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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 《那青青的初恋哟》 言情小说 2008-10-09 11:22 责任编辑:绮绮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117 · CHAPTER-00002400

睁开眼睛,天还没亮。外面一片漆黑。我记起昨天早晨对秋雁的承诺,尽管眼睛胀得厉害,还是摸索着穿好衣服,爬下床,洗刷完毕,直奔操场而去。

校园里万籁俱寂,微弱的灯光周围,一团团飞蛾竞相扑斗,在地上留下隐隐跳动的影子。透过树枝,跑道上不时有一丝光亮。凉风习习,从袖管里直钻进去,浑身一阵说不出的舒坦。看不见一个人,我孤零零地站着,黑幕重重裹住我,眼睛还是有点酸痛,但大脑清醒不少。我又想起了昨晚色眼三个对我说的话。竟觉得好象是很遥远以前的事了。

我究竟怎么拉?难道已经麻木了吗?我应该很紧张才是呀!是的,我当然不想把我和秋雁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坦白的讲,我又何尝不希望这是真的呢?一个漂亮、活泼、善解人意的女孩楚楚动人地站在面前,有谁不会动心呢?我过去还从没有和一个女孩走得这么近,也从没有一个女孩像秋雁难这样使我的内心起了如此大的波澜。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呢?渴望,紧张,新奇,兴奋,到现在的不安,人生百味,也莫过于此。色眼说这短短十来天的时间里,我变了,变得重色轻友了,我想大概是这样的吧!过去我的一切都是以四人为中心的,一起吃饭、踢球、甚至下课也要凑到一起聊聊。但现在我更乐意和秋雁在一起,哪怕不说话。秋雁对我而言,有着巨大的诱惑,她笑我乐,她哭我痛。很多时候我觉得我的灵魂已经不属于我自己,它悠悠的从我的身体里飘荡出去,在秋雁的体内安了家。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吗?

呵,爱,多么神秘、多么不可捉摸的字眼!我为突然想到这个词儿脸红耳热起来,同时暗生愧疚之心,为自己深深地感到不齿。我是什么人?一个因高考落榜而暂时落脚在这里的复习生!我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家里的父母含辛茹苦,希望他们的儿子能够出人头地。开学那天我和色眼三个说的话也还在耳畔响着,我怎么能有这些不该有的念头呢?

一阵思乱想,平静的心情又烦躁起来。

这时,一个人影朝我走来。

“秋雁。”我叫道。

“哦?你果然来了,真是一个信人。”听声音,秋雁情绪还不错。

“没办法,眼睛一睁开就再也闭不上了。”我不想拂她的好心情。故作轻松地说。

“我也是,起来好一会儿,看见外面这么黑,有点害怕 ,但一想到你在外面,勇气就来了。”

我心里激起一阵涟漪,踌躇着不知道说什么,呵呵两声以示回答。

慢跑两圈,天渐渐放亮了。我这才看见秋雁穿着宽松的米黄色体恤,白色短裤,浅蓝色运动鞋,一条丝带把头发扎成马尾巴辫子,随着步子,一搭一搭地跳着。

“你这身打扮看起来和精神,充满了青春活力。”我不由得赞美道。那些不愉快,暂时抛到了脑后。

“是吗?”秋雁歪头冲我一笑,“你的意思是说我平时就是老太婆了?”

她刁蛮的模样,煞是可爱。

我忍不住,咧嘴笑道:“漂亮的、不长皱纹的、穿牛仔裤的老太婆。”

“哈哈”秋雁笑得弯下了腰。“那我岂不成了老妖怪?”

“老妖怪有什么不好?白蛇是千年蛇妖,够老的吧,但许仙还是那么爱她。”

秋雁不说话了,看了我数秒,垂下了头。“可我不是白蛇,现实中也没有许仙。”她的声音里夹着一丝期盼,又似乎有着颓唐。

我想说“你比白蛇还要美丽”,但嗫嚅了半天,终于没有出口。于是岔开话题。“现在几点了?”

“大概6点吧,人已经很多了。”

默默地走向做晨操的位置,气氛显得郁闷。

秋雁低着头,用脚踢着石子,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也一定知道了吧?她会怎样对待呢?”

