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真情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颠簸,再又坐半小时的公交车,来到医院门口!
易讯在病区的来回踱着步,一口口抽吸的香烟,比前几天清瘦了一圈了。跑到跟前,亲切问候了一声,没做逗留,去了病房。
姐姐重症监护,心电监护仪,呼吸机都用上了,脸苍白如一张白纸,双目死死闭着,头发凌乱着,在旁陪伴的妈妈不时拨动着脸颊的长发。
双膝跪倒在地,靠着床头,握着姐姐手,一声声喊着姐姐,终是没个回答的。
回头看了身旁的何凤,已成了泪人了,多了许多白发了,这时才发现妈妈真的老了。
“妈,告诉我,医生到底怎么说?”小靓眼睛红红的。
妈妈只是一味的哭,依偎在易讯的身上。
易讯拍拍妈妈的肩,“医生说,”梗咽了,仰着头,望着窗外,“医生说,能撑过着两天,就没事了!”
“什么叫撑过着两天就没事?”小靓提高音调,“姐姐会没事的,只是推卸责任,我知道姐姐会没事的。”
何凤起身拭去小靓的泪,“丫头,别哭了,会没事的!妈妈相信!”扶起小靓。
三人目光全集中在病床小颖身上,心里清楚给明镜似地,不愿承认了。
夜幕降临!
“妈,去休息会,”小靓望着靠坐床旁的妈妈,“这两天你也累坏了,今晚由我来!”
何凤摇摇头,“我能撑得着,你和你爸休息去!”
小靓给易讯使了个眼色,易讯双手搭在何凤的肩上,“就听孩子的吧,都两天没合眼了,你要是再给累出个啥毛病,那可怎么办?”
小靓点着头,附和易讯,“爸说的没错,妈,你就听爸的!”
何凤应了声,点了个头,易讯吩咐了几句,就和她妈出去了。
凌晨的钟声敲响了!
小靓伏进小颖的耳旁,私语,“听到了嘛?又是一天了!听到了嘛?”
双眼死死的盯着小颖,一秒也不想离开,从姐姐的脸色领略一丝微笑,微笑下,看到肖柯的影子,知道了,明白了!心里也乱了!
回想起姐姐看肖柯的眼神,记忆起肖柯看姐姐的眼神,流露的是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也许这个时候,最需要的也是肖柯。想知道肖柯知道后的反应,矛盾了。
脑子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填塞住了,陷入冥想状态了。
天刚刚拂晓!
何凤急匆匆的赶到病房!
“丫头,醒醒!”何凤推着趴在床沿的小靓。
小靓揉揉眼,眼睛胀胀的,窗外偷进的阳光特别刺眼,‘嗯’声,站起身。
“去睡会,这里我来!”
小靓凝神看了下妈妈,何凤头发又白了些,梳理了下双鬓的白发,就出去了。
随便在医院门口找了地方吃了点东西,去电话超市打了电话。
电话里,没等她说,肖柯叽里呱啦的说个没法,审犯人似的质问小靓去那了,干嘛了,在那?还好吧!
小靓没个回应,不耐烦了,“说完没?现能听我说!”
肖柯气了,“凭空消失了,还有理了,”
“你继续!”
“现没话说!”
小靓反问,“真的没了,那我说了,你只管听着,不要乱声囔囔!”
“放心!”
小靓放低音调,“我一个一个回答,在家呢!我还好!”
“那就好,”肖柯突转过话锋,“前阵子刚回家吗?怎么。。。”
小靓打断,“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说,我听着”
“我姐、姐姐出事了,”小靓准备继续说下去,肖柯没声了,“喂喂喂,”
没人作答,小靓失落了,肖柯的反应,跌进冰窟。
半分钟的时间,肖柯活过来了,“什么,小颖出事了?”一下子反应不过,“你开玩笑吧!”
“我吃撑了,跑到家里,为给你玩笑!”
肖柯信了,落空了!半天憋出一句,“她她她,怎么样了?”结结巴巴的道出这几个字。
小靓没多说,“姐姐,我知道最需要的是你,”
“我。。”
“请你不要说,听我说完,”小靓几乎是哭着说的,“从你俩重逢开始,我就知道了,相互没放下对方,不想、不愿知道当初为什么要分手,请你答应我,来医院陪陪我姐,她的时间不多了。”
肖柯眼睛湿润了,憋一口气,久久不能出,“小靓,我。。。”说什么好呢?说什么都没用了!
