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6

两匹健壮的吗拉着车，在漆黑的夜色中奔驰着。

惜蕊依偎在刑氏的怀里打了一个哈欠，揉着快已经快睁不开的眼睛。

“娘，我们还要走多远啊？”她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就会被外面狂乱的马蹄声淹没。

“快了，马上就要走出去了，累了先睡一会。”睡吧，等醒来，一切都是新的了。刑妃搂着女儿，眼神却空洞的看着前方。她知道，在她看到女儿的出路的同时，也会看到一条属于自己的不归路。她在金国多年，在所有人眼里，宋室女俘到了金国，是无法活着保住贞洁的，而事实也是如此。尽管她仍是清白的，但是不会有人相信。即使赵构肯相信她接纳她，可真的能为她挡住那些流言飞语吗？后宫佳丽三千，哪个不是对中宫之位虎视眈眈。贞洁与生命，她最终还是逃不掉这样的选择。只要惜蕊能平安的回到江南，能够过上平静快乐的生活，她就已经满足了。

无数火把照亮了肃王府的夜空，王府外面已经被层层面无表情的士兵包围了。完颜宗鬓得意的站在中间，身边还站着太宗的贴身侍从。

府内大门敞开，完颜宗维走了出来，他的表情傲然，毫无半点畏惧。

“完颜宗鬓，你带着这么多人来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嘲讽。

完颜宗鬓也不多说，侍从站了出来举起手上的圣旨；“圣旨到，朕听闻完颜宗维在府中私制龙袍，意图谋反，故命宋王完颜宗鬓搜查，若真有此事，立刻送至刑部严加审问审问，不得有误。”

“进去搜。”完颜宗鬓命令道，士兵纷纷涌入王府，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几个士兵便出来了，为首的士兵拿着一件崭新的黄袍，呈在完颜宗鬓面前。

“启禀大王，这是莫将在肃王府的密室里发现的。”

“完颜宗维，这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完颜宗鬓的目光变得越来越狰狞。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完颜宗维不屑的瞥了他一眼，面不改色。

“押下去。”

没想到一切都发生的这样快，完颜宗维向那个方向投下最后的目光，阿鲁应该早就带着他们离开上京了。

暮柔，你们现在在哪？还好，不在我的身边。

清晨，太阳刚从云的一端探出头来，京城郊的一小家酒馆里却已经是异常的热闹，客人谈笑的声音与小二吆喝的声音混掺杂在一起。今天进城的人很多，看来城中会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小二，快点，我们还要赶路。”不时有客人敲着桌子不停催促。店小二忙的满头大汗，脸上却是如沐春光。

刑氏和阿鲁坐在酒馆里最不显眼角落里，刑妃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阿鲁在一旁闷闷的喝着酒，桌子上摆满了菜，两人却都没有心情动一下。按照完颜宗维在信里和宇文虚中约定，阿鲁带着刑妃母女会在这家酒馆和宇文虚中会和。可是三天过去了，宇文虚中依然毫无音讯。

“已经三天了，宇文虚中到底会不会来？”形式转头看向阿鲁，目光中透着忧虑。

阿鲁放下酒杯，面色凝重。这几日，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一直都没离开过这家酒馆，虽然与城里的消息几乎隔绝了，不过从在清晨一向生意冷清的酒馆今日却食客不断，也能查出一丝风吹草动。城中一定发生什么事了，如果再等下去，恐怕真的走不了。

“夫人，无论宇文虚中来不来，我们都不能再等下去了。以免节外生枝，属下必须立刻保护您和郡主离开此地。”

“好，我去叫惜蕊。”刑妃正要转身离开，耳边却传来了正在旁边一桌吃饭的几个人的说话声。

“城里出大事了，听说那个肃王完颜宗维几天要在午门外处死。”

刑氏的心一震，身体像是被锁住了不能动弹，呆呆的挺立在原地。

“到底是因为什么？”

“好像是蓄意谋反吧。”

“哎，可惜了，我听说肃王和辽王他们可是好官，一心为百姓某富。你说他是不是被冤枉的？”

“小点声，当心被人停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砸到了，似乎听到一阵坍塌的声音，在脑中一片轰鸣，他们又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身子软了下来，阿鲁连忙将她扶住，而灵魂却已经塌陷，体内最后一丝支撑着的力量也开始疏离。阿鲁扶着她向门外走去。

“夫人，我们出去说，属下把事情都告诉您。”

屋外，金灿灿的阳光透过云层，毫不吝啬的将温暖洒在雪地上，两个人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等走到一处没有人的地方，刑妃转过身，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阿鲁；“告诉我这只是谣传，不是真的，他还好好的，他不会死。”这一定不是真的，她从未想过他会死。这一生，她不曾接受过他的情，她无时无刻不想要摆脱他的世界。她不断的拒绝他，辜负他，他是她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一个人，可是至少，她还能和他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让她还能感受到他熟悉的气息，这就够了。　可是，结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夫人，早在大王让您离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有这一天。”阿鲁将完颜宗鬓几次找完颜宗维要挟他助他夺位的就经过对刑妃说了一遍。

“大王最后吩咐属下做的事，就是要将您和郡主平安的送到江南。这也算是大王的遗愿吧。夫人，您不能让大王失望。”阿鲁声音有些嘶哑。他要完成大王的最后嘱托，他们都要好好的活着。

“阿鲁，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好不好。”她的目光空洞，像是已经沉到了冰封千年的谷底，再也泛不起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