衣着华贵那人，却悠哉悠哉，独自在岳白娇、骷髅神头季晓晓对面一张桌前款款落座后，方才开口道：“何必急在一时半刻，歇息片刻再走不迟。”
这衣着华贵之人，原来正是“黑黄大元帅”漆雕冷月。性急那人当然就是古古怪怪的伍小怪。
其实漆雕冷月又何尝不是心急如火？只是他平日行事一向谨慎心细，不像伍小怪心急口快。刚才一进门，见到屋里两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心里就顿生警觉，所以才说出这番话来稳住伍小怪。
不知伍小怪是故意装聋，还是未解其意，照旧亮开嗓子喊道：“船家，船……”第二个“家”字尚未出口，他的人已扑向倒在地上的老艄公。
伍小怪身体还没来得及府下，便觉有一股劲风由身侧扫过，大惊之下，一个陀螺滑步闪身躲过。凝目望去，眼前已多了一条身影。
这人正是骷髅神头季晓晓。
季晓晓戳在伍小怪的身前，一声暴喝，道：“好个胆大的毛贼！老子在此，你也敢乱说乱动！”
伍小怪答非所问，道：“怎么，此渡口的艄公已换了阁下不成？”
季晓晓一介粗汉，自然未听出伍小怪的弦外之音，忿忿吼道：“老子骷髅神头，三十七年前即已威震江湖！老子为何要做这无名的苦艄公？”
骷髅神头？！
伍小怪心里一紧，面上则仍是一副坦然、从容的表情。
漆雕冷月也不禁为之一震，暗忖道：
“如此看来，与骷髅神头同桌的那丑女人，定是‘毒蜂银针’岳白娇无疑。这两个恶煞在江湖中，也算得上是令人头痛的人物。先一进屋，我就觉得这两个人邪气得很。怎奈伍兄天生的急性子……唉！”
想至此，不由轻叹一声。
心念一转，起身款款迎向骷髅神头，抱拳揖礼道：“久仰久仰。骷髅神头季前辈果然气度非凡。想必与季前辈同行这位女侠，定是大名鼎鼎的‘毒蜂银针’岳白娇了？两位的大名在下早已如雷贯耳。”
他特别报出岳白娇的名号，自然是为了讨他们两人的欢心。
漆雕冷月一贯比伍小怪有心计，接着又道：“只是我们兄弟初涉江湖，无名晚辈，一直无缘与二位前辈高人谋面，今日天赐良机，在此幸会前辈高人，实在是我们三生有幸。刚才我那兄弟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二位前辈高人海涵。”
一口一个“前辈高人”，用得着实妙极。
说话间，伍小怪已到了漆雕冷月身侧。漆雕冷月乘机探出两根手指，在伍小怪屁股上掐了一下。
伍小怪本就不是个笨人，自然领悟了漆雕冷月的暗示，遂把胸中的怒气暂且捺下。
伍小怪已开始学会忍耐。
这世上，本就有许多事，只有依靠忍耐才可能化险为夷、避祸消灾、扭转局面，最终达到目的。
况且为了朋友，为了他甘愿为之付出代价的朋友，忍耐又何妨。
铁城是他的朋友。
燕霞娘子也是。同时，燕霞娘子还是一个命运极其凄苦、多舛的女人；一个因受骗，从而对人生漠视、绝望、厌倦的女人；一个失去了心爱的女儿的不幸的母亲。
面对这样的人，伍小怪怎能不去相助？
于是，他强忍住自己急躁的脾气，嘴角竟然还浮现出了笑意。
伍小怪了解漆雕冷月，他相信漆雕冷月一定有法子，改变这里的紧张气氛。
骷髅神头一张苍白的脸上，现在果然已有了血色。
岳白娇也咯咯咯笑道：“看不出这小子人长得不怎么样，拍马屁的功夫却有两手。拍得白大姐屁股好舒服。”
季晓晓蹙眉道：“娇小妹此话差也。依我看，这小子句句说得都是大实话。”
漆雕冷月淡然一笑，道：“在二位前辈这等身分的高人面前，谁若说假话，这人不是长了两个脑袋，就是个呆子。”
