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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 《那青青的初恋哟》 言情小说 2008-10-09 11:24 责任编辑:绮绮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117 · CHAPTER-00002406

大概我真的如色眼所说,被秋雁迷住了双眼,对身边的事,置若罔闻。照色眼的暗示,把班上的数十号人细数了一番,果然看出了门道。

很小的时候,我有过各式的理想:军人、警察、作家、书画家,可一旦听说了大学,知道了大学的确切含义,我的理想,便被它垄断。大学!多神圣的字眼,从此,我忘不了它,并为之奋斗,直到今天。我已经失败了一次,班上坐着的七八十人和我一样,也都品尝过失败的苦涩,我们都理应不忘前耻、奋发图强,为了前程而浑然忘记一切。但短短的两个月,我和一部分人,为何失去了锐气,儿女情长起来?为何明知前途莫测,仍沉迷其间?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我想其他的人也有同样的感受)被这些问题的长绳羁绊,摔得深痛,但第二天,照样情不能自已。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就是情。”我这样解释,并深深叹息。

是的,我已经对秋雁产生了刻骨的感情,我是不能离开她了。要是有那么一天,秋雁离我而去,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反应。我不敢往这方面深想。如果说我心里也有禁地的话,则这就是我的一片雷区。我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不敢涉足。我内心深处,始终有种不祥的预感,这预感是蛰伏在草堆里的毒蛇,不是窜出来咬我一口,让我痛上几天。

看着教室安静的表面下蕴藏着的巨大骚动,我既理解、又悲哀,恰如对自身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数着高考的脚步声,日子如同白驹过隙。飞快的,就过去了一大截。同学们因抓不住流逝着的时间,显得浮躁。课间闲时,拼命地向异性挥霍着热情。似乎不和异性递递眼神,说说悄悄话,生活便不完整。

全班同学,来自全川个地,相互之间交流甚少。因为李老师说过:我们是来学习,而不是来享福的。我们所拥有的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少得可怜。于是,课间十分钟便显得特别珍贵,整个班才有了生机。

这两个月,我的话特别的少。在秋雁的身旁,语言并不重要。无声胜有声,我们默默地相对一笑,胜过无数的甜蜜。

但最近几天,我的话不得不多起来。

学习委员张胜成了我的座上客。张胜学识渊博,能言善辩。聊起来,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往往我还没来得及插上一句话,上课铃已响。我只好含笑静听他神侃。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想,“能在课余十分钟,免费观看一幕话剧表演。”

如果张胜是一的谦逊的人,我想我会和他成为好朋友。但渐渐地,我厌烦了他那滔滔不绝永不关闭的话匣子;还有他的动作,太夸张,双手在空中狂抓乱舞,像要把什么东西据为己有似的,用尽了全力。

我竭力忍耐着,我不愿抚逆任何人的自尊。

秋雁在张胜表演的时候,脸上不时浮现一丝笑容,但并不答话。因为张胜的的脸始终向着我,目不斜视。好象是我的奴仆,他的表演只属于我。秋雁即使想插话,也没机会。

张胜每天都来聊一阵。对他的学识,我深深叹服。

每次他来之前,我都要猜测:“今天他会讲什么呢?”

在人生、理想、爱情等话题都涉及到了以后,他话锋一转——就如书法家练字,手腕一挫,线条陡地变了方向,颇见突兀——讲述起他的过去。

悲戚的声调,引来漫天愁云,我危襟正坐,满脸庄穆,一滴清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出,顺着脸颊,滴落在课桌上。

张胜愕然地盯着我,万分惊奇,嘴角飞快地闪过半丝笑意。

“别停下,后来怎样了?”