我的内心很矛盾,既希望她不顾非议和我继续交往,又害怕她真的如此。

“唉。”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秋雁迅速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踢起石子来。鞋子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你好象有心事?”这种气氛使我感到压抑,于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没有啊。”秋雁勉强地笑笑。

“那你怎么好像很不开心,是身体不舒服吗?”

秋雁半晌不说话。我期待着,内心很忐忑,不敢正眼看她,也搜寻着石子胡乱踢着。

“昨天???”秋雁欲言又止。

“昨天怎么啦?” 我的心咚咚地跳着,屏息望着她。

秋雁像是鼓足了勇气,用手拂了一下头发,说:“昨天我听到了一些传闻。”

“关于我们的?”我明知故问。

“恩,你也听到了?”

我点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你在意吗?”秋雁仰起头,大胆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沉吟着,慌乱地避开。

秋雁慢慢地收回目光,转过头去,幽幽地说:“我明白了,你很在意,很害怕,是吗?”

我觉得我好象突然被人敲了一闷棍,脑子里嗡的一声,成了一片空白。心绞痛起来。

我能说什么呢?难道我说:‘我不在意?’可我分明是在意的啊!我有我的理想,我的肩上负载着父母那已经候得酸楚的期望啊!如果这里不是学校,这个时候不是高四,我一定会义无返顾地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不在乎。’但高考的无形重力,直压得我喘不过气。每天晚上我都做着一个相似的梦:一个长长的梯子直插云霄,我爬呀爬,爬到半空,脚下一滑,人便腾云驾雾一样地摔了下去。醒来时,我仍心惊不已,额头上满是汗水。这两晚上又老是梦见吵架,和同学吵,和老师吵,甚至和父母也吵,吵得疲惫不堪。多么逼真的梦境,那鲜活的人,那鲜活的场面,和现实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有时我怀疑这一切都是真的。

开学前,我对复读抱着多大的希望!有着多么美好的憧憬!现在我知道我错了。如果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我绝不会踏上这条道路。每天6点起床,早读到8点,8点半到12点,下午1点半到4点,晚上6点到10点,整整十几个小时,我们的脑子就像机器一样运转着,没有片刻的余暇,还有老师的斥责,应届同学们的白眼,大学同学来信的刺激,紧紧地抓住我的神经。许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我真的不想读下去了。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惟有时时告戒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

是的,我有时也在笑,可笑的背后的辛酸,又有多少人知道?

我原本以为秋雁了解我的这种心情,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我们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她的家境好,而我,不过是在乡下长大的土包子。她读书可以是为了兴趣,但对我,却是不可推卸的义务和责任。我并不为秋雁不了解我而伤感,我只需要她的快乐。我从来不愿意上伤害任何一个女孩,更何况秋雁?但现在我却违心地伤了她的心。看着她婆娑的双眼,看着她黯淡的神情,我想找些话安慰安慰她,却没有合适的词儿。只吞吞吐吐地说:“我不是在意,而是??????”

而是什么呢?我说不下去了,沮丧地搓着双手。

“是怕我影响你的学习,是吗?”秋雁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一针见血。

我心里一震,不禁微微后退一步。

“不、不???”我摆着手,急急辩解道。

“你不必说了,我今后不会再打扰你了。”秋雁头也不回,到女生队伍前列站定。

我怅然若失,实在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是的,我很在意,正是因为我在意我的学习,在意我的理想,更在意你的喜怒哀乐,我才变得优柔寡断,心神不宁啊!”对着秋雁的背影,我默默地说。

晨操不知是怎样过去的,也不知道我是怎样走到教室坐到座位上的。我整个的心思,都集中到了秋雁的身上。她摊开一本书,并不看,头枕在双臂趴在桌上,眼睛定定地盯着前面某处,眼神显得很空洞虚无。良久又把头转向墙壁。

一个早晨,我失去了读书的兴致。第一次深深地体会到什么是彷徨无助。好几次我举起手,想拍拍秋雁的肩,但见她一动不动,终于没有拍下去。我甚至搜肠索肚,想了几则笑话,想打破这种尴尬的场面,可话到了嘴边,却失去了说出来的勇气。

三节课下课了,我俩没说一句话。有几次,我对自己说:“好了,一切都结束了。”但又不禁哑然苦笑。

一切?什么一切呢?我和她,不过是同桌十来天而已,萍水相逢多说几句话而已,一起吃顿饭、跑过步而已,多么普通!差不多每个人每天都有这样的遭遇!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我们何尝有过什么开始?又怎能称得上结束呢?