季晓晓乐了，抬手在一颗光亮亮的秃头上乱摸，哈哈笑道：“说得好！说得好！放眼天下武林，有谁敢在老子骷髅神头眼前说半字假话？”说着，拎过酒罐替漆雕冷月倒了一个满杯。“来来来，陪老子喝一杯。”
他不去理睬伍小怪——因为他不喜欢这个犟脾气的人。
岳白娇突然怒喝道：“喝你妈妈的洗屁股水！喝！无人敢在你季老鬼头眼前说半个字假话，莫非还有谁敢在白大姐跟前撒野不成？”
漆雕冷月忙笑眯眯对岳白娇拱手，道：“怕是连半个人也不敢对前辈不恭敬的。”
岳白娇脸上漾起了喜色，嘻嘻嘻笑了，笑得两坨大奶悠悠忽忽乱颤，道：“还是这小子会说话。好好好。喝酒，喝酒。”
漆雕冷月一直未近身端杯，作谦逊状道：“在下不敢叨扰。”
伍小怪也乘机道：“我们兄弟还有些事要往河西去，希望二位前辈高抬贵手。”
骷髅神头正满心欢喜，看看漆雕冷月，作豪气状道：“好说，好说。那摆渡的老儿已被老子点了穴道，你们去拍开他的穴道，让他送你们过河就是了。”
伍小怪大喜，旋即走到老艄公身侧，正欲解开老艄公的穴道。
忽然一声厉叱：“慢！”
随着一声“慢”字响起，只见一篷银芒疾射向老艄公的后背。银芒落处，正是伍小怪下手的方位。
伍小怪硬生生收住拍出去的手掌，人已愣住。
漆雕冷月也是一脸惊诧。
二人的双目看见老艄公背上那数点银芒，更是吃惊不小——那数点银芒，居然是十余片薄如锡伯的鱼鳞。
能将如此轻巧之物当作喑器使出的人，足可见此人的内力和使喑器的功夫，已然达到了上层境界。要知道，刚才那十余片鱼鳞还在盘中的咸干鱼肚皮上，此时却如银币一般齐刷刷钉在了老艄公的脊背上。
这个使喑器的人，显然就是“毒蜂银针”岳白娇。
岳白娇已长身而立，冷着脸道：“过河可以，但我白大姐还有话要问。”
伍小怪道：“请讲。”
可是他的胸膛里，仿佛正有一盆炭火在燃烧；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指，喑暗告诫自己：“忍耐！忍耐！”
岳白娇冷哼一声，道：“幸亏你们两个长得都不英俊……”
伍小怪不等她把话说完，抢过话头道：“不英俊的人，未必就是笨人。”
岳白娇不屑道：“你虽算不上聪明人，却还算得上识时务者。”此时，不知是吃了药丸热力大发，还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她胸前的两坨大奶，说话间又把上衣敞了敞，接着道：“你小子就是脾气硬了些。今日我们兄妹有要事在身，且不与你计较。现在白大姐问你两个人，你小子知道还是不知道，如实说来。”
漆雕冷月不等伍小怪答话，抢先一步道：“请前辈高人明示。”
岳白娇眸子里射出两束凶光，道：“一个是，据说一身有几怪的伍小怪。另一个姓铁名城。”
漆雕冷月愣了一愣——这一愣写来用了八个字，实际上仅在眨眼之间。所以岳白娇与季晓晓均未觉察。
漆雕冷月已开口道：“铁城？不知前辈高人问得可是江湖中人称一尺电剑的铁仙人？”
季晓晓蓦然吼道：“仙人个屁！铁城就是铁城。”
漆雕冷月忙陪笑脸，道：“此人晚辈倒是有所耳闻，却并不认识。至于那个什么小怪，更是听也不曾听说过，想必不过是个武学末流。莫非前辈高人与他二人还有什么过节？”
一番话对答得实在精妙。
伍小怪在一旁真是想开怀大笑。
但他却没有笑出，甚至脸上连一丝笑容也看不出来。因为他已在学习忍耐。
岳白娇却已在大笑。
笑得两坨肥奶左右摆个不停，道：“罢了，罢了。今日白大姐怎会碰到这两个不中用的东西！除了一张甜嘴，怕是连床上云雨交欢的勾当也不晓得做哩。快快去吧，免得白大姐见了心烦！”说着把几粒绿豆大的解药递于漆雕冷月。
漆雕冷月谢过，回身拍开老艄公的穴道，又给他服下药丸。
