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3

景阳宫

一张张少女的图像凌乱的躺在桌案上，婉若微垂着头，用一只手臂支撑着，无力的倚在案上。

“这些秀女也不过如此，只有少数相貌稍显清纯的，其他都是些胭脂俗粉。苏嬷嬷，你说呢？”慵懒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失落。烛光下，长长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的阴影，像是笼罩着无限的哀愁，在浮光中不时的闪动着，衬得她倾城的容颜越发的绝美。

“皇后，相比于您的容貌，她们只不过是蒲柳之姿罢了。”站在一旁的苏氏随声附和。

“不过，我总是觉得不安，这里有几个人并不简单。”婉若抽出其中三张画像，“这三个人，论姿色都远在其他人之上，尤其是乌林达香和萧玉，这两个人的相貌尤其出众，被皇上看中是迟早的。”

“皇后，奴婢并不这样认为，乌林达香虽然是太后的侄女，如果她本人有意，想接近皇上的机会很多，若皇上喜欢她，也不至于入宫选秀。那个萧玉毕竟是渤海人，其父也只是普通的朝臣，身后没有我们女真部落支持，在后宫中绝成不了大气。”苏氏的目光又落在第三张上，眉头一紧。

“奴婢听说，这个宇文惜蕊可是皇上钦点的，莫非是皇上早有安排？”

“这我倒不担心，宇文虚中一介汉臣，皇上怎么会对汉女有兴趣？即使召她入宫，无非是为了提拔宇文虚中罢了。降臣之女，在后宫连封妃的资格都没有。”婉若的语气漫不经心，目光却仍然锁在几幅画上面。

“她们中，恐怕又会出现一个瑾嫔。”她的声音突然变的无限哀怨，如一声声轻轻的叹息，美丽的眸子里也溢满了悲伤。

“然而　，即使得到一时的宠爱又如何，又有谁能守得住真正的永恒？”

那三幅画像被团成一团扔入火盆中，火，带着‘扑扑’的声音，烧得更旺了。火光像是开放的风信子，红的妖艳，红得耀眼。那种汹涌而有熟悉的悲伤席卷着她，铺天盖地，狠狠的压抑在她的心上。

苏氏见此情景连忙劝慰；“您不用为这些小事伤神，在受宠的妃嫔也只能盛极一时。后宫中，只有皇后您的位置在皇上的心中永远都不会动摇。”她是看着皇后长大的，皇后心中的苦，没有谁比她更清楚。

“是啊！我在他心中，也只是皇后了。”婉若苦笑。

皇后，这个让她感到庆幸的名分。只为了能让她在每天都能望着他的渐行渐远的背影，即使是守着夕阳下那一抹冰冷的余晖，她也依然会无怨无悔的等着他回过头的那一瞬间。

这种等待，对于多少人而言，都已经成为了午夜梦回的奢侈，就像是瑾嫔，还有许多人。

有了这个特殊的身份，至少，她还能看到他的样子，还能真切的感受到他的气息。这，已经足够。

这时，　一个宫女拿着风筝，从暖阁里走了出来。

“惜蕊小姐，玉小姐，风筝做好了。”惜蕊拿过风筝，目光突然停留在了宫女的脸上。

清秀陌生的脸庞，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并没让你做风筝啊，你不是屏轩阁的宫女吧，我以前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这明明是她让船儿去做的事。

“回惜蕊小姐，我叫媛儿。”

媛儿——

眼前仿佛一道强光闪过，旧时的时光又重新交错开来。惜蕊似乎又看到了五年前在肃王府里那个善良乖巧像姐姐一样照顾着她的媛儿。难道，真的是会是她吗？她仔细的看着那个宫女，努力的要在那张清秀的脸上找出一丝记忆的痕迹来。

“惜蕊，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惜蕊一时间来不急隐藏的惊愕，让萧玉感到莫名其妙。

萧玉又转过头问那个叫媛儿的宫女；“那船儿呢？”

“船儿突然肚子痛，我刚才去找看她，她让我将做好的风筝带给您。”

“你先下去吧。”惜蕊对她使了一个难以察觉的眼色。如果，她真的是媛儿，那她应该已经知道她的真是身份了，船儿生病的事也不难推断出是预先安排的，要接近自己的借口。

惜蕊相信，如果她真的是媛儿，一定会再来找自己的。

“我们放风筝。”

惜蕊提起如发丝一样细腻柔肤按的线，风筝随着微风在空中越飞越远，如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斑斓的颜色像是蓝天上一道绮丽的风景。她们的目光随着那条细长的线，也飞向了广阔的天空。仿佛，又回到了久违的自由中，这种感觉，很真实。

心，似乎也跟着飞了出去，此时，她们不再是被高强围困着的囚徒。

风筝渐渐随风转向了南方的天际，惜蕊不由得看的痴了。

曾经，她想过要将风筝的线拉的长长的，这样，就会让远在临安的父王看到。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可笑，‘父亲’这两个字在她的心中从来都是模糊，正如在记忆中他的轮廓也同样都是苍白的。她也不知道，十几年过去了，父皇还会不会记得自己，还有等了他一辈子的母亲。而她，多么希望幼年的自己，在还不懂得记事的时候，记住父皇的样子。

风筝飞的太远，线就会断掉，风筝落下来，与临安隔着的依然是万水千山。

“你怎么放风筝呢？连线都放下来了。”萧玉半开玩笑的提醒着，她拿起了惜蕊手中的线，重新提了起来。

只是，风突然变得太安静，风筝再也没飞起来。

“算了，我去捡。”惜蕊看着空旷的天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