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锣鼓喧天
陈大山说：“眼下，这当兵倒是唯一的一条出路。不管是空军，还是陆军的，只要是人民解放军的部队，就能出息人，要不然说，‘解放军是所革命的大学校’呢？”
陈小山仿佛他哥哥已经成了解放军了，说：“哥，到了部队上，你就一门心思的好好干，不要老是惦记着家里，不要惦记着咱妈，家里有我呢！”说着，把胸膛拍得“啪啪”的响，那意思是说，我陈小山也是一个堂堂的男子汉呢！
陈大山看着弟弟咋咋呼呼的样子，就笑着说：“弟弟呀，这‘八’字连一撇都还没有呢，你咋就说风就是雨啦？好像我已经被验上了似的。”然后，看着母亲说，“妈，我就是舍不下你。况且，小山还在念书，我要是真的走了，你们可咋办啊？”
母亲慈祥而平淡地说：“孩子，主意你自个儿拿。你要是觉着出去好，就去吧。自古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啊。你一肚子的墨水，就这样窝在这山旮旯里头，岂不耽误了你的前程？”说着，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这古人的话有道理呢，‘忠孝两难全’，你和小山好好合计一下，觉得该报名，就去报名吧，妈也不至于糊涂到，要扯你的后腿。”母亲伟大的博爱胸襟，溢于言表，着实叫陈大山很是感动。
陈大山听了母亲的话，不由得热泪盈眶了：“妈，谢谢你啦！”
陈小山看着陈大山，打趣道：“哥，看你，‘这八字连一撇都还没有呢’，怎么就哭上了？”
母亲说：“瞧瞧你们这兄弟俩，一搭理闹腾的，”说着，起身下炕，收拾碗筷去了，“妈喜欢看着你们闹腾。妈在这世界上走了一回，别的没有攒下，最大的财富就是我生了两个好娃儿。”
第二天，陈大山就去县城里打听消息了。
不大的县城，大街小巷的十字路口，都贴满了红红绿绿的标语，上面写着“一人参军，全家光荣”“依法服兵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之类的口号。
陈大山决定先去公社人武部看看。原来，他想可能公社人武部里，已经“人满为患”了，去一看，与他想象的大相径庭。人武部的部长，是今年刚刚从部队复员回来的，陈大山认识的。他进去才坐下，公社的书记吴旺德就进来了。
吴书记看了陈大山一眼，问：“陈大山，你是不是要报名应征哩？”
陈大山笑了笑说：“吴书记，嗯，是想哩。”
吴旺德是了解陈大山的，他曾经在陈大山他们村里下过乡，知道这是县第一中学的高材生，文科、理科都很优秀，又写得一手好字，无论毛笔字，还是钢笔字，遒劲里带着一股子秀气，那真是一个呱呱叫！就说：“大山，就你这才华，到了咱们的部队上，肯定有前途哩。你这人，性格也不错，窝在咱这山旮旯里，真的就是委屈你了。”
陈大山被吴旺德说的不好意思了，连忙谦虚地说：“吴书记，看你说的，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啊？部队有部队的好处，咱山里有山里的过法，对吧？咱们这里的人，一辈子又一辈子的，还不是代代相传了？各项工作，还不是依然搞得热火朝天的？”陈大山这话一出口，觉着不妥，这话，不要叫吴书记往岔里理解了，人家也是为咱好是吧，就笑嘻嘻地对吴旺德说，“吴书记，我听你的话，今天就把名给报了。”说着，又看了人武部长一眼，“李部长，给我把名字写上吧，我就算是正式报名了！”
吴旺德是真的关心陈大山，见陈大山来了真的，就问：“大山，你虽然是兄弟两个，可是你的情况特殊。你报名，我们肯定欢迎，问题是，你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你参军一走，你的母亲咋办？你弟弟小山读书咋办？这些问题，你考虑好了没有？与你母亲、你弟弟商量了没有？”吴旺德在地上踱着步，若有所思地对陈大山说。
“吴书记，咱们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吗？‘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母亲说了，‘自古忠孝难两全’。”陈大山说着，也看了看人武部的李部长，那意思是说，你给吴书记说说吧，我是铁定了心要参军的。