这边伍小怪面对岳白娇和季晓晓，淡然一笑，道：“后会有期。”话未落音，即大步朝门外走去。
季晓晓慨叹道：“好古怪的犟小子。”
岳白娇嘻嘻笑道：“幸好他亲娘老子没给他造一副英俊的脸蛋，否则我白大姐又怎舍得放他一条生路。”
话刚至此，就听见靠北的一扇窗口处，传来一声叹息。
岳白娇厉声喝道：“谁！？”
窗外之人阴森森道：“二位可知，刚才那古怪的犟小子是谁？”
岳白娇与季晓晓同声急问道：“是谁？”
窗外之人慢悠悠吐出三个字：“伍小怪。”
渡口遇险
试问，这世上又有几人遇见鬼魅而不毛骨悚然、失魂落魄？
何况老艄公今日遇见的，还是一对不人不鬼的男女。
那男的，瘦高如竹杆，秃头尖脑，一副招风耳恰似两把小莆扇，硬生生插在脑袋两边，而眉骨上却无一根眉毛，一双无光无神的圆目大小如牛卵，塌鼻梁，两个鼻孔足可塞得下两颗红枣，黑咕隆咚地贴在一张无髭的阔口上方。
这张脸活脱脱似一颗骷髅。
那女的，却又矮又胖，生了一头灰白枯发，两只小眼睛不过玉米粒大小，闪动间射出幽幽蓝光；而更加让人作呕的是，她的上嘴唇却生出一片硬棒棒、黑乎乎的髭须，若不是赤裸的上身吊着两只肥硕滚圆的大奶，大概谁也不会把她当作一个女人。
然而，她的确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而且是女人中最心狠手辣、凶残恶毒的货色。
这个女人虽说生得人鬼不分、恶毒之极，但却有一个十分美丽、动听的名字：岳白娇。
岳白娇今年五十八岁。自二十七岁初入江湖杀人算起，二十八年里，死在她手下的人已不下二百三十。
死在她手下的，几乎都是英俊潇洒的男人和花容月貌的女人。
岳白娇仇恨所有英俊的男人与漂亮的女人。
莫非就因为男人都讨厌丑陋的女人？
这显然是常人的想法。岳白娇则不以为然，在她看来，凡是英俊的男人，一定不会喜欢丑陋的女人。而岳白娇偏偏又格外倾慕英俊潇洒的男人，并一次次在梦中渴望获得对方的爱情。
岳白娇的追求、愿望并没有错。
虽说岳白娇丑是丑了一些，但在她第一次杀人以前，却一直是一个贤淑、勤利的良家女子。
然而，希望毕竟不是现实。她一次次地失望了，她的心一次次地凉透——绝望与冷透的心，终于化为了痛愤与仇恨。
于是她开始残杀英俊潇洒的男人，在每一次的杀戮中获取快意和满足，直到后来杀红了眼，凡不顺她眼的男人，一律杀之。
唉！真不知这是男人的悲哀，还是女人的悲剧？抑或是整个人类的悲耻？
十二年前，岳白娇听说浙南出了一个专杀漂亮女人的“骷髅神头”季晓晓，于是就东上浙南，找上了季晓晓。
因为她同样憎恨漂亮的女人。
从此，这两个仇视美丽的恶鬼，一拍即合，联手做起了滥杀无故的勾当。这两个人的联手，实在是武林中的一大灾难。季晓晓骷髅神头的邪门功夫，加上岳白娇的毒蜂银针，的确在当今的江湖道上凶悍之极。
奇怪的是，近十几年来，他们只在江、浙、皖一带活动，却不知今日为何突然来到了冀省境内？
岳白娇、季晓晓二人突然现身冀省，原本是为访友而来，如今情况发生了变化，他们来到窄渡口，却是专为伍小怪和燕霞娘子而来。
江湖中的消息，本就传得极快。
十天前，岳白娇与季晓晓恰巧北上冀省，探望老友石门寨寨主“饮血刀王”查捷，辞别那日即已听说了伍小怪、铁城截走燕霞娘子女儿的消息。
这消息本来对他们并无诱惑。
而真正诱惑他们的，是两天前燕霞娘子对天下武林中人的许愿——凡找到小燕子送还与她的人，可得到两件天下无价珍宝。
得到这个消息时，正是他们辞别查捷的第二天中午，此二人当时尚在冀东地界。于是二人如猫闻腥一般开始四处追查。
