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1
相府
斜阳静静的洒满了丞相府的后花园,给遍地的积雪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在寒冰封住的湖边上,一男一女两个少年的声音在激烈的争执着。
“不行,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去进宫选秀。”少年的情绪很激动,他的双臂用力环住了女孩的肩,仿佛在担心只要他松开手,就会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将女孩从身边带走。
“承彦,听我说好不好,这是皇上的旨意,我不去就是抗旨。你放心,我不会被选中的。”女孩的泪已经含在眼眶,在红色的余晖下莹莹发光。
“万一你被选中怎么办,难道你要一辈子呆在皇宫里吗?”他焦虑的眼神定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期待着她能够说一声‘不’。
“惜蕊,我带你离开好不好?你不是一直都像回江南吗,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到了江南,大金的皇帝就管不到你了。相信我,一定能保护你平安到达大宋的。”他提高了声音,语气是无限的驾定,仿佛加上了生命中全部的重量。
“我相信,可义父怎么办?宇文全家上下上百条人性命又怎么办?他们能走的了吗?”她悲伤的眸子里再也支撑不下要决堤的泪水,终于扑在少年的怀中,溃不成军。
“承彦,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
他的心一阵一阵的抽动,连忙用手拭去女孩脸颊上的泪珠。
“我理解你的心情,反正我不能让你去冒险。既然你是皇上钦点的,我就带你进宫去面圣,求他放过你。”他还是不能就这样让她入宫,有几个人能猜得透皇上的心思,万一惜蕊被皇上看中,册封为妃,可就真的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胡闹。”身后传来一声呵斥。离前面不远的地方,两鬓已近斑白的宇文虚中走了过来。
“爹,你真的要让惜蕊进宫吗?万一真的被选中,再想离开可就难了。”宇文承彦不服气的对父亲大喊。
“放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糊涂的儿子。”宇文虚中气的胡子都吹了起来,是他教子无方,承彦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的莽撞轻狂。他怎么就不明白,带着公主见皇上无异于白白去送死,不仅如此,公主恐怕一生都不能再见天日。
“我——”宇文承彦不服,正欲开口反驳。一旁的惜蕊连忙拉住他。
“义父,别骂承彦,我能理解你的一片苦心。”
“请公主放心。”宇文虚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也缓了下来,“这件事务必慎重,不得操之过急,先要避开皇上的耳目。大宋使臣王伦已经到了,我们需要他的配合。现在要忍耐,以后等待时机,再作打算。”
有了王伦的帮忙,他的计划不出十天就能完成。而入宫选秀,至少要等上半个月以后才会有结果。
“你们都不用担心,我一定会让自己,落选的。”惜蕊擦干眼泪,勉强支撑起一个轻松的笑脸。
南边的天际已经逐渐暗了下来,惜蕊的目光随着浮动晚霞延伸着,一直落到天地之间那条遥不可及的界线上。
临安应该不会有这样白雪皑皑的冬天,那里的四季都是绿色的,所有的地方都是暖风萦绕,鸟语花香。
乾德殿
完颜亶正看着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内侍大兴国小心翼翼的上前奏报。
“皇上,梁王求见。”
“让他在御书房等朕。”完颜亶冷漠的声音从书后传了出来,却依然让大兴国感到了那种沉重而又熟悉的迫力,他早就习惯了在这种龙威之下的压迫感,皇上发了话,他连忙小心翼翼的应了声“是”,然后低着头悻悻出去。
完颜亶合上书,起身,目光无意中落到了挂在身边的那条红色的软鞭上,眼眸深处溢出落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天他看她骑在马上满头大汗的追着一只欢子,觉得有趣,便把她的箭拔出来换成了自己的箭。没想到在汉人中也有如此热烈的女孩,激起他内心了很强的兴趣和欲望。既然是宇文虚中的女儿,纳入后宫,还可以借着这件事来提拔宇文虚中,打压女真旧贵族保守派在朝中的势力。
宇文惜蕊,这个倔强单纯的汉人女孩,上次放了她,因为她永远走不出他的掌心。
御书房
完颜亶大步走了进来,坐在书案前。
“现在只有朕和你两人,四叔不必拘礼,坐。”他对站在一旁已经等候多时的完颜宗弼说。
“谢皇上。”
“赵构又遣王伦出使,朕要听听你的看法。”完颜亶带门见山的说。
“臣以为,赵构不比他兄长赵桓萎缩,我们与江南开战多年,赵构并不主动,甚至为求和对我朝称臣。如果我们不发动战争,对赵构来说就是万幸了。”
“四叔难道没想过,这只是一时的。而且,赵构发布的诏书上对朕的赐予的恩德只字未提。”
“皇上的意思是——”完颜宗弼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意思。
“现在河南陕西已经给了江南,如果赵构卷土重来,必会撼动中原人心,对我们极为不利。与其处于被动,不如先发制人,朕要给赵构最沉重的一击,让他彻底明白到底谁才是君。”当初与宋签订合议,完全是试探赵构的态度,陕西河北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可能轻易让出?完颜昌表面上是以谋反罪被杀,实际上他只是要借完颜昌的死来敲山震虎罢了。
“可是我们和赵构已经有了和约,何况现在我们的将士的士气已经不如太祖时期,如果冒然出动,恐怕——”完颜宗弼没有继续说下去。黄天荡一幕幕惨烈的场景又在他脑中交叠着。自他领兵以来,对宋的战事几乎屡战屡败。年轻时横扫江南的雄心早已经被一次次惨败击的落魄不堪。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江南并非无人,而如今的我们的将士已经不如从前善战。若是开战,胜算很难预计。”完颜亶冰冷的声音将完颜宗弼从黄天荡的海浪中拉了回来。
“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完颜亶意味深长的说道:“与江南交兵,朕不问经过,只看结果。”
“臣明白了。”完颜宗弼终于领悟到了他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