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4

夜深人静

暖阁中，惜蕊伏在桌子上，一只手拖着下巴，一双大眼睛无精打采的看着暗淡的屋顶发呆。媛儿坐在她身旁做着女红。

“郡主，您今天玩得不开心吗？”媛儿关切的问。

“不是。”惜蕊无精打采的说；“完颜叔叔教我射箭，还说明年春天带我去骑马。”

“这很好啊，您怎么不高兴了？”媛儿更不解了，郡主一直都想要学骑马。

“媛儿，叔叔是好人。可是他毕竟不是我的父亲啊！我，真的很想父皇，尽管我不知道他长得是真么样子，我还是很想看到他。”娘告诉过她，父皇是一个英雄，当年曾将生死置之度外，大义凛然的出使金营。她曾无数次幻想过父王的样子。多少个梦里，她都见到了父皇，他们一家人聚在一起。醒后，梦里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也包括父皇的样子，一切场景都变得模糊，只有当时那种的快乐的感觉还残留在意识里。

“媛儿，你说父皇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们永远也回不去了。”惜蕊小声说着，眼中泪光闪闪。

“郡主，您别胡思乱想了。”媛儿轻声说，可自己的鼻子却一阵酸楚，眼泪也涌到眼眶边，她勉强控制住自己，接着说；“总会有一天，皇上会派人来接您和夫人的。”

只是，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比惜蕊大几岁的她已经懂得一些事故，也许她们今生，再也不能回到那片梦魂缠绕的故土，就像那个童年的记忆中徘徊的汴京城，再也无法重现当年的繁华。尽管她也期盼过回家，期盼过再看到那些失去的亲人，还有那曾经熟悉的一切。

希望究竟是什么？一盏风中摇曳的残灯，随时等待着熄灭。

最近，金太宗的病情进一步恶化，甚至已经无力再上早朝，只能时常召几位在朝中有威望的重臣进宫议事。

御书房中，金太宗面色沉重，与大宋交战屡次失利已经弄得他心力交瘁，脸上渐深的皱纹加上憔悴的病容使他看上去比前几天又苍老了十岁。那些大臣们心中都明白，皇帝已是大限将至。

“你们都知道了，完颜宗弼又败于韩世忠之手。咳、咳，谁能出兵支援？”金太宗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憔悴的脸上，昔日驰骋沙场的英姿已经被岁月与病魔消磨的荡然无存。身旁的太监连忙轻轻替皇上垂着后背，连声说；“请皇上保重龙体。”

完颜宗干站了起来；“皇上，大金连年征战，此时正应该休养生息，应该马上让宗弼撤军。”话音刚络落，完颜宗鬓冷笑了一声，讽刺道；“按辽王的说法，如果宗弼撤军，那刘豫的军队更是不堪一击，如果岳飞韩世忠反攻过来，我大金将士用鲜血换来的土地岂不是全都归了赵构。皇上，撤军一事，断不能行。”

完颜宗干反驳；“我们不能小看赵构，如今的大宋已经不比赵佶赵桓时期那样软弱，宋王的意思是，要再拿几万将士的性命去赌气。”

完颜宗鬓刚要发作，金太宗猛然一拍桌子，又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喘息，所有人都经了下来。金太宗将目光看向一声不响的完颜宗翰，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话，当初要立刘豫可是听了他的建议。

完颜宗翰对太宗的目光旁若无视。他有着自己的打算，当年他力主立刘豫的目的是为了统治中原，完全是为大金考虑，没想到刘豫却是个贪得无厌之人，他当政几年，倒行逆施，不仅中原境内怨声载道，连本国朝廷内部也因此矛盾重重，结局并非他预先想的那样完美。

“皇上。”一直沉默的完颜宗维站出来，说；“若我们与江南开战，胜，刘豫受其利，败，我大金则受其弊。何况刘豫在位不得人心，对宋又屡战屡败，臣以为此人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

“肃王说的有道理，与江南开战，必须先废刘豫。”完颜昌，完颜宗辅也同时响应。

“说得轻松，如果废了刘豫，赵构趁势增兵中原，那对我们更不利。”

完颜宗干冷冷地说；“武将在宋朝向来都不受重用，何况赵构生性多疑，不可能放心将军权完全交给武将，如果我们不主动进攻他们，即便是韩世忠岳飞在江南的朝廷也如同虚设，赵构根本不会主动进攻我大金领土。再说，中原百姓对刘豫已是恨之入骨，即使南宋来侵，也有可能出现倒戈。我们到不如废了刘豫，一来能收复民心，二来还可以缓和和江南的冲突，此为一举两得。”

“臣也认为，废除刘豫，方为上策。”完颜昌随身附和，紧接着，完颜宗维，完颜宗干，完颜宗辅等齐声道；“请皇上三思。”

金太宗无力的挥挥手，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朕都会考虑的，这件事该日在议，退下吧。”

从御书房中走出来后，完颜宗鬓拦住了正欲回府的完颜宗维。

“看来贤弟今天不忙，不如到我府上一聚如何。”

完颜宗维避开了他的目光，冷冷地说；“如果宋王还要谈上回的事，我的立场还和上次一样。”

“你的立场？笑话，完颜宗维，你别忘了，现在的大金仍然是我父皇的天下，也就是我完颜宗鬓的天下。你最好想清楚了。”完颜宗鬓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