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2
相府
朱红漆的大门外,几十个手持利器身材魁梧的卫士分列在两旁,裹着橙色的华丽绸缎的轿子缓缓的落在了中间。
宇文承彦拉住了惜蕊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如同他冰冷的心。多想像以前一样安慰她,在她的心情最低落的时候讲各种笑话给她听,多想紧紧的抱住她,细细呵护她的每一个美丽的笑颜,而现在,过往中的一切都已成了最大的奢侈,他真的怕以后不能再见她,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紧握着的手被一寸寸剥开,前面,惜蕊纤细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
往事历历在目。
五年前,她走进他的世界中的第一个冬天,那时的她不爱说话,总是睁着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看着天空发呆,对他讲的各种各样有趣的笑话也是不理不睬。母亲的离开,她从前天真烂漫的天空也被撕扯的面目全非,多少个夜里,她经常被噩梦惊醒,总会被一双温暖的臂弯紧紧环抱住。
“有我在,别怕。”温柔的声音轻声的呼吸着,以后,她便再也没有做过同样的噩梦。
那年,他十三岁。
后来,她又渐渐开朗起来。每天跟在宇文承彦的身后,和他一起练武,读书。她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他的守护,就像在年轮的百转千回中,永久不变的春夏秋冬一样自然。
从来没想过的分离,原来也是这样让人措手不及。
往事的一张展画面在两人之间铺展着。回忆,在分离后最隐忍寂寞的声音,此时,慢慢叩响着他的耳畔。
“惜蕊。”尽管在心中不停的提醒自己,分开的日子不会太长,可是,还会有一些不详的念头扰着他的心一直都在隐隐的痛着。是太多的在乎和不舍,担心从此以后,自己会永远的失去她。她是他曾发过誓要一生守护的公主啊,可是现在,他却不能再保护她了。
“我会很快回来的。”惜蕊的眼睛蒙上一层模糊的水雾,她附在他的耳边低语:“所以你要等我,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你说过我们要一起回去,一起去看临安的天空。”
然后她拍了拍宇文承彦的肩,嘴角努力的绽放出了如花的笑颜。然后,缓缓的进入轿中。
队伍出发了,熟悉的景物不断的向后挪动着,天上云淡风清,广阔的上空泛着冰冷的蓝。
轿帘终于挡住了最后的光线,她的心也跟着暗成一片。
秀女被安置在了紫盈宫,几十个青春妙龄的女孩,莺莺燕燕,像是在在冬日清冷的紫盈开出一片姹紫嫣红的花朵 。选秀的程序其实也很简单,只需要画师将她们的画像呈给皇上,她们中只有少数人能被选中留在宫,那些未被选中的就被遣送回家,自行婚嫁。
这个看似简单的竞争也暗含着小小的阴谋。皇宫是最神圣的象征,而完颜亶就像是她们心中的神,如浮在云端的海事盛楼,让每个仰望着她女孩都会不顾一切的抓住这次机缘,将自己的一生的幸福与心中唯一的神联在一起。
纵然让宫墙环着的寂寞锁住青春,等待着的红颜最终垂垂老去,也无怨无悔。
景阳宫
一张张少女的图像凌乱的躺在桌案上,婉若微垂着头,用一只手臂支撑着,无力的倚在案上。
“这些秀女也不过如此,只有少数相貌稍显清纯的,其他都是些胭脂俗粉。苏嬷嬷,你说呢?”慵懒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失落。烛光下,长长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的阴影,像是笼罩着无限的哀愁,在浮光中不时的闪动着,衬得她倾城的容颜越发的绝美。
“皇后,相比于您的容貌,她们只不过是蒲柳之姿罢了。”站在一旁的苏氏随声附和。
“不过,我总是觉得不安,这里有几个人并不简单。”婉若抽出其中三张画像,“这三个人,论姿色都远在其他人之上,尤其是乌林达香和萧玉,这两个人的相貌尤其出众,被皇上看中是迟早的。”
“皇后,奴婢并不这样认为,乌林达香虽然是太后的侄女,如果她本人有意,想接近皇上的机会很多,若皇上喜欢她,也不至于入宫选秀。那个萧玉毕竟是渤海人,其父也只是普通的朝臣,身后没有我们女真部落支持,在后宫中绝成不了大气。”苏氏的目光又落在第三张上,眉头一紧。
“奴婢听说,这个宇文惜蕊可是皇上钦点的,莫非是皇上早有安排?”
“这我倒不担心,宇文虚中一介汉臣,皇上怎么会对汉女有兴趣?即使召她入宫,无非是为了提拔宇文虚中罢了。降臣之女,在后宫连封妃的资格都没有。”婉若的语气漫不经心,目光却仍然锁在几幅画上面。
“她们中,恐怕又会出现一个瑾嫔。”她的声音突然变的无限哀怨,如一声声轻轻的叹息,美丽的眸子里也溢满了悲伤。
“然而 ,即使得到一时的宠爱又如何,又有谁能守得住真正的永恒?”
那三幅画像被团成一团扔入火盆中,火,带着‘扑扑’的声音,烧得更旺了。火光像是开放的风信子,红的妖艳,红得耀眼。那种汹涌而有熟悉的悲伤席卷着她,铺天盖地,狠狠的压抑在她的心上。
苏氏见此情景连忙劝慰;“您不用为这些小事伤神,在受宠的妃嫔也只能盛极一时。后宫中,只有皇后您的位置在皇上的心中永远都不会动摇。”她是看着皇后长大的,皇后心中的苦,没有谁比她更清楚。
“是啊!我在他心中,也只是皇后了。”婉若苦笑。
皇后,这个让她感到庆幸的名分。只为了能让她在每天都能望着他的渐行渐远的背影,即使是守着夕阳下那一抹冰冷的余晖,她也依然会无怨无悔的等着他回过头的那一瞬间。
这种等待,对于多少人而言,都已经成为了午夜梦回的奢侈,就像是瑾嫔,还有许多人。
有了这个特殊的身份,至少,她还能看到他的样子,还能真切的感受到他的气息。这,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