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兵集中

陈大山写的一手好毛笔字，加上他就要参军走了，所以，一进腊月，左邻右舍就拿了很多的红纸，请他给写春联。过年嘛，家家户户都得贴春联，谁家的春联不喜欢写得漂漂亮亮，美美气气的？所以，陈大山自然就成了大忙人了。人们每送来一次红纸，陈大山就叫他弟弟陈小山，就用铅笔把主人的名字写在纸的背面，免得给人家弄错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五，是家家户户糊窗户纸的日子。

关于陈大山的家乡的腊月习俗，有一首歌谣，唱的惟妙惟肖。歌谣是这样的：“大人小孩都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糊窗纸；二十六，炖大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除夕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陈大山刚刚把浆糊刷到窗棂上，正准备贴窗户纸呢，门帘儿一撩，进来了一个人：“大山，糊窗户纸啊？”

陈大山“哎”的应了一声，把窗户纸贴上去，用笤帚给刷平整了，连忙跳到地上：“啊，是刘书记啊？你来啦？”刘平生的手里，除了要请陈大山写春联的红纸以外，还拎着一大包点心。

陈大山把为过年买的大前门香烟，拿出来给刘平生抽。刘平生把点心搁在炕桌上，接过香烟，点上，抽了一口，笑眯眯地说：“大山，新兵集中的通知来了，刚到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16K大小的纸头，递给陈大山，“可能是过了年的初五吧，你就准备准备吧，离你们集中，只有十来天了，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陈大山笑着说：“平生，你看，咱们平常在一起的呆惯了，也不觉得咋地，这马上就要分开了，心里头就觉得好像没着没落似的。”

“就是啊，我这心里头，这几天也好像空落落的，”刘平生深情地望着陈大山，语重心长地说：“大山啊，你出去就只管好好地干，外面的世界大的很，舞台也大的很，像你这样有才干的人，要不是文化大革命，不早就已经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了？现在，上大学是眼看着没有啥指望了，唯一的出路，你是找对了。去吧，到了部队上，安安心心的干，家里的事情，你就不要老是惦记着了，公社里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说是要落实拥军优属的政策，照顾好你们家。不要说他们已经打招呼了，就是他们不打这个招呼，咱们都乡里乡亲的，我也晓得该咋样做呢。你说，对吧？”

“是哩，是哩，”陈大山两只手互相搓搓，再指指炕桌上的点心，对刘平生说：“平生，这东西你得拿走，你怎么也客气起来了？”

“哎呀，大山，我这又不是给你的，”刘平生说，“你这一参军啊，你家里不就成了军属了？这是大队上给你母亲的一点心意，对了，这里还有慰问金呢！”说着，掏出20块钱递给陈大山，“给你母亲扯上一块布，大过年的，就给老人做一件新衣裳吧！”

听了刘平生的话，陈大山的心里，仿佛有一股暖流在流淌一样，只觉得热乎乎的。陈大山知道，东西虽小，钱也不多，可是，这里不仅有浓浓的乡情，还有党和政府给的关怀呢！

陈大山糊完了窗户纸，就继续为乡亲们写起了春联。这一写，从上午10点多，一直写到下午4点钟，整整写了大半天。陈大山写好一家的春联，晾干后，就叫陈小山去送一家。这不，陈小山又送完一家的春联后，回来了，腿一进家门，就歪歪唧唧地埋怨上了：“哥，你这字写的太好了，也不好啊！”

陈大山停下来，扭头看了陈小山一眼：“小山，咋啦？”

“你看，这不，几乎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要你写春联，你都写了快一天了，写得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陈小山指指自己的腿，“还害得我把腿都要快跑断了！”

母亲听到陈小山的话后，哎了一声，然后说：“小山，你呀，什么时候能跟你哥哥一样啊？你哥要是参军走了，明年过年，看有没有人请你写春联？”

陈小山把头一抬，不以为然地说：“那还不好？正好落个清闲。”

母亲说：“你是清闲了，可你也得求人了啊？”

“妈，”陈小山知道母亲会说，你的字写的不好，到时候咱家的春联还要请别人写哩，你怎么这样小瞧你的二儿子啊？到时候，我陈小山也会露一手，“哥哥走了以后，我就好好地练字，放心吧，咱家的春联，到时候，我来写！”

“这就对了！”母亲一听，笑了：“那敢情好，我们小山也出息了！”