燕霞娘子许愿的两件珍宝实在太诱人。
一件是：春秋四羊青铜方壶。此青铜方壶虽高不足尺，但壶体雕铸工艺，四周纹饰繁复典雅，整体有一种“凌于云气，入于深泉”的雄浑气魄。传说昔年宋太宗赵炅为了得到此宝物，曾四夜未寝三日未食。由此可见该壶的珍贵程度。
另一件是：一对三秋杯。这一对宝物是因杯体以秋菊、蝶、草三种秋景绘图烧制而得名。此杯乃明瓷中的极品。
这两件珍宝虽还不至于“富堪敌国”，但绝对“价值连城”。为了这两件稀世珍宝，他们怎能不动心？
况且，燕霞娘子又是当今武林中四大美女之一。
这样的美女，他们又怎能容她活在世间。
老艄公已经很老。苍老的皮肤粗糙得并不比百年古树的皮生动多少，眼角的眼屎也是绿莹莹的、粘糊糊的。
这样的老人，是不是一点也不好看？
岳白娇当然不愿杀一个又丑又老的男人。
他们只需要他回答一句话，只需要他做两件事。
老艄公早已吓得一个字也吐不出。
岳白娇见老艄公这副骇怕的样子，咯咯咯笑得两只大奶乱颤，道：
“我白大姐不想杀你，你怕什么？莫非是怕白大姐让你吃我的奶吗？”
骷髅神头接道：“这厮老得怕是连吃奶的劲都没有了——哈哈哈哈……”言毕，放声淫笑不止。
岳白娇吃吃笑道：“我白大姐的奶子本就不是好吃的。洒俊小伙子也只有享享眼福的份儿。”她越笑越开心，笑得弯下了腰。
骷髅神头道“这厮老虽老了，能撑船摆渡，烧几样可口的小菜给我们下酒，怕是还不会让我们失望。”
经季晓晓这么一说，岳白娇到真觉出肚子饿了，接过话道：“正是。我白大姐肚子咕咕叫呢。”当下冷下脸，冲老艄公直喊。“还不快快依我季大哥的言语去办。吃饱了我们还要渡河赶路哩。”
言罢，肥臀一拧出了外间。
骷髅神头紧随其后。
外间摆着两张木桌，四条长凳，除此，散放着几只杯盏、茶壶，特为平日过客小憩之用。
两人来到外间，身方坐定，岳白娇恍然似有所悟，不禁叹道：“我二人此行怕是徒劳无获了。”
季晓晓心头一紧，忙问道：“哦？此话何意？”
岳白娇阴着脸，道：“你想，你我二人昨日在这河东查了整整一天，除了吉西三雄那三个倒霉鬼死在我二人手里，却为何没见到江湖中其他人物？”
季晓晓解释道：“所以我才提议去烟，烟什么……对对，去烟雨谷。”
岳白娇脸上的愁云未散，道：“我是担心我们上不了燕霞山。即便能进得出得了烟雨谷，只怕还未上山，”说着双手捧起右边的大奶，揉搓起来——她每逢心焦，就习惯这么做。“伍小怪那厮早以用那丫头与燕霞娘子换了珍宝离去了。”
季晓晓愁眉紧锁，沉默不语。
岳白娇接着道：“如此我们又何苦在此受罪，瞎猫一般乱蹿。”
言语间充满了失意、沮丧之感。
要知道，岳白娇霸道江湖几十年，忧愁、烦心的日子并不多。
季晓晓不免暗暗一惊。但他对岳白娇毕竟不乏了解，于是连忙笑道：“即便燕霞山上不去也无须感叹。你没听查捷说过吗，烟谷老人在世时，就连七大门派的掌门，尚无一人能凭借武功、智慧闯得烟雨谷，上得燕霞山。即便我们此番上不得山，也不算栽面子。”他起身在岳白娇的茶杯里加了些热水，关心道：“小娇妹子，你该到用药的时辰了。”
岳白娇一年四季敞胸露怀，在江南境内到也无妨。如今来到北方，又正直十月天，若不服药，是无论如何也抗不住寒的。此时见季晓晓将茶杯送至面前，于是便由裤带间抠出一粒漆黑的药丸塞进嘴里。
岳白娇服用的是江湖中的一种专门御寒的奇药，名曰：“活血抗寒丹”。
“大哥话说得是不错。”岳白娇是个极其要强之人，此时脸上依然阴云密布，叹道：“只是你我此番若当真徒劳无功，让江湖中人知道了，总归脸上无光！”
看来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都比男人更要面子。
