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3

雪地上，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默的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暮柔，完颜宗维看着眼前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身后一片晶莹的白色将她倾城的容颜衬得更加清丽绝俗，宛如天上的仙子一样高贵典雅。

“娘，叔叔说明年春天带我们到草原上骑马，你和我们一起去嘛？”惜蕊跑过来拉着母亲的手央求。

“蕊儿，你的功课做了没有，别总是缠着叔叔。”她感动完颜宗维对她们母女种种的好。八年了，相同的感觉一直重复着，像黑暗里的一道道烛光照亮了她的生命，却无法将她带到出口。意识中一切都已经支离破碎，她永远都不会有勇气将它们捡起来重新拼好。

一旁的完颜宗维忙说；“是我要带蕊儿去的，我们的惜蕊郡主总不能一直闷在王府里吧。”说后半句的时候，语气多了一丝坚定。有些话不能在惜蕊的面前说，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暮柔，惜蕊是无辜的，你真的忍心让她承受这么多？让她活得快乐一点，简单一点，这样有什么不好？

让她做一个快乐的小郡主吧。

一只海东青划过天空，惜蕊抬起头，目光随着它翱翔的方向，仿佛海东青要飞向明年的春天，飞向那片无限辽阔的草原。

刑妃的目光也转向蓝天。尽管，在战火的烧灼岁月里，他们的人生波澜不断。而天空却是依然一片无忧无虑蓝，亦如他们从前宁静祥和的生活。不经意抬头望去，却总是带给人无限的安慰与期待。

她的口气软了下来；“蕊儿，回去好好做功课，要再让媛儿代写，你明年哪儿都不能去。”

“娘，你同意了。”惜蕊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那要看你这段时间的表现。”

“蕊儿，你娘说的对，女孩子虽然可以学习骑射，不过，琴棋书画才是最重要的。”完颜宗维也在一旁随声附和。

“啊。。。。。。那我现在就回去练字。”惜蕊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向书房的方向跑去，红色的小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给这个寂寞的季节增添几分快乐的节奏。

冬日的阳光往往会让人感到温暖。

刑氏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远方，白色的雪浪连绵不绝，仿佛要延续到天地的尽头。

这个时候，他又在做什么？

一句诗是这样形容临安的奢靡；暖风吹的游人醉，错把临安当汴京。他呢？

也许她们母女真的已经被彻底的遗忘了，就像在中原被饱受煎熬的百姓一样，被彻底的遗弃了。

关于伪齐统治下百姓生活的困苦她也略有耳闻，这几年，刘豫大肆搜刮民财，再加与南宋的战争，北齐境内已是民不聊生。

荒野之中，白骨累累。中原百姓盼望王师一年又一年。

而他，那个曾经视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康王，也许已经彻底迷醉在西子湖畔的暖风里。

“暮柔。”一只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肩上，把她从另一个世界拉了回来。

“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照顾你们母女。”完颜宗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洋溢着阳春三月的暖意，俊逸的脸庞写满了熟悉的驾定，刑氏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这是她永远都不可能面对的目光。

“你对我们母女已经很好的了，这几年多亏了你的照顾，不然我们早就——”

完颜宗维打断她；“我的意思是，我愿意尽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给我一次机会，惜蕊也同样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暮柔，别让自己活得太累。”

刑妃的内心暗淡一片，为了惜蕊，她更不能接受眼前这个人。惜蕊毕竟还是大宋的公主啊，倘若有一天她们真的能回到大宋，惜蕊有她这样一个失节的母亲，她在别人面前还能抬起头做人吗？

这时，完颜宗维的心腹阿鲁朝他们走了过来，对二人施了一礼。

“大王。”阿鲁看了看刑氏，欲言又止。

刑氏连忙说；“你们谈，我回去看着惜蕊。”

“那你先回去吧。”

完颜宗维的目光一直随着刑氏的背影，直到眼前又是一片银白。

“什么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宋王已经等您多时了。”

“又是他，不是告诉过你若是完颜宗鬓再来找本王，你就说本王不在吗？”

“属下已经说了，可是他说这次无论等多久，一定要等您回府。”阿鲁顿了顿，又说；“大王，属下认为，赵王毕竟掌控朝中大部分权利，如果您再不见，恐怕会——”

“他能把本王怎么样？本王和这种人没什么好谈的。”完颜宗维不耐烦的打断。

金建国初期，储位的册立依然沿用从前的制度，皇太弟完颜杲早逝，储位一直虚悬，直到三年前，在完颜宗干，完颜宗翰等朝中重臣的建议下，太宗完颜吴乞买才立太祖嫡孙颜亶为皇储。金太宗是完全迫于压力，他的儿子们自然也不会甘心将江山拱手让给从未上过战场的少年。尤其是太宗长子完颜宗鬓最为不满。如今，太宗病重，从前看似微妙的争斗已经呈现出白昼化。对于完颜宗鬓，这是他争夺皇位的最后机会。

完颜宗维统领禁军，他本人并不属于完颜宗翰一党，完颜宗鬓是想将他收为己用的，奈何此人并不吃他那一套。一次激烈的争辩后，以后每次来都是闭门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