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黄小二

黄小二是其大名，在我们这帮插队生中年龄最小。

他来时不满十五岁，一副小孩模样，说话奶声奶气，眼睛不停地乱转。由于他晚来一个多月，好地方早睡下人，他只得睡在屋门的左边，人一进来就能看到他伸出的大脚丫。

他人不大，脚气格外的浓重，还不勤洗勤换，屋里充满刺鼻的臭味。他只会写自己的名字，看不下来报纸，乘除法不会算，数数要凭搬指头。当时我就想，这也能算个知青。他父亲看我年龄大且面善，就实心实意地告我，黄小二初中没念完，读不下去书就逃学，成天在街上和半大小子们混玩，还溜进澡堂偷看女人洗澡。　　毛主席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他寻思着毛主席的话一定没错，就送孩子下乡了，企图在这里锻炼他，让他长大成人。

把孩子送到这里，是为了大人省心，也是做父母的无可奈何的偷懒办法。其实不然，黄小二来到这里，更是无法无天，每天不出工也不上地，独自在村里闲逛。没多久，村里丢鸡丢狗，还丢工具，有人看到黄小二到集上卖锄头和镰刀，还有人见他钻入村外的石窑点火烤肉吃。

每天，我们睡到半夜时，黄小二才悄悄地跑回来。他不与我们说话，也不脱衣洗刷，一头扎倒就睡，还打呼噜。因了他那双臭脚，大家醒来睡不成，就抱怨他，就推他出去。

他不反抗，也不叫嚷，一个人靠在门外，蹲地下缩了头睡去。我心软，待人们睡熟后，悄然掀开门让他进来。他看看我，眼里闪着泪花，点点头算领情了。

还有一次，我们宿舍四只木箱全被撬开，钱和粮票均让人盗走。一时间这事闹得好大，村治保主任酒气冲天地来了三五趟，分析考虑再三，始终未见分晓。宿舍有两位知青交换意见后，商量着自己办理此事。这天下午，有个知青当了大家的面放入箱里十元钱。大家上工后，他俩专门请假跑回，当场抓获黄小二。

小二被绑在椅子上，衣服剥光，一顿好打，脸上全是血迹。他不哭也不喊饶，只是恶恶地瞪他俩。这越发气人急人，就越是往死里打，等我们赶回去，小二已经不成人样。出了这事，我们宿舍不肯要他，别的宿舍也更不敢收留。没办法，黄小二独自住了村边的破庙，在庙里的东屋铺下床，和一群老鼠为伴了。

过了个把月，同屋的一个知青突然遭人暗算，头上挨了一砖头，硬是爬着回来的。又过些时日，另一位也被人打了闷棍，头部脑震荡，回城休息好多天。大家对此议论不休，就反映到公社派出所。

知青受到坏人伤害，这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县知青办公室要求当地派出所作为大案去破。如此简单的案子，派出所居然来了三个人，每天好吃好喝，队干部三顿饭陪同，顿顿有酒有肉。吃到最后没酒喝了，才把黄小二叫来训问。黄小二还是没吭声，别人以为他骨头真的好硬，然而两天没让他吃饭就供认不讳。

知青带队干部知晓后，就送小二到公社学习班。小二在那里有吃有喝，结交了不少和他一样的朋友，反倒不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