“唉,忘掉这些吧。”我对自己这样说。我努力地想集中我的精神,但没有用,我的视觉神经似乎已经失去了控制,不住地频频转头。我真担心秋雁,一上午闷声不吭,会憋出病的。我使劲咳了两声,希望引起她的注意,却没有任何效果,她还是静静地趴着,动也懒得动一下。

“你不能老是这个样子,会闷坏的。”正如我曾经给她说过的那样,我一点出息也没有,总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是在和我说话么?”秋雁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淡淡地答道。

“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都是我不好。”

“你明白?你明白什么?你有什么不好?”她连珠炮一样地向我问道。

“我???”我结巴了,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是啊,我明白什么呢?秋雁喜欢我?她这样说过吗?没有,从来没有。就算她喜欢和我聊天,就算她愿意和我一起用餐,就算我们每天一起跑步,但这就能说明她喜欢我吗? 同学之间这不是很正常吗?只有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才会这么想。是的,秋雁也许什么意思也没有,她的不开心,和我完全就拉不上关系,我所有的胡思乱想,不过是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我不禁汗颜。于是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究竟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但什么事都不要太放在心上,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刚才说我不好,是说你不开心,我却不能为你解除烦恼。”

秋雁终于抬起了头,“我不是生你的气,而是很反感那些散布流言的人。”

“是啊,我也很烦。”

“但现在想通了,我为什么要去理会这些无聊的传言呢?学习才是最重要的。”秋雁心灰意懒地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连朋友的身份也不愿意承认了吗?

我抬头望着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数字,唉,数学!短短十来天,秋雁在已经进步不少,也许她以后再也不需要我了。想到这些,我突然有了哽咽想哭的感觉。并且越来越强烈。我强忍着发酸的鼻子,说:“是啊,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千万不能辜负家里人的期望啊。”

秋雁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你现在的心境,背负了父母太多的压力和期望,自己又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我惊鄂地盯着她。她对我的了解,原来是如此的深刻,可我刚才还认为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其实是我对她的了解还不够。心里不由得愧疚起来。同时也因为她的理解而感动了。

“是啊,你知道我从小的理想是什么吗?”

秋雁面朝我趴着,静静地看着我。

我继续道:“就是想象着有一天也能够走进北京大学,在那里古香古色的建筑里看书学习、在那里的绿荫下面夹着书本散步。”

秋雁全神贯注地听着。

“我还想象着在一个硕大庄严的大厅里演讲,想象着和一群莘莘学子、一些花白头发的老教授尽情讨论学术,想象着有一天我也戴上硕士、博士帽子在镜头面前幸福地笑着。是的,很小的时候,我的脑海就被这些东西充斥着。我的祖辈世代务农,深知农民的艰辛,所以,父母对我的要求异乎寻常的严格,对我的期望也异乎寻常的沉重。我读书不仅仅是为自己,同时也是为了我的双亲。我不能失败,我害怕见到父母眼睛里光彩在一刹那间消失,父母为我付出了太多,而我又为他们做了些什么呢?只有一次次的失落和打击。每当我学习松懈的时候,父亲那双失神的眼睛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便会深深得内疚起来。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给父母一次最开心的笑容,给他们在人们面前一次露脸的机会。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实现我的这个愿望。我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分明看到我父亲满脸的皱纹,母亲凄苦的面孔。真的,我看到了???”

我的眼泪涌了出来。

秋雁的眼睛也红了。她从胸前的小包里抽出两张纸巾,一张给我,一张用来擦掉了自己眼角里的泪水。

我的感情像潮水一样迸发,再也不可抑制。

“学习一旦成了负担,便失去了乐趣。我每天总是想,我今天又学到了什么?取得了哪些进步?完成了该完成的任务没有?一丁点的错误,我也会懊恼几天,我的神经总是紧紧地绷着,夜夜做噩梦,经常失眠,午觉也睡不着。我太疲惫了。我常扪心自问:‘我还能撑多久?’是啊,这样下去,我的身体很快就会垮的。可我又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尽管脑子混沌一片,但我必须坚持看呀,写呀,算呀,背呀,否则,良心的谴责比生理上的折磨更痛苦。我看过不少以为压力过大而精神失常的事迹,难保有一天,这也是我的下场。”

