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人与狼

山上有狼了。

村里自大跃进以后就没人见过狼，十多年来人们不记得也不知道狼是啥东西。那日，放羊的六娃挂了羊铲收圈时才发现羊群缺了数。第二天傍晚，六娃赶羊过黑岭，见一条大狗闯入羊群。那狗凶猛残暴，一连咬倒三头羊，若不是六娃铲子快，若不是牧羊狗在一旁助威，那大狗不定还要咬倒多少羊呢！六娃回来一说情况，大队认定是狼狐所为，迅速通报公社和县上。没几日，打狼队轰轰烈烈成立，县武装部和公社革委会领导亲自坐阵，安排了十个好枪法的民兵整天在山上转悠。

我们感到这事刺激也好玩，一如阅读重大新闻一样，每天地头上宿舍里争论不休。有的说那狼和狗一般大，站在人面前不起眼；有的说狼和小牛犊一样，壮实且有力量。于是就有人争辩，说不能长敌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于是就有了不情愿的妥协，说狼不经吓唬，人往地下一蹲它就跑，以为你用石头扔它哩！

话虽那么说，哪个人心里都发毛。在地里劳动，我们都是十几个人一组，女生安排到中间，身强力壮的男生在两边。收工时，大家紧往回跑，生怕落在后边让狼叼了去。村里来的那十多个打狼队员，整日吊儿郎当，走遍两座山搜过五道岭，没见一根狼毫，于是就有人怀疑六娃编故事，说那短缺的羊是他私下杀吃或卖去了。六娃听了这话就委屈，就哭着找队干部评理。队干部宽慰他并为他做主，然后从他那里拉出三头羊宰杀，犒劳打狼队。六娃见羊被人拉走，更是眼泪汪汪，好几天眼窝跟红桃一样。

成天紧张度日，让人疲惫不堪。渐渐的，队干部经受不起这长时间的折腾，想请打狼队回去，复有情况再做通报。打狼队说，这是政治任务，不获全胜决不收兵，硬是生生地赖在这里。打狼队不走，成为村里的负担，村民得天天好酒好菜地款待人家。

社员都说狼狐非除不可，狼不除掉有害，打狼队不走是灾。

知青也同情村里目前的窘况，就商量出一个除狼的办法。下工后，几个知青找了六娃，让他叙述了狼狐出现的地方，就在那里设下一个陷阱，里边安放了铁夹。阱上拴了一只小羊羔，让它轻轻的卧在阱面上。头两天没有动静，小羊羔让太阳晒了个半死。又过两天还是没见狼狐出现。有人就说那狼一定去别处了，因为后来几天周边县份也闹起狼灾。这日下工后，大家忘记带回那只小羊羔，六娃就跑了去，没多久他在坡上喊叫起来。我们赶去时，那狼正蹲在阱内挣扎，呲着长牙还吐着湿气，下边的黄土让它刨起老高。

打狼队闻讯冲上坡，不由分说就朝那狼连开数枪，直到大狼眼皮不翻动为止。

为了庆贺此事，公社特意在村里召开庆功会，还邀请了不少来宾。作为东道主，大队硬着头皮款待大家，当下宰杀八只肥羊，除了人们吃喝，打狼队每人拎走十斤羊肉。

那些天，六娃直往知青宿舍跑。他愤愤地说，“人比狼厉害，狼才咬死三头羊，人就宰杀了十多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