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吴家三兄弟

大宝是虎，二宝是狼，三宝是呼堰村的小阎王。

吴家三兄弟在当地混得名气响且味道也臭，村里老少爷们提到他们就打哆嗦，生怕招惹他们带来灾祸。

我们这批知青刚去时，不知这里水的深浅。大宝到知青点借钱，三句话不对就向我们动拳头。有个知青不服气，斜着眼拧住大宝的胳膊，举起火钩一顿好打，生生把大宝放倒。二宝闻讯携了铡刀赶来，还没进知青大院，就让两个知青打得爬在地下求饶。那天三宝不在家，知青等到半夜没见人影，为了有准备地对付他，一夜没敢轻易睡觉。

吴家三兄弟从小没了父母，三个秃头小子在村上混日，一年下来，所挣得劳动日不够吃饭，就四处借钱也偷抢别人。三兄弟派出所常进常出，渐渐和警察熟了惯了，见面就嘻皮笑脸。生产大队拿他们没办法，一有事情推给小队处理。生产小队更是希望他们走得远远的，该忍则忍，能让则让，生怕他们纠缠捣乱。

我们这批知青里，有好几位插队前也是居委会里大名鼎鼎的“人物”，都想在乍到的地方亮亮相，逞逞威风，没曾想刚来就有人上门较量，岂可放弃机会，所以下手狠也重，大宝和二宝自然招驾不住。

三宝始终没有露面。我们在村里两个多月了，仍然没见过三宝的踪影。当地村民说，三宝往内蒙倒腾小猪娃，携着公社武装部副主任家的闺女一起走的。第四个月，我们快收割小麦时，三宝才身着厚实的夹衫，背了行李踉踉跄跄地走回来。这时，大宝和二宝已经跟我们搅在一起称兄道弟，没人寻他干架了。

三宝个头不高，文文静静的。他在地头吹笛子时，我路过那儿便站下，仍不住在他面前显示了一下，就这样和他结识了。他说我吹得好，要我收他做徒弟，我就答应了。我俩聊得十分开心，由乡下说到城里，由知青说到农民。他穿着知青一样的蓝布衫，脚下也是知青一样的黑帮白边塑料底便鞋。他说知青到乡下，青年农民跟知青学会讲普通话，学会刷牙和穿戴，学得跟城里人一样赶时髦了。

后来我们常来常往，不知他咋会是小阎王的。

夏收时，大队进行总动员，全村在场上开大会。为了保证夏收，大队在人员和物力上都做出安排。同时还营造阶级斗争的氛围，先是把“地富反坏右”叫上台，狠狠教训一阵，接着在公社挂过号的混混们被押上去。那阵势厉害也凶狠，民兵们三人拽一个，拉上去的都让五花大绑了。

那天，三宝正和我聊着，突然就被民兵捺倒地下。他与民兵论理，不由分说，还是被拖拽上去。也就是那天起，三宝疯了一样地开始报复别人，拖拽他的民兵都让他打得遍体鳞伤，大队治保主任晚上断了一条腿，是他用铁锨砍的。会上，好几个教训过他的人，吓得夜里不敢回家。

这成为当时的大案，很快轰动了公社和县上，专门有工作队来人处理此事，三宝却逃之夭夭。为了教他吹笛子，我回家探亲时，带来自己的套笛，并准备送他一支竹笛以示友情。

可是，他匆匆一别后再没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