秋雁突然插话,话里带着一丝哭腔。

张胜转身的动作特别干脆、迅捷。就像短跑运动员半蹲、后蹬,只是为了等着枪响的那一刻冲出去一样,我忽然醒悟:张胜这些天和我的扯蛋,只不过是热身,“别停下,后来怎么样了?”是枪声,秋雁才是终点和目标。现在,蓄势待发的张胜终于箭一样地冲出去了。

看着时而唾沫横飞,时而颓唐沮丧的张胜,胃里一阵翻腾,我连忙冲到厕所,哇哇地吐了一大堆的秽物。超负荷的学习,夜里的风寒,我已经日见憔悴,而恰在这时,张胜这个绿头苍蝇,落到了我的嘴里,我如何能抵挡地住这突来的恶心的浪潮的袭击。

打开龙头,捧了水,使劲地泼在脸上,水珠溅湿了头发。其中的几根垂下来,贴在额上。凉意从上而下,直透到心里。周身顿时舒坦无比。

回到教室,张胜仍旁若无人地讲着。秋雁听地入神,眼里噙着泪水。我在他们旁边重重地走过,然后坐下。

张胜现在是秋雁的奴仆,似乎瞟我一眼就是对秋雁的不忠。

我仔细地打量着张胜:高个、方脸、浓眉、大眼、挺鼻。昨天我仍欣赏他干练的长相。但现在,我看着,总觉着不协调。这些好的配件,怎能属于张胜?我又研究着张胜的神情:悲伤时,眉紧锁,眼睛频繁地眨巴;高兴时,手舞足蹈。但眉宇间,悲与喜,完全没有变化。于是我想:“张胜是个演员,演技拙劣的演员!”难道使劲地皱眉,使劲地眨眼就能把眼泪眨出来?手乱晃、脚乱蹬就能调动神经兴奋系统?

“张胜真好笑,真的,太好笑了。”我的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看张胜在那儿忙乎——就这么看着,直直地,直到上课。张胜站起身,拍拍屁股,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飞快地、几乎是跳跃着回到座位。

秋雁大约还沉浸在张胜的故事里,呆呆地坐着。

我用胳膊碰碰她,冷冷地说:

“人已经走啦!”

秋雁还是那副痴痴的模样,喃喃道:

“想不道他的人生这么悲惨!”

我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连秋雁,我也厌烦起来。

古人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完完全全的真知灼见。一个女人,无论她的外表是多么的聪明伶俐,几滴廉价的眼泪,几句书本里的句子,便能轻易地让她们撤掉防线,任感情的洪流来来去去地冲击。为什么自古红颜多薄命?归根到底,是女人感情用事,缺乏辨别是非的能力。

“唉,为什么连秋雁也这样?”

说不出的懊恼,在我胸间扩散。撑得我心好疼!

前些天,我有个不祥的预感,幽灵一样地出没,我怎么也抓不住。现在,我明白了,这个预感,是张胜。

预感是飘忽的,而张胜却实实在在地存在,实实在在给我威胁,实实在在给我压力。以前我遥想将来,理所当然地把秋雁和我联系在一起。但张胜的出现,我信心开始动摇。

秋雁,我的女神,我能抓住她吗?

她是那么美丽,她的出身是那么高贵!而我,有什么呢?矮小、贫穷,唯一自傲的是我所谓的才华。

但什么是才华?——字写得漂亮是才华;文章写得顺畅是才华,那么,话说得圆满是不是才华?把女孩子的眼泪一串一串地拉出来,算不算才华?我认为,那不仅仅是才华,更是才干!

才华,只适于咏风叹月,与李后主齐唱春水愁;而才干,则匹配曹丕,不只诗写得好,还懂政治,会治理国家。在张胜身上,我越看,越觉得有曹丕的影子。单单那高大的身板,在气势上,就比我威猛,更不必说他那鹤立鸡群的优异成绩!

随着思绪,我仿佛看到秋雁衣袂飘飘,冉冉腾空,驾着七彩云,渐渐远去。而我的心,则不停地沉落、沉落,失去了热气,变得冰冷。心既死,人如枯蒿,我的躯壳哔哔剥剥一阵响,四分五裂,空中立刻浮满了碎片。

“嗨,嗨。”秋雁使劲推我两把,把我从幻象中唤回。

“怎么啦?算不算生病啦?”满脸的关切。

看着秋雁惊慌的样子,我感动了,就像丢失已久的珠宝,突然又出现在眼前,那一刻,我想哭。

秋雁不会抛下我的,她不会,我知道。她喜欢我,从她的眼里,我看得出。和我一样,只是因为学习,而把感情深埋心底。

我和她相处虽然不久,但她了解我,我也了解她,因为我们把自己最隐秘的地方都向对方敞开着。

我们能够如此快地、如此自然地互知对方的心,我认为,是上苍在暗中帮助我们。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现在,我宁愿抛弃我的信仰。

望着秋雁的眸子,那是一泓深不见底的泉水,深邃、清澈,我的双眼,写满情意,在泉水里荡漾。

秋雁的脸上,渐渐地有了红晕,红晕里,隐匿着醉人的微笑。她娇嗔道;

“怎么这样盯着人家?”

