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酒醉小队长
小队长爱骂人也爱喝酒,骂人的时候就像泼污水一样,劈头盖脸砸人身上,不拣句也不挑词,能用的全用上了。他喝酒的时候就温柔多了,说话轻声轻气,小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不拣菜也不挑食,大葱大蒜水煮白菜能吃的全都吃。
我们在地里劳动,小队长直勾勾地瞪人,身上习惯披一件夹衫,立在地头跟木桩一样,一站就是半晌。我们都怕他,总觉他那眼睛有刺,往背上扎人,于是不敢偷懒不敢吱声,地里只有锄头和土块的磨擦声。社员要解手,不管身边有没有女人,掉过头就泻,动作大方也从容。知青就不行了,解手去惯厕所,地里没有茅坑,只好往外多走几步,或者找个避静处痛快了事。要是地里有女人,就尽量躲远一些,尊重人家也方便自己。
队长看不惯知青这毛病,骂道,“就你那东西贵重,甩一泡尿水走那么远!”
女知青爱讲究,解手喜欢搭个伴儿相跟着去,走出老远拣个沟坑埋藏下,一个站着放哨,一个认真办事,做贼似的小心翼翼,一走大半天。回来时,队长咆哮如雷,能把人家八辈子数落个遍,直到骂得人家泪水涟涟。
往往,队长骂够了骂累了就倒一个地方睡去。
他睡得地方不晒阳也不见人,常常躺在地堰下的水沟里。水沟经常干着,沟边有小树和开了花的豆秧,人躺进去就像腌在菜缸里似的,谁也瞧不清看不见。
山里,土地羊拉屎一样,东一块西一块,队长查过这儿还要巡视那儿。他不在时,地里就活跃起来,人们敢说笑敢逗嘴,小解手也敢七八个人凑成伙,集中一个目标扫射。那天,我们排在地堰上朝下注射,谁料都浇到他身上了。队长拍打着手,淌着一脸尿水从水沟爬出,吓得我们一窝蜂地跑了个快,肚子都跑痛了。
有了这次出乎意料的失误,队长便记恨下我们几个,一连三天派我们往地里挑粪,还定了任务,完不成量不给记工。渐渐,我们坚持不住,就想方设法取悦于他,就商量着买了两瓶薯干酒,请他共饮并向他道歉。他一见酒,嘴巴便咧开,说那不当事,扬脖灌了两口,然后蹲在地下夹起萝卜大嚼。薯干酒劲大也上头,价钱还便宜,每斤六角三分钱。我们只是陪他抿一口,酒大都让他喝去。酒毕,他站不稳了,眼睛成了一条细线,脸红得跟公鸡头一样,说要到其它地方看看,就摇晃着身子离开。下午,没人看管我们,大伙放心睡了一觉,醒来干脆圈在地里打扑克。
没一阵工夫,队长骂着娘,踉踉跄跄跑回来。他衣服湿淋淋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脸上沾了不少黄泥,一只鞋踩成泥饼,一只鞋挂在脚腕处。我们以为他又被什么人尿湿,他说躺在水沟里睡后,上边有人开闸浇地,愣是把他冲了。
我们憋不住笑了。他自己也笑,说那水好大好猛,正做梦搂了女人办好事,一下就把他冲出好远,还呛了两口水,险些没能喘过气。他说女人是水,果真不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