李部长说：“嗯，陈大山说的对着哩。吴书记，大山他要报名，我看就给他报了吧。再说了，军属优待，国家不是还有政策吗？这事情，我负责给他们村里头说。”
于是，陈大山的名字，就第一个写在了公社人武部的《应征公民登记簿》上。
接下来就是报名、体检、政审，这一系列的程序，就花费了半个月的时辰。
陈大山体检后，大约有四五天吧，县里就有人来村里进行政审外调了。陈大山每天就等着，等着好消息的降临。
一天，陈大山没事，正在家里靠在墙上，读苏联著名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是他老早就买的，只顾了忙这忙那的，一直没有时间看。如果入伍了，这书就不能带到部队上去了。那时，这些书都还没有被“解放”，还是“禁书”呢，所以，在入伍之前，一定得抽空看完了。陈大山看得正入神呢，忽然听到村子里，有锣鼓敲打的热闹声音，而且，这锣鼓声好像就是朝着自己家里的方向来了。心里不由得就激动起来了：难道我被批准参军了？这锣鼓声声，莫不是给我送《入伍通知书》来了？陈大山这正想着呢，喧天的锣鼓就伴随着许多人嘈杂的脚步声，走进了自家的院子里。小小的院子里，顿时沸腾了，“人山人海”，被挤得水泄不通。连墙头上爬的都是人。陈大山赶快从屋里出来。村里大队的支部书记刘平生，看到陈大山后，一把亲切地拉起了陈大山的手，说：“大山啊，你看，乡亲们给你报喜来了！”说着，把举在手里的那红彤彤的《入伍通知书》，递给了陈大山，接着对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说：“乡亲们，咱们村上，好几年都没有人参军了，今年咱们的大山给验中了，真是可喜可贺呀。乡亲们，现在就叫大山给咱们说道几句，好吗？”刘平生说完，就带头鼓起掌来。在“噼里啪啦”的掌声过后，陈大山高高兴兴地表了个态。
吃过晚饭后，有几个人来陈大山的家里坐坐。都知道陈大山再有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远走高飞”了，成天在一起时，并不觉得咋样，这说分开就要分开了，而且，一分开起码得好几年，还真的有些恋恋不舍呢！尤其是与陈大山，光着屁股一起耍大的几个小伙子，依依之情就更不要说了。来的人，没有不羡慕陈大山的，都以为，这陈大山从此就跳出了这一穷二白的山沟沟了，一下子掉进了个福窝窝里了。大家伙儿，正你一言我一语地正说着呢，又进来一个人。大家一看，这不是大个子凌大钢吗？这个凌大钢是个复员军人，还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呢，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老功臣了，虽说已经有四十好几了，可是身体却硬朗的很呢。凌大钢笑着说：“你们呀，都在说外行话。咋就叫外行话呢？”凌大钢说着，把旱烟袋掏出来，舀了一锅子烟沫子，用大拇指压瓷实了，然后划了跟火柴点着，“吧嗒”“吧嗒”，美美地吸了两口烟，然后才说，“这当兵啊，你们没有这个经历，都以为是到了皇帝的后花园里了，神兜兜的享福去了，哪有哪好事儿？”
不知道谁问了一句：“现在都是和平年代了，又不打仗，也不需要舍生忘死的，况且，还穿着崭新的军装，吃着大米白面，国家还给发津贴，咋不享福哩？难道比咱这山旮旯里还苦不成？看你说的，我们咋的就弄不懂了哩？”
“弄不懂是吧？”凌大钢又“吧嗒”了一口烟，接着说，“其他的，咱就不说了，这当兵吧，你起码得过五关，过了这五关，才能开始逐步适应部队的生活。哪五关呢？这头一关，就是要过想家这一关，大山没有结婚，如果结婚了，不但想爸、妈，还得想媳妇哩。你们以为啥哩？现在，你们成天价在父母亲身边，不觉着咋地，可是这一离开，起码得3年不能与父母亲见面，顶多也就是个书信往来，或者在信里头夹一张照片。有的战士，想家想的都偷偷地抹鼻子、掉眼泪哩。如果你结了婚，你想想看，平常这被窝里是两个人，还可以说说悄悄话，这一当兵呢，就和媳妇儿天各一方了，虽然不能说是劳燕分飞，可毕竟不在一起了，媳妇在家里‘守活寡’，你在外面也自由不了，因为有纪律管着你呢；这第二道关呢，就是遵守纪律这一关了。