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相逢是首歌
“悦悦……?”我看着诗雨问道。
“那不是悦悦,它被车撵死了……”诗雨沙哑着声音不想再说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多问。
那天我们在快乐里聚会,在淡淡的忧伤里离去。“冰封的泪,如流星陨落,点碎了谁的思念……古老的剑,斩断了宿愿,唤醒了谁的誓言……”走在大街上,思想在婉转哀怨的歌里扭曲再扭曲。从身边走过一个老太太,腰快弯到了地上,头低垂过她手中的拐杖,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诗雨今天回家了,听说她妈妈生病了,她看上去很困倦,看着她坐上车远去心里空荡荡的,一个人走着走着就到了诗雨的“爱归来”,这里没有灯光没有人来人往,找不到一点点的温度。在“爱归来”的一方墙根上蜷缩着一个男人,暗淡灯光里的他的影子张现着他无处不在的孤寂。也许是沦落者,也许是疯子,谁能猜出那么多孤独者的真实身份呢?我加快了步伐去赶天完全黑下来之前的那躺车。
天色渐渐沉下去,深秋的夜有着彻骨的凉意。我站在公车站望望对面阿雯的茶室,那里是现在靠我最近的一丝温暖,透过那闪动着灯光的窗,我看到了阿雯在和那个胖男人拥抱,他们正侧着身镶嵌进我的视线,那男人的头深埋在阿雯的怀里,像找到了几百年前那份久违的依靠,我从没看到过一个男人那样深埋的拥抱,也许那男人真的很苦,阿雯用手轻轻的抚摸着男人的后背以誓安慰。
过了一会儿了,车还是没来,也许是我错过了那躺车,也许这个拥挤的城市又塞车了?我正纳闷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顿时我的身体里有一股凉嗖嗖的东西从脚心一直漫延到我的后脑勺,我真的想不出在此时此刻会有什么熟人会在这里出现,诗雨回了家,阿雯,那男人还躺在她怀里感受那久违的温馨,我老公还在公司加班忙着他最后几天的工作效益……我犹豫再犹豫,不管是什么人总还是要面对的,于是我抬头去迎合那双一无所知的眼。那不是蹲在墙脚跟那男人吗?不对他不是我小学到初中时的同桌同学舒晓春吗?,这世界有时真小,十几年,了无音讯的人居然都被我遇到。更奇怪的是我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这个化成灰我都忘不掉的人,小学和他同桌,那时他成绩好的要命,我却每次算数都不极格,他讲的每一道题我都没听懂过,但我老喜欢问他,喜欢听他一本正经的讲解。
我们在课堂上偷着打闹喜嬉,他总是把我的钢笔全部拆散开来放满我的桌,我就把他的书铅笔盒全给他推到地上,然后偷笑着看他弯腰一样一样的从地上捡起来,他有时候玩不过我了,他总会用铅笔头戳我的手背,我的手背上就会被他戳些小小的带着点点黑的血口,当我想像那样戳他手的时候却发现我怎么也下不了手,于是有时我会偷偷落泪,想他怎么会那么狠心对我,而我却无法那样对他。
有一次我把我的这些想法写到日记里,不小心被人看到了,他们开始嘲笑我,开始说我和舒晓春的坏话,我当时想死了算了,以后没法见人了,于是有一晚我冒着风寒顶着一弯残月爬到学校后的山顶准备从那山顶的石涯上跳下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在冬夜的寒风中作别生命的最后温存。那夜的风很轻但山上的树还是簌簌作响,清冷的月光鬼魅的笼罩着整个夜,一切都显得森冷可怕,我想到了白天他们所讲过的鬼故事,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树影,最后咬着牙屏着呼吸一口气跑了回去。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想到过死,但和舒晓春从此便成了陌路人,就是偶尔撞到一起都觉得是件多余的事,谁都没话说,我们就像躲瘟疫一样的躲着对方。上初中的时候我的成绩突然比他好了,虽不是每门课都出色,但出色的那些门科让我出尽了风头,而他却像昨夜的那场烟火,慢慢的消尽,像终有一天要被光阴完全吞没一样,虽然坐在我旁边,但他一个月两个月都可以豪无声息,我偶尔会注意一下他,但我觉得他变了,感觉他离我的世界越来越远,我们还是没话,上学放学的路上就算遇到了我们也是各走各的,偶尔说一句话反倒觉得不习惯。有时我也想不明白我们之间是怎么一会事儿,我们彼此无话无交往,但我们却能让对方一辈子记住不忘。
“诗雨…她还好吗?”他很尴尬的对我笑了笑,那笑像是没有等到春雨的幼丫儿,他习惯性的下嘴唇上仰,把额上的头发吹得竖立起来才慢慢问我。
“这么些年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诗雨是谁啊?”等我说完这句话,我才一下子明白过来,有时候人的思维怎么总是会慢那么半拍呢?
他就是舒潼,诗雨这些年等的人就是他,可我怎么拼也把他和诗雨拼不到一块去啊。他看着我犯傻想笑又笑又不敢笑一个劲的咬自己的下嘴唇。
“你一直在她身边对吧,一直看着她痛苦,看着她受折磨,就是不肯站出来,你…为什么,你说!”我看他那样突然窝火,但又不知怎么样发泄。
就在我窝火的时候我等的车来了又走了我却没有上去。“你自己去问她,有什么话自己去跟她说,要还是像个见不得光的寄生虫窝在墙脚跟,那你就去死!”我几呼用完了全身的力气吼出这句话的,吼完了我一下子就空了一样啥也没了。
“不可理喻的女人,跟你没话说。”
“十几年前都跟你没话说了你忘了吗男人!”说完我就一个走了,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我干脆打的回去不等车了。在车上我想起十几年前,有一天一个朋友告诉我舒晓春说跟我同路了无生趣没得话说,还不如跟空气同路。我当时笑着假装无所谓可心里特难受,想想今天对他这样也算是对他的惩罚。只是没想过十几年后我们会再次有这样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