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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 《那青青的初恋哟》 言情小说 2008-10-09 11:22 责任编辑:绮绮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117 · CHAPTER-00002398

我起了个早。操场上还没有几个人。秋雁已经到了,正朝男生寝室张望。

“这么早?”我走到她身后,向她招呼道。

秋雁回过头,“噫,你从什么地方来的,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用手划了个圈,“绕跑道走了一圈,现在真凉爽。”

这时还没完全亮,月亮仍挂在天上,淡淡的,即将隐去。东方已经出现鱼肚白,几颗星星正闪烁着,像在眨眼睛。

“景色真美!”秋雁望着天空说道。

“要是没有高考,我便天天这么望着。”我接过她的话。

“要是没有高考,我们就不会相遇了。”秋雁像在和星星对话。

“时间还早,要不要先跑两圈?”

“好啊。”秋雁欢快地应道。

我们并肩慢慢地跑着,说些闲话。

微微有些风,秋雁的头发向后飘扬着。

“你每天都跑步吗?”秋雁摆着双臂,喘着气,边跑边问。

“不,偶尔跑跑。”

“在三中的时候,我每天都跑,有爸妈陪着我。到这儿就没跑了。早上黑漆漆的,我一个人总感觉很害怕。”

“要不,我们早上一起跑?”鬼使神差,我竟说出了这句话。

“真的?那太好了,你可不要反悔。”秋雁突然停下来,我向前冲了两步,定住双腿。秋雁小跑两步,到我跟前,竖起小指头,“我们拉勾。”

我把手往后一缩,吞吞吐吐地说:“又不是小孩子,还兴这个?”

“那你就是骗我!”秋雁眉头一扬,脸色淡下去,别过头。

我鼓足勇气,自我解嘲。“好,拉就拉,老太太还唱儿歌呢。”

秋雁这才神采飞扬地转过头来,把指头高高地举到我的鼻前,“来呀。”

我盯着她长长的手指,很细很白,像一件精致的羊脂艺术品。

“还不勾?”秋雁晃晃指头。

我曲了小指,搭在她的指头上,有一种滑腻的感觉。秋雁稍稍用力,停了数秒,然后松开,“好了,你要反悔也来不及了。”说罢,甩开步子,自顾向前跑去。

我连忙跟上,叫道:“等等我。”

做晨操的时候,秋雁站到了女生队列的后面,我却站在男生队列的最前面,一前一后,我们又到了一起。秋雁的姿势轻盈优美,像一只蝴蝶在翩翩起舞。做到体侧运动时,她顺势回头一笑,啊,真是千娇百媚!我不觉痴了。

令人开心的是今天有语文课。语文老师姓刘,瘦高个子,刚从师范院校毕业。他讲课很有特色,没有固定的方式,喜欢即兴发挥,普通话纯正圆熟,深得同学们的欢迎。上课铃还没响,刘老师便快步走上讲台,他一改前几天张扬的装束。着素色花格短袖衬衫,乳白色休闲短裤,脚上是耐克牌运动鞋。头发也去了摩斯,显得有些凌乱。

“今天我早来的目的是想让同学们先适应一下我目前的造型,避免上课后引起轰动。”他走下讲台,在教室中间站住。“自从我走上这个讲台当了老师,还从没批评过学生,但自己却挨了不少的骂了。我始终认为一个人的着装和本性的好坏是没有多大的联系的,它能代表的仅仅是兴趣。可校长昨天把我比成嬉皮士。我只好回敬道‘嬉皮士老前辈我是很景仰的,可惜无缘相识,古惑仔倒是见识不少’。”

同学们哄的笑起来。刘老师并不笑:“结果挨了训。所我准备改变形象,穿上长衫,戴上眼镜,教你们子曰之类了。可惜我翻箱倒柜,就这身最传统了。”

这回没人笑。

秋雁在我耳边说:“刘老师愤世嫉俗,想学竹林七君子呢。”

我点头表示赞同。

学习委员张胜突然站起来说:“刘老师,世俗的偏见,何必在乎,无论是长衫还是短袖,是前卫还是传统,只要你的课中听,我们就会永远支持你。”

“对”,“有理!”一阵乱嚷。

张胜满意地坐下,我向他投去敬佩的一瞥。

刘老师望着张胜,又望望大家,眼睛有些湿润,双手在空中压了压,教室里安静下来。“谢谢同学们对我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会尽我的力量把课讲好。好吧,现在开始讲课。”他高高举起一本书,淡雅的封面,是精装本。“这是《宋十大名家词精选》。本来这些是可以不必讲的,但为了增加同学们的文学素养,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下我们优秀的传统文化。”

“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宋的十大名家,是哪十个呢?”

“苏轼。”

“秦观。”

“柳永。”

“周邦彦。”

“李清照。”

“姜夔。”

“辛弃疾。”

“贺铸。”

??????

“还有两人,有谁知道?”

没人回应。

秋雁忽然站起来,“好象还有宴畿和王沂孙。”

同学们用惊奇的眼光看着她。

“对极了。”刘老师赞许道。“那么你能介绍一下王沂孙吗?”

秋雁低头想了一会儿,说:“他和周密、张炎号称‘宋三大家’。”

“周密,张炎是谁,我怎么没听过??????”教室里蝇蝇一片。

“大家静一静,听郑秋雁同学讲下去。”

“他的词有个重要的特点,就是含蓄、空灵、委婉曲折,受姜夔的影响极深,往往把个人的身世之感,故国之思,通过咏物之什,隐微地表现出来,情调凄咽。”

“说得好,你能背一首他的词吗?”刘老师满怀希望地看着她。

秋雁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好象还记得一首《长亭怨》。”微锁眉头,想了想,接着舒眉朗朗背诵起来:“泛孤艇,东皋过遍,尚记当日,绿荫门掩,屐齿霉阶。酒痕罗袖时何限。欲寻前迹,空惆怅,成秋苑。自约赏花人,别后急,风流云散水远。怎知流水外,却是乱山犹远,天涯梦短,想忘了,绮疏雕槛。望人尽,苒