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7
心，死了； 火，也燃尽了，剩下的灰屑在模糊的光线中飞舞着。每个人的表情都隐没在黑暗中。
“是你买通了那个道士，让他来陷害我。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你将我推到地狱里。就因为，我过去曾和你争宠。”瑾嫔撕心裂肺的声音震得每个人心中都一颤。
一条白绫已经悬在空中，结成了一个圈，在黑暗中隐约的泛着光芒。几个太监抓住瑾嫔，将她纤细雪白的玉颈套了进去。
“你没资格和本宫这样说话，皇上要真的在乎你，还会对你不闻不问？你在他心中什么也不是。”
“那又如何，至少我曾经被他宠爱过，一个女人的幸福莫过于此，我死而无憾。可是你，什么也没有，他从来就没爱过你，你在他心中无非是一个排位，一个摆设，哈哈，人活到你这个地步真是悲哀，你活着又能怎么样？哈哈。”尖利的笑声划破午夜的寂静，震得屋顶的瓦砾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瓦解。
“裴满氏，我诅咒你以后不得好死，你永远也得不到他的爱，永远也得不到，哈哈哈哈。”
婉若的胸口仿佛被狠狠的砸了一下，身体微微的颤着，那种呼唤不出的痛猛烈的翻滚起来，蔓延到了全身。泪，在心中悄无声息的崩溃着，泛滥成灾。
窗外溢进来模糊的月光，洒满了她的背影，没有人看到昔日美丽的高贵的皇后在此时也会如此落魄。黑暗中，她美丽的眸子中悲伤的光在肆无忌惮的闪烁着，黑暗中，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夜深沉，星星都躲进了云层，月光变得更加凄凉，伴随着风声不停的呜咽着，流转在午夜的寂寞里。
四周的景物变得更加模糊起来，仿佛正在慢慢的从黑暗中消失。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中，两颗急促跳动的心脏变得清晰起来。
“媛儿，原来权利可以让生命变得这么脆弱。可是，为什么就不能再宽容一点。”惜蕊的声音很轻，像是鸟儿划过天空。“对了，你刚才说的‘如果孩子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我无意中替她把了脉，她的脉象并不像一个有身孕的人。所以我才试探她的反应。”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明明是在保护我们，她的神智应该很清醒。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自己。
“也许是因为彻底的绝望，她为自己编织了一场梦，然而，心已经深深的陷落下去，甚至不舍得用死来离开它。”媛儿的声音凄然，所谓的另一种执着，就是真的哀莫大于心死。那种从绝望中延续下来的希望，又是怎样的至死不渝？
“公主，即使你真的被皇上选中，也一定要离开。留在这里，一生的幸福就会被毁掉。”媛儿看向惜蕊，目光闪烁，意味深长的问；“莫非宇文大人，真的有心让你入宫侍金主？”
“不是，义父说他一定会想办法让我离开的。只是皇上在宇文府一直都有耳目，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中。不过，听说宋使王伦已经来了，义父会和宋使联系的。”义父和承彦都不会放下她不管的。
“可是，时日已经不多了啊！这么坐以待毙不是办法，不如由奴婢代公主出宫联络宇文大人吧。”媛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你会不会有危险？”她不想再牵连到其他无辜的人。
“没关系，只要买通几个太监，应该是没问题的。目前，想要和宫外的到取得联系，也别无他法了。”媛儿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如星眸般闪亮。她拉过惜蕊的手，轻声呢喃；“你一定要回去，带着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一定要幸福。”
王伦出使金国，完颜亶并没召见他，只是将他扣了下来。所有的大臣都能猜到皇上的意图，完颜昌的死暗示着主和派彻底的瓦解，宋金的合议更如风雨飘摇，多数人心中明白，金宋再战是迟早的。
宇文虚中也看到了这一点，这几天，他心中总是笼罩着不祥的预感。公主进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汉女进宫虽是有违祖制，他能猜出皇上此举的用意，所以这件事根本就不会有回旋的余地。这些年，他虽然被重用，可皇上却从未真正的信任过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尽在皇上的掌握中，他甚至都无法和王伦取得联系，即使想送公主离开，也是有心无力。
北国的大地，千里冰封，却不能封存人们对生活的热情。无论冬夏，上京城都是处在一片喧嚣的气氛中。
大街上，一个纤细的女子在水一般的人潮中穿梭着，如每个普通的路人一样，引不起丝毫的注意。
女子熟悉的拐过几道弯，在一个高大的府邸前停了下来。门上的牌匾上赫然挺立着瘦金体的‘宇文府’三个暗红的大字。她耸耸肩，神色镇定的向里面走去。
景阳宫
粉白色的梅花在院中绽放着，在一颗颗参天古树支撑下，一簇簇的交汇着，像一片片粉白色的云海。寒冷的空气中也四溢着花的清香。
“今年的梅要比往年开的都要早。”婉若摘下一束，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纤细白皙的玉指在一朵朵梅花间轻轻的拂动着。
手中的梅花娇羞的低下了头，仿佛也自知自己在这样倾城的容颜下也只是不起眼的陪衬。
“本宫听说，皇上这回并没召见大宋的使臣。你说，上次金宋的合议又能维持多久？”婉若说的漫不经心，从她的眼中读不到任何讯息。
“您的意思是，皇上也许打算和江南再次开战。”
“我感觉，完颜昌的死只是一个开始。皇上未必完全信任宇文虚中，如果在这个时候，让宋使在皇上面前告宇文虚中谋反，宇文虚中就算有几条命也不够。” 婉若漫不经心的看着前方，掠过微风中摇曳生姿的梅海，没有丝毫的停驻。
“本宫可以利用一个人，在他的府里召见宋使。”
“可是，朝中大臣，谁又能为我们指使？”后宫不能干政，这可是恒古不变的定律啊！
“海陵王完颜亮，这个人一向急功近利，本宫只要给他机会，不怕他不会站在本宫这边。”婉若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
“本宫要用这次机会，除掉一个本宫永远不想见到的人。”宇文惜蕊，如果你真的认为我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你，那你想的也真是太天真了。
粉白的梅，在柔若无骨的玉指间慢慢被揉碎，冷风吹过，弥漫在空气中似纷杨的雪花不停的舞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