说到这里,我停顿下来。泪水早已顺颊而下,滴落在课桌上,形成了一大片水渍。我没有理会这些,歇了一口气,又任感情任意宣泄。

“有时,我多想向一个人倾诉我内心的苦恼啊!可是没有,我不忍在父母已经衰竭的心上再狠狠地踹上一脚;色眼三个和我很要好,但他们一直把我当作强者,所以我不能在他们面前掉眼泪,不能表现出我的软弱。所有的事,所有的痛苦,我都埋在心底,谁都认为我是一个爱说爱笑和豁达的人,甚至你曾经也这么想,可是这乐观背后隐藏的泪水,又有谁知道呢?苦痛憋得太久了,就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来。我真担心有一天我会变的丢三落四,连自己的名字也要半天才想得起来。过去我喜欢喝酒,一口一杯,把所有的愁绪都融进酒里,然后再吐出来。现在为了学习,连沉醉解愁的机会也没有了。”

说完,就像卸下了一副沉重的重担,痛快极了。我这才想起用秋雁给我的纸巾把眼泪抹掉,挤出笑容。

“我今天是怎么啦?竟给你说这些。看我,真的是没出息,老是掉眼泪,让你笑话了。”

秋雁抽回曲在桌上的手,抬起头,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些泪痕。

她深情地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不该向你发火。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真的。虽然我们的确来自两个世界,但我对农村人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偏见,相反,我一直很欣赏他们那种淳朴坚韧的精神,我也知道农村生活的艰辛,知道他们为了美好的前途而作出的种种艰苦的努力。他们中很多人有着非凡的才华,是我们城市人永远也赶不上的,因为只有他们才具备了那种苦苦追求的毅力和决心。”

我静静地听着,内心荡着波澜。

“其实,我也有我的烦恼。是的,我的家条件是很好,我是父母手上的宝贝,他们把什么都替我策划好了,我就像一个关在笼子里的鸟,什么理想、抱负,那全都是父母的,而我,什么也没有。在学校里,很多人也哄我开心,可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友谊,他们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的家庭,而不因为我。我的内心世界其实是寂寞的,尽管外人看到的是一个风风火火的阳光女孩。没有人能真正静下来听我的心声,我的心里话也不知道向谁诉说。父母关心的是我的衣食住行,却从来没有深入到我的内心世界,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秋雁略带悲伧的声调引起我无限的伤感。

“其实我最需要的,不是什么荣华富贵,我要的是理解。你的一席话,使我深深感动了,我们的境遇何其相似!还从没有一个人这样坦诚地和我对过话,我也从没有这样完全对一个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一席长长的话后,我们久久地对视着,从对方的眼里,我们各自感受理解和包容的巨大幸福。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呢?我真愿就这样和秋雁长久地望下去。管它什么流言蜚语,管它什么理想,管它什么责任义务!

这时,上课的钟声响了,把我俩拉回到现实。秋雁慌乱地收回目光,一团红晕漂浮到了脸上。“太美了!”

放学了,我没有立刻找色眼三个,而是对秋雁说:“我们一起下去吧?”

秋雁调皮地问:“不怕闲话了吗?”

“去它的,没有什么能影响我们的友谊。”

“真肉麻!”

刚刚坐下,色眼就迫不及待地说:“你们现在好象更加亲密了。”

鲁鲁也帮腔:“你真的就不怕影响,再说,你的任务是什么你比我还清楚。”

只有何猪说:“整天都看书,多没劲。”

我悠闲地吃着饭,看着他们着急的样子,突然笑了,嘴里的饭喷了出来,刚好落在色眼的身上,他一下跳起,双手胡乱拍打着。

“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你们不要瞎着急,事情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和她只是心心相印的朋友,和她在一起,我能够彻底地放松,学习也特别的有劲。”

“学习特别的有劲?和美女在一起还有心思学习,只有傻子才相信你的鬼话。”色眼大声抢白道。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你不能不相信你自己感觉,在巨大的压力下学习,你有什么感受没有?”

“什么感受?当然是要疯的感受的了?”色眼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对了,如果你不把它和对一个人说出来,过一阵子你真的会疯的。秋雁和我都能深深地相互理解,所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可以忘记所有的压力。”

“也对啊。”色眼捎捎脑袋。

鲁鲁说:“你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但一定要把握好尺度。老师如果知道了,到底不好。”

我感激地冲鲁鲁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