季晓晓稍顿又道：“再者说，你我现在要紧的不是上山，是找寻那小丫头。既然燕霞娘子许下了愿，有了那小丫头，何愁上不去那鸟山！”
燕霞山险，但环绕燕霞山山角下的“烟雨谷”则更是神祕莫测、扑朔迷离。几十年来，武林中就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烟雨谷，烟雨谷，名字好听，万险阻。”
所以，此时岳白娇一想到“烟雨谷”三个字，头皮就发麻；就屡屡去揉搓胸前那一对大奶。
季晓晓见岳白娇仍旧愁眉不展，又开导道：“以愚兄之见，江湖中人既然都未在河东露脸，也许早已赶去烟雨谷等伍小怪那厮去了。我们还是早早填饱肚子，过了河再说。”
岳白娇的一张脸仍无喜色，闷声道：“大哥所言极是。只是伍小怪那厮长得是瘦是胖，是白是黑，我们又未见过。铁城那厮，六年前我到是在苏州府见过一面，如今也难以记得了。只怕届时他们与你我二人擦肩而过，我们也只好做个睁眼瞎子了。”
季晓晓哈哈一笑，道：“这有何难？不难不难。早听说伍小怪那厮有三怪，性情怪，生相怪，武功也怪怪。这三怪集于一人身上，天下能有几多？”
显然这两人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只听说伍小怪、铁城截走了小燕子，却不知铁城已死在伍小怪的手里，小燕子也已失踪数日。所以才有如此一番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
言语间，老艄公已摆上四样小菜，虽都是些老艄公日常所食的鱼、虾、盐干泥鳅，却也有一种乡间风味。
酒当然不是好酒——烧刀子。
这两人满怀心事，也就没有计较。
老艄公搁下酒菜，转身抖抖嗦嗦离去，行不足四、五步，突然间一支竹筷直向他后背飞去，“哒”的一声，已被竹筷点中后背志堂穴，人顿时瘫软倒地。
出手的是季晓晓。
岳白娇先是一愣，未几，咯咯咯笑道：“大哥果然聪明。你是担心一会遇上过河的人，怕那老儿为他人摆渡，误了我们的时间。”
季晓晓道：“你我谁个聪明，还难说得很。”
岳白娇笑得越发娇媚肉麻，道：“大哥真是好会讨女人欢心哩。”
骷髅神头将杯中的酒饮去一半，道：“能猜出他人心思的人，那才叫真聪明。”
岳白娇又想笑，却忽然打住。她的一双耳朵却在动，支楞着，静静听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既轻且急，眨眼间已至门口。
门帘掀起，只见两个人闪身而入。
是两个年轻人，身材高矮不相上下，相貌也几多相近；只是先一步进屋的那人衣衫陈旧，随后一人却衣着华贵。还有一点不同：衣着华贵之人，腰际悬挂一把长剑，而衣衫陈旧那人，则两手空空。
这两个人的脾性，似也迥然不同。
衣衫陈旧一人，显见是个急性子，进门就喊：
“船家，船家，摆渡。”
衣着华贵那人，却悠哉悠哉，独自在岳白娇、骷髅神头季晓晓对面一张桌前款款落座后，方才开口道：“何必急在一时半刻，歇息片刻再走不迟。”
这衣着华贵之人，原来正是“黑黄大元帅”漆雕冷月。性急那人当然就是古古怪怪的伍小怪。
其实漆雕冷月又何尝不是心急如火？只是他平日行事一向谨慎心细，不像伍小怪心急口快。刚才一进门，见到屋里两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心里就顿生警觉，所以才说出这番话来稳住伍小怪。
