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5
完颜宗鬓府上
“你助我取得皇位,等我做了皇帝,天下便是你我的。完颜亶到底能给你什么好处,他信任的只有完颜宗弼那群当年拥戴他的人,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完颜宗鬓狂叫着。
“完颜亶现在已经深得人心,现在废了他朝中势必会大乱,我只是不想让先皇与皇上创建的基业毁于我们自己人的相互残杀。”完颜宗维的语气强硬。他平时为人谨慎,对于完颜宗鬓的话他是顾及很深的;自从父王去世后,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也不比从前。为了自己以后在朝中的地位,也为了振兴肃王府,他都有理由考虑与完颜宗鬓合作。只是任何野心都是会有底线,要他做出对金国不利的事,他万万不能。
“大金的国土是我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打下来的,完颜亶乳臭未干的小孩,有什么资格坐享其成?就算我当不成皇帝,也轮不到他。实话告诉你,父皇早就有废他之心了。行动是迟早的,你要不实像,父皇自也派其他人做。不过到那个时候,你能不能保得住自己的命也就难说了,别怪本王没事先提醒你。”
完颜宗维捏紧茶杯,‘哗’的一声,茶杯在他的手中变得粉碎。他恨不得把完颜宗鬓像捏那只杯子一样捏碎,当然,如果他想,凭他的武功,结果完颜宗鬓的性命易如反掌。只是,还有一件事,使他无法真正去不顾一切。
完颜宗维在密室中不停踱步,刚才,他已经秘密派人送出两封信,一封是给完颜宗弼的。另一封他派人送到宇文虚中府上。宇文虚中在几年前出使金国,便被扣了下来。皇上赐他官爵,他也欣然接受,立誓不负皇帝知遇之恩。这个人表面上已经变节,而实际上,也只有完颜宗维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只是为了打探刑妃母女的下落。
完颜宗维怎么会不知道,远在江南的赵构早已经遥尊刑氏为皇后,宇文虚中曾是赵构的亲信,在大金这几年也一直都在暗查刑妃母女的下落。
暮柔不知道这些,如果没有这次变故,他永远都不会让她知道。
“阿鲁,你跟错了主人。”完颜宗维对身旁的阿鲁漫不经心的说说。
阿鲁从完颜宗维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是,他能读懂大王的心境,他跟随肃王多年,兄弟也好,主仆也好,他这一生只追随完颜宗维一人。
“大王,也许我是跟错了主子,可我没有选错朋友。无论您做什么决定,只要能追随您左右,属下就不枉此生了。”
“好,那现在本王要你完成一件事。无论发生什么事,替我好好保护暮柔母女,一定要将她们安全的送回江南。”
阿鲁沉吟片刻后,单膝跪下。
“属下领命,一定会誓死保护夫人和郡主的安全,请大王放心。”
“好,你先退下吧。”
烛光昏暗,只能勉强照着他与刑氏,屋里其他角落都呈模糊状。
“你的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刑妃看着坐在对面的完颜宗维,他的神色略带倦意,半面脸的轮廓在光线外和屋内的陈设一样模糊。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赵构其实一直在找你。前几年,大宋的来使宇文虚中就是赵构派来找你们的。”
“你说什么?”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多的情绪在心中不安的躁动着。她与丈夫那段遥不可及的距离,曾令她倾注过全部的思念与希望的那个人,一直只是午夜梦回沉淀在心底的声声绝望的呐喊。原来她们母女从未被忘记。可是,他却骗了她,为什么?他一直都在骗她,另一种心痛又将她紧紧包围住,使她透不过起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站起来,声音颤抖。完颜宗维,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现在知道了,赵构不曾忘记过你们母女,这不是很好?你可以离开了,去江南做你的皇后,你应该高兴才对,这不是一直都是你最想要的结果?”完颜宗维神色冷漠,他勉强支撑着最后的理智,制止着他内心中疯狂挣扎的情感。
“阿鲁,马送夫人和郡主出府。”
“是。夫人,请吧,”一旁的阿鲁伸出手,低沉着声音在昏暗的屋子里却显得有些悲怆。
刑氏转身的瞬间,隐忍的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明白自己的泪是为谁而流,十年了,这些泪已经流在心里太久太久了,从少女情怀的第一次懵懂,到如今,她终于可以把它们流出来,还给他,以后,她不会再为他落一滴泪。
“暮柔——”刑氏随阿鲁走出门外,从身后传来一声绝望的呼喊,她的身体颤抖着,没有转身,却再也挪不动脚步。
“请你,不要恨我。”完颜宗维痴痴的看着前方的那个纤细的身影身影,夜幕下的雪地上闪着白色的微光,仿佛在她的周围笼罩了一层雾气,也许,他们之间相隔的已是生-离-死-别。他贪婪的看着这个他爱了一生的女子,仿佛要将她看成永恒。
暮柔,暮柔。
心中一遍遍呼唤着她的名字,还是觉得不够。想永远这样呼唤下去,可是,没人知道,永远到底是多远。
当生的希望已成为奢侈,爱势必要和心一同被埋葬。如果还有来生,他一定不会再放开她的手,他要和她走过生命中的一个个春夏秋冬,直到他们白发苍苍,他依然会牵着她的手,一起看日出日落,看云霞满天。
暮柔,只因曾经深爱过,我完颜宗维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