“算我求你了!”小靓心理防线崩溃了。
听着哭声,肖柯乱了,“靓,你别哭别哭,马上赶快去!”
小靓继续哭着,电话超市的人异样的眼光看着穿着时尚的女孩,不理解,纳闷。看看白色为主调的医院,明白了,一个劲的摇着头。
电话里,肖柯拼命的喊叫,没完似地,“小靓,你倒是说话呀,急死人!”
慢吐吐挤兑一句,“还活着,你赶紧过来吧!挂了,忙着!”
肖柯似乎有话没说,电话就挂了,收拾手机,摇头晃脑的没个消停,叹着气,胡乱捡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上路了!
小靓出了电话超市,漫步街上,过往的行人越来越多,拥挤起来了。
太阳越来越大了,映的人脸上直发烫。找了阴凉的树下,一屁股的坐在地上了,低着头,地上几只蚂蚁觅食,出神盯着,惦念起儿时,眼睛再次红润了。
手在兜里搓捏着那个戒指和那张纸条,忍不住了,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展开那纸条,心是一震。
肖:能再次遇到你知足了,戒指是毕业前,买给我,订婚。一直都没机会还给你,谢谢,小婧给了我这个机会,能在看见你,我此生无憾了。可要好好对待我妹妹,可是个好女孩。被让你我之间的故事再次重演。
又是一个天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躺着的姐姐没有任何好转的,医生看一次,摇头一次,情况极度的不乐观,一家人心都揪一起。医生每摇次头,往心口扎一把刀子,血淋淋的。
小婧三人,守在床旁,妈妈考在床头,爸爸贴着床尾坐着。小靓握着小颖的手蹲坐着,自言自语的说道着儿时快乐的记忆,时不时发出笑声,谈到肖柯,沉寂会,告诉小颖,他人马上就到。
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靓站起来,意识到肖柯到了,走出病房,拥入肖柯的怀中,眼泪泉水似的涌出,积蓄两天的眼泪全都释放了,肖柯肩也被浸透了。
小靓停止哭泣了,领着肖柯进入病房。
肖柯问候伯父伯母,转过身看着小颖,苍白、蜡黄的脸,触动着他的心。直至现,难以相信,好好一个人,说这样就这样了。
走廊吵闹起,隔壁房的家属对一个小护士不满,大声骂道,连同整个医院,整个世界的医疗工作者怕了遍,穿着白衣的魔鬼说的最多。
肖柯拾的现成,囔囔穿着白衣的魔鬼。
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喜怒哀乐,一张脸全有了,可能她就那个被骂的护士。
小靓附近肖柯的耳,“别瞎囔囔,人家都拿表情了。”
肖柯没抬杠,斜眼看护士,住嘴了。
护士麻利上了治疗,问了几个问题,出去了。
小靓突发奇想似地,“怎么没见未来姐夫,照面没见打过?”
易讯长吁短叹,硬是没发声。妈妈插上,“不怪人家!”
简单的几个字,小靓明白了,闭上嘴。
“小颖,小颖,刚睁开眼了。”肖柯突激动的跳起来。
小靓冷冷的,“别捣乱,穷囔囔啥。”
“真的,”肖柯委屈,“你自己看嘛?”
何凤探着头,嘴角淡出微笑,忙点着头,易讯急忙喊医生去了。
检查了下瞳孔,看看监护仪,医生沉重的表情一点也没去掉,摇摇头。
小靓拉住医生,渴望望着医生,期盼满意的话语从那嘴里冒出来。
“情况不太好,你们不要太乐观!可能是回光返照。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医生用一贯的说辞。
小靓抓的更紧,“你们医生是不是都这样,嘴里总冒不出好话?”