不知伍小怪是故意装聋，还是未解其意，照旧亮开嗓子喊道：“船家，船……”第二个“家”字尚未出口，他的人已扑向倒在地上的老艄公。
伍小怪身体还没来得及府下，便觉有一股劲风由身侧扫过，大惊之下，一个陀螺滑步闪身躲过。凝目望去，眼前已多了一条身影。
这人正是骷髅神头季晓晓。
季晓晓戳在伍小怪的身前，一声暴喝，道：“好个胆大的毛贼！老子在此，你也敢乱说乱动！”
伍小怪答非所问，道：“怎么，此渡口的艄公已换了阁下不成？”
季晓晓一介粗汉，自然未听出伍小怪的弦外之音，忿忿吼道：“老子骷髅神头，三十七年前即已威震江湖！老子为何要做这无名的苦艄公？”
骷髅神头？！
伍小怪心里一紧，面上则仍是一副坦然、从容的表情。
漆雕冷月也不禁为之一震，暗忖道：
“如此看来，与骷髅神头同桌的那丑女人，定是‘毒蜂银针’岳白娇无疑。这两个恶煞在江湖中，也算得上是令人头痛的人物。先一进屋，我就觉得这两个人邪气得很。怎奈伍兄天生的急性子……唉！”
想至此，不由轻叹一声。
心念一转，起身款款迎向骷髅神头，抱拳揖礼道：“久仰久仰。骷髅神头季前辈果然气度非凡。想必与季前辈同行这位女侠，定是大名鼎鼎的‘毒蜂银针’岳白娇了？两位的大名在下早已如雷贯耳。”
他特别报出岳白娇的名号，自然是为了讨他们两人的欢心。
漆雕冷月一贯比伍小怪有心计，接着又道：“只是我们兄弟初涉江湖，无名晚辈，一直无缘与二位前辈高人谋面，今日天赐良机，在此幸会前辈高人，实在是我们三生有幸。刚才我那兄弟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二位前辈高人海涵。”
一口一个“前辈高人”，用得着实妙极。
说话间，伍小怪已到了漆雕冷月身侧。漆雕冷月乘机探出两根手指，在伍小怪屁股上掐了一下。
伍小怪本就不是个笨人，自然领悟了漆雕冷月的暗示，遂把胸中的怒气暂且捺下。
伍小怪已开始学会忍耐。
这世上，本就有许多事，只有依靠忍耐才可能化险为夷、避祸消灾、扭转局面，最终达到目的。
况且为了朋友，为了他甘愿为之付出代价的朋友，忍耐又何妨。
铁城是他的朋友。
燕霞娘子也是。同时，燕霞娘子还是一个命运极其凄苦、多舛的女人；一个因受骗，从而对人生漠视、绝望、厌倦的女人；一个失去了心爱的女儿的不幸的母亲。
面对这样的人，伍小怪怎能不去相助？
于是，他强忍住自己急躁的脾气，嘴角竟然还浮现出了笑意。
伍小怪了解漆雕冷月，他相信漆雕冷月一定有法子，改变这里的紧张气氛。
骷髅神头一张苍白的脸上，现在果然已有了血色。
岳白娇也咯咯咯笑道：“看不出这小子人长得不怎么样，拍马屁的功夫却有两手。拍得白大姐屁股好舒服。”
季晓晓蹙眉道：“娇小妹此话差也。依我看，这小子句句说得都是大实话。”
漆雕冷月淡然一笑，道：“在二位前辈这等身分的高人面前，谁若说假话，这人不是长了两个脑袋，就是个呆子。”
季晓晓乐了，抬手在一颗光亮亮的秃头上乱摸，哈哈笑道：“说得好！说得好！放眼天下武林，有谁敢在老子骷髅神头眼前说半字假话？”说着，拎过酒罐替漆雕冷月倒了一个满杯。“来来来，陪老子喝一杯。”
他不去理睬伍小怪——因为他不喜欢这个犟脾气的人。
岳白娇突然怒喝道：“喝你妈妈的洗屁股水！喝！无人敢在你季老鬼头眼前说半个字假话，莫非还有谁敢在白大姐跟前撒野不成？”
漆雕冷月忙笑眯眯对岳白娇拱手，道：“怕是连半个人也不敢对前辈不恭敬的。”
岳白娇脸上漾起了喜色，嘻嘻嘻笑了，笑得两坨大奶悠悠忽忽乱颤，道：“还是这小子会说话。好好好。喝酒，喝酒。”
漆雕冷月一直未近身端杯，作谦逊状道：“在下不敢叨扰。”