正月初五，一大早陈大山就来到县党校报到。大约上午９点半左右，这次应征入伍的新兵就都到齐了，全县一共是１２０名新兵。在党校的操场上，县人武部与接兵部队的双方领导，进行了新兵交接仪式。交接很简单，县人武部的一个参谋，拿着花名册，“照本宣科”地喊一个新兵的名字，被喊到的人，答一声“到”，然后就站到一边去。所有新兵的名字全部喊完后，双方就在有关文书上签名画押，再交换文书。那意思是，我县里已经准确无误、保质保量地把今年应征入伍的新兵同志，全部交给了来带兵的部队领导。这样的场面，大概进行了有40来分钟。交接后，全体新兵被带到党校后面的一个会议室里。新兵连的连长，首先把这次接兵的几位同志介绍给大家，在对新同志表示欢迎之后，提出了5点要求：一是，从现在起，应征入伍的同志，就要开始过新兵的集体生活了，吃、住、着装都要按照部队的要求进行，也就是说，不能再回家了，与家人、亲属的会面，也只有在安排的时间里才可以；二是，遵守作息时间，从早上的起床，一直到晚上的就寝熄灯，都说了具体的时间，这时间是必须遵守的；三是纪律的要求，统一着装以后，不能再穿老百姓的衣服了，也不能把军装与便装混穿。这120名新兵，被分配到了3个排里，每个排又分为3个班，接着宣布了各排、各班的排长与班长的姓名，从此以后，离开班里，就要向班长请假，不可以再随随便便的了；四是要求新兵，除了部队上发的行装外，一般不允许带其他的东西到部队去，这包括吃的、用的、看的（主要指书籍）等等，钞票只能带50元左右，因为部队上每月，有6元的津贴发给每一个人，更重要的是，作为一名解放军战士，要逐渐养成艰苦朴素的作风；五是，最近就会离开家乡，奔赴部队，可是，走的具体时间需要保密，这个请大家务必给予配合，等等。

陈大山一听，嘿，这才刚刚穿上了军装，就要求上了，还挺严格的呢！怪不得凌大钢说，当兵不容易哩。看来自己要在部队出息出一个人样儿来，就得有吃苦耐劳、好好磨练的思想准备呢！

连长讲完话以后，就是各排、各班的同志互相认识、熟悉。陈大山被分在1排3班，排长叫雷鸣，他自我介绍是安徽人，个头虽然不高，可是很精悍的样子。班长叫王保华，是去年入伍的黑龙江兵。陈大山看见来带兵的部队同志，那军装穿在身上，就是一个合身、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可是他们这些新兵的军装，就怎么看起来个个都既臃肿又不那么合身呢？尤其是他看到皮厚尔小小的脑袋上，套着一个很大帽子，走起路来，一晃三摇的，他老是用手扶着。看了不仅叫人发笑，而且也觉得别扭。他就这个问题，请教了他们的班长王保华。王保华笑着告诉他，这里可能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个是，新兵的服装，上面发放下来的时候，是按照大、中、小三个型号，各占三分之一的比例发下来的，所以，有的同志衣服，不是嫌大就是嫌小，这个问题的解决，就只能到部队以后再进行调换了。另一方面，是一个深层次的问题，也就是素质养成的问题。一个合格军人的素质，不是你一穿上军装就会有的，还要靠今后逐步的培养和自觉的长期养成。一套合身的军装，加上自身的高素质，就会让一个军人的形象英姿飒爽起来。

王保华说完，拍拍陈大山的肩膀说：“陈大山同志，不错，你的文化程度是高中毕业生，而且是学校里的尖子，到了部队好好干，肯定会有出息的！”

陈大山由于还没有经过培训，不懂得来一个立正、敬礼：“谢谢班长同志的夸奖，我一定好好干！”而是对王保华裂开大嘴，傻傻地笑着。其他的新兵，也跟着陈大山裂开大嘴傻傻的笑着。

和陈大山一个班的，还有同校的三个同学。有两个是比他低一个年级的同学顾三有和李大保，还有一个就是那个戴大帽子的皮厚尔。。这三个人，他都很熟悉。就说这个顾三有吧。顾三有本来比陈大山高一个年级，后来因为学习不用功，留级了，后来又休学了一年，最后到了高中只读了一年，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这个人在“革命”中很活跃，上蹿下跳了两年呢。这个顾三有，还曾经借过陈大山的复习资料，不过是有借无还，所以陈大山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李大保呢，与顾三有是同班同学，两个人关系也一般。至于皮厚尔，初中三年级还没有读完，是学校里有名的调皮鬼，喜欢出个洋相什么的，不过人缘却一直很好。现在他们一起出来当兵，不要说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了，只要是来自一个省、一个县的，就是老乡了，亲不亲，故乡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