医生的脸一下沉下了,“这姑娘,怎么说话的?用你这样的吗?我说的事实。”
何凤赔了一个不是,“让你见笑了,都怪我,从小骄纵惯了。”
易讯赔了笑脸,责备的眼神射向小靓。
医生转过身,面向小靓,“你们的心情我理解,我何尝不想说出你们满意的话,但我是医生,我得对我的病人负责,职业操守决定医生客观。”
肖柯解开小靓抓着医生的手,“是是是,”转向小靓,“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冷静,为这尽职尽责的好医生,感激而责备。”
肖柯特别对这“好医生”加强音调,小靓连连点头,对着医生客气的说,“是,好医生,每年的感恩节,我会为你祈福的。你就大人有大量,小女子,这厢赔礼了。”
医生差点没晕过去,左手握拳,右手食指对着脸指指点点,嘴里念叨‘你’,托的长长,脸胀的青青的。
易讯低声呵斥,“你们俩想干嘛?还不向人家道歉,太没礼貌,平时怎么教你的。”
医生摆摆手,无奈,,“算了,算了,我受不起,那边忙着。”往外走了。
小靓蠢蠢欲动,脱口说什么,被易讯的眼神给吓回去了,低着头,数着手指。
无力的声音传来,似乎传遥远的地方飘来的,熟悉而陌生。
肖柯激动不已,“小靓,小颖醒了,她在说话。”
小靓拉着肖柯,兴奋的跳起来,“爸,妈,姐,姐她”
爸爸妈妈抱着一团,老泪纵横,他们的手握紧紧。
蹲着,小靓凑近,极度低沉的声音喊着,“姐姐,听见没?我是小靓!”
象征性点下头,小颖微微睁开眼,投向站在床尾的爸妈,觉得特别酸,吃力,咬紧牙,“爸爸,妈妈,我……”断了,合上的眼角挤兑几滴泪。
易讯强行忍着,“不要说话,好好休息。”
小靓对小颖说,“姐,你看谁来了?肖柯就在你身边,你快睁开眼看看!”
肖柯轻声,“小颖,我肖柯,听见没?”
闭上眼睛努力的撑开了,角度的原因,斜视肖柯,断断续续挤出,“肖—柯—等到—你。”
小靓挪动下小颖的头,她能正视肖了,脸上洋溢幸福与知足。
撇过一边,小靓再次哭了,为姐姐,也是为自己。
肖柯补上小靓的位置,贴上小颖,倾听微弱的声音。听到,“不知道你会来?就想我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走一样,一直是我心病,好想知道。”
能说这么多,尽多大的努力,肖柯压着眼眶的泪,“不要再说,多休息,等你好了,我答应。”
再次闭上眼,“我看我是等不到那个是时候,真想知道,你就满足临死的人的心愿吧!”
“别说胡话,为我们,你也要撑下去。”
“但是拖着这张躯壳过了这么多年,我真的好累,不要难过,我很幸运。我终于有机会轻松的了。”小颖笑了。
小靓很识趣,站在一旁,紧紧望着窗外,抖动着窗帘。
肖柯神经紧绷,脸色特难看,“别那么想,我告诉你,在你好之前,不能答应你。”
“真的累了,好想休息!”小颖眼睛张开一条小缝,“绷紧的样子,真难看,笑一笑,就喜欢看到你笑。
肖柯摆出世上最假的微笑,用手撑起嘴角。
“真好!”
病房一下寂静了,死亡临近了。
肖柯感到小颖的手沉了,先小声叫,“颖,颖,”
合上的眼睛依旧合着的,听不见微弱的呼吸声了。
声调陡然提高,高呼,“颖,颖,快醒醒,我告诉,你还没有听我给你讲了。”
肖柯一下子瘫坐地上,上手抚着面,无声的抽泣了。
小靓、爸妈,全都聚到床上,大声呼喊着小颖的名字,久久和回声混杂了。
医生闻讯而来,抢救,忙绿上气不接下气,可心电监护依旧上一根直直的亮线,尽头连接了死亡。
易讯点下头,继续转向看着小颖。
何凤涛声大哭,晕去了,倒向地。
易讯抢过抱住,带出病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小靓但是安静的不能安静,没哭,盯着小颖,嘟囔着什么,狠狠的掐着手臂,舒服,爽的心里,麻痹了。
肖柯站起来,盯着小颖,斜视小靓,没说话了。
沉寂了,低沉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