伍小怪也乘机道：“我们兄弟还有些事要往河西去，希望二位前辈高抬贵手。”
骷髅神头正满心欢喜，看看漆雕冷月，作豪气状道：“好说，好说。那摆渡的老儿已被老子点了穴道，你们去拍开他的穴道，让他送你们过河就是了。”
伍小怪大喜，旋即走到老艄公身侧，正欲解开老艄公的穴道。
忽然一声厉叱：“慢！”
随着一声“慢”字响起，只见一篷银芒疾射向老艄公的后背。银芒落处，正是伍小怪下手的方位。
伍小怪硬生生收住拍出去的手掌，人已愣住。
漆雕冷月也是一脸惊诧。
二人的双目看见老艄公背上那数点银芒，更是吃惊不小——那数点银芒，居然是十余片薄如锡伯的鱼鳞。
能将如此轻巧之物当作喑器使出的人，足可见此人的内力和使喑器的功夫，已然达到了上层境界。要知道，刚才那十余片鱼鳞还在盘中的咸干鱼肚皮上，此时却如银币一般齐刷刷钉在了老艄公的脊背上。
这个使喑器的人，显然就是“毒蜂银针”岳白娇。
岳白娇已长身而立，冷着脸道：“过河可以，但我白大姐还有话要问。”
伍小怪道：“请讲。”
可是他的胸膛里，仿佛正有一盆炭火在燃烧；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指，喑暗告诫自己：“忍耐！忍耐！”
岳白娇冷哼一声，道：“幸亏你们两个长得都不英俊……”
伍小怪不等她把话说完，抢过话头道：“不英俊的人，未必就是笨人。”
岳白娇不屑道：“你虽算不上聪明人，却还算得上识时务者。”此时，不知是吃了药丸热力大发，还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她胸前的两坨大奶，说话间又把上衣敞了敞，接着道：“你小子就是脾气硬了些。今日我们兄妹有要事在身，且不与你计较。现在白大姐问你两个人，你小子知道还是不知道，如实说来。”
漆雕冷月不等伍小怪答话，抢先一步道：“请前辈高人明示。”
岳白娇眸子里射出两束凶光，道：“一个是，据说一身有几怪的伍小怪。另一个姓铁名城。”
漆雕冷月愣了一愣——这一愣写来用了八个字，实际上仅在眨眼之间。所以岳白娇与季晓晓均未觉察。
漆雕冷月已开口道：“铁城？不知前辈高人问得可是江湖中人称一尺电剑的铁仙人？”
季晓晓蓦然吼道：“仙人个屁！铁城就是铁城。”
漆雕冷月忙陪笑脸，道：“此人晚辈倒是有所耳闻，却并不认识。至于那个什么小怪，更是听也不曾听说过，想必不过是个武学末流。莫非前辈高人与他二人还有什么过节？”
一番话对答得实在精妙。
伍小怪在一旁真是想开怀大笑。
但他却没有笑出，甚至脸上连一丝笑容也看不出来。因为他已在学习忍耐。
岳白娇却已在大笑。
笑得两坨肥奶左右摆个不停，道：“罢了，罢了。今日白大姐怎会碰到这两个不中用的东西！除了一张甜嘴，怕是连床上云雨交欢的勾当也不晓得做哩。快快去吧，免得白大姐见了心烦！”说着把几粒绿豆大的解药递于漆雕冷月。
漆雕冷月谢过，回身拍开老艄公的穴道，又给他服下药丸。
这边伍小怪面对岳白娇和季晓晓，淡然一笑，道：“后会有期。”话未落音，即大步朝门外走去。
季晓晓慨叹道：“好古怪的犟小子。”
岳白娇嘻嘻笑道：“幸好他亲娘老子没给他造一副英俊的脸蛋，否则我白大姐又怎舍得放他一条生路。”
话刚至此，就听见靠北的一扇窗口处，传来一声叹息。
岳白娇厉声喝道：“谁！？”
窗外之人阴森森道：“二位可知，刚才那古怪的犟小子是谁？”
岳白娇与季晓晓同声急问道：“是谁？”
窗外之人慢悠悠吐出三个字：“伍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