军人与老百姓的区别之一，就是部队有纪律约束着自己，部队的纪律是铁的，那含糊不得的。要不然，咱们毛主席说，‘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呢！部队的纪律，咋个严格法？给你打个比方吧，你们现在，想去哪里，拍拍屁股就到那里去，这叫随意啊！军人可不行哦，只要出了班里的活动范围，就得向班长请假，班长不准你的假，你就只好老老实实地呆着，更不要说成天价与大姑娘、小媳妇的，在一起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了。还有，当战士，在服役期间，连谈恋爱的权力都没有呢，军人的一举一动都得考虑是否违反了部队的有关规定，所以说呀，你看着人家军装一穿，嘿，好神气啊，其实，作为一名军人是挺不容易的；这第三道关呢，当然就是艰苦训练这一关啦，军人的姿势，军人的威武，军人的气质等等，都是训练出来的，没有艰苦严格的训练，你就成不了一名合格的军人，对不？一到部队，首先得从走路训练起，你们不要以为这个什么‘立正’啦、‘稍息’啦、‘向左、向右看齐’啦，挺简单的，在学校里都学过了，还有什么了不起的？其实不然。嘿嘿，你不要小瞧了这个训练啊！新兵训练，训的有的人都不会走路了，这，你们肯定不信，训练训的应该是会走了，走好了，咋能倒不会走了呢？吹牛吧你。这个，我就不讲了，大山到了部队上，就会有切身体会的；这第四关啊，就是整理内务这一关，啥叫内务？还要整理？要仔细说呢，可能就把你给越说越糊涂了。咱也不弯弯绕了，就给你们，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吧，说白了，就是打扫卫生、整理房间、叠被子等等，把宿舍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清清爽爽的。其他的咱们先不说，就光说这叠被子吧，你不能像在家里一样，随随便便把被子折叠一下，往床上一扔就了事。到了部队上，那得把被子给叠的有棱有角，四四方方，横平竖直。再给你打个比方吧，就得跟那‘豆腐块’一样，方方正正的，与那刀切的简直就没有啥区别。不信？嗨，敢情你有空去看看来咱们县里，接兵的这些人的被子，是不是‘豆腐块’？最后一关，是第五关了，就是‘紧急集合’这一关。啥叫‘紧急集合’？这个，你们可能连这名词听着都生疏哩，就是你睡觉睡得正香甜呢，做梦做得正美气呢，半夜三更的，突然‘嘟嘟嘟嘟嘟嘟’的紧急集合的哨子响了，你就得摸着黑，一骨碌爬起来。啥？开灯？怎么可以开灯呢？部队紧急集合的行动，是遇到紧急情况，秘密快速行动的，所以，绝对不允许开灯，哪怕是手电筒都不能照，一切动作，都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进行。穿好衣服、打好背包、挎上挎包和水壶、拿好武器，一个连队上百号的人，在5到6分钟之内，全部齐刷刷地集合好，站在那里，听候连队首长下达行动的命令。这个难度大着哩，闹腾的许多新兵，夜里都不敢好好睡觉呢！有的新兵为了防止紧急集合，晚上睡觉时，不脱衣服，把背包打得好好的，放在旁边，连队领导来查房了，看见你这个样子，今天晚上肯定不搞紧急集合，第二天，在晚点名的时候，还要批评你。等到你把衣服也脱了，背包也解了，安安稳稳地睡觉了，那好，这就是紧急集合进行的最好时机了。部队的许多过硬的本领，都是靠硬碰硬地炼出来的。总而言之，当兵不容易！”
凌大钢生动的话语，就像一场水平满高的报告，他的话音刚落，人们就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了。
听凌大钢这么一说，有人感叹道：“哎呀，还真的没有想到，当个兵，确实不容易哩，有这么大的学问？”
有人说：“那是，要不然说解放军是‘革命的大学校’呢！”
凌大钢说：“这算啥呢，只不过毛毛雨而已，更难、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头哩，过了我说的这‘五关’，只是万里长征开始的第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