我非常缓慢而清晰地,说:

“不,我没病,”停了一下,叫道:“秋雁。”

“恩哼。”秋雁歪头望着我。

我把字从肺腑里掏出,送到嘴边,然后一个一个地吐出:

“秋雁,谢谢你的关心。”

秋雁无声地笑着,笑得很开心。

她的笑容,感染着我,我觉得,我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张胜这个妖怪,他一旦如一座山地在我的前排坐定;一旦像一部留声机一样对秋雁播着绵绵不断的靡靡之音时,我眼中的张胜,变成了妖怪。刮起一阵阵妖风,我的幸福、我的欢乐、我的平静,全部卷进妖风里,呼呼地消失。剩下的,只有恨。

我的恨,如巨大的磐石,在妖风里,岿然不动。凛冽的妖风,刮去了包裹着恨石的沙泥、草苔,恨石最终变得赤裸裸,毫无遮掩。

但张胜显得理直气壮,和秋雁肆无忌惮地谈笑着。张胜是狐妖,真的,秋雁前几天被他骗去不少眼泪,现在连笑声也被偷走。

我把恨石举得高高,准备砸向张胜,但张胜对着我的,只是他的背影。难道我“轰”地把这块石头扔出去,只是为了那个丑陋的影子?于是我的举着的双手僵在空中。

张胜忽地飞快地瞟了我一眼。他愿意看到我头顶燃烧着火焰,我敢肯定,他希望我在烈火中化作灰烬。

但我不能发火,我把火发向谁?张胜和谁说话,是天赋的人权,别说我,布什也没有缝住他嘴让他变作哑巴的权力,除非他不作总统,而作拉登。

怀着泼天恨意,我看着谈兴正浓的秋雁——她竟然把她那甜甜的笑容,慷慨地送给张胜这个妖怪?而把我,却置于万年冰层中,不加理睬。我把对张胜的恨,分了一部分织成网,罩在秋雁的头上。

难道,和每个人分享你的美丽聪慧是你的义务?把每个男人逗得如颠似狂便是你生活的乐趣?青春的资本,难道非要拿出来恣意地显耀,方能显示你的超凡脱俗?

我铁青着的脸、我被冷落的狼狈,被许玲扫描成图象,存储到大脑。

她趁着张胜和秋雁忘乎所以的时候,频频回头,偶尔朝我笑笑。

我突然发现,许玲的笑容原来也很美。正像我夜以继日,只为了看昙花一现一样,许玲的展颜一笑,正当其时,我看到了最神秘、开放得最彻底的昙花。

美丽的昙花温暖了我的心,我脸上僵硬的表情开始融化。我还了她一个微笑。

我为什么要拒绝真情呢?许玲果真就比你秋雁差吗?她的聪明、她的才智,恐怕两个秋雁加一个我也抵不上,她的前程,远比你我我光明。难道就因为一个和别人谈天说地的秋雁,就要放弃这个前程?难道,除了你秋雁,我便没了说话的对象?

差一丁点,我的脚便被许玲的笑脸牵引过去,但秋雁突然伸出一只手——从我的心里——拉住了我的衣脚。

我顿时明白,秋雁已经在我的身体里生了根,我无法把这根拔掉。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张胜走了。秋雁意犹未尽地说:

“这个张胜,挺能说的。”

“当然了,人长得那么体面,不会说,对不住他的英俊!”我板着脸,慢吞吞地说。

“噫,什么意思?好象话中有话?”

我“哼”了一声,并不搭理。

秋雁沉哦着道:

“是不是生我的气?我可没得罪你哟!好啦。莫气莫气,气坏了身体没人替。”

“没人替?死了才好,反正处处被冷落!”

秋雁顿时醒悟,她也恼了:

“怎么?我聊天你也管?你有这个权力吗?”扭过头,“啪”地把书本打开,趴在上面,再不吭一声。

我几次唤她,无一点回应。

我也灰了心,放学后,书也不收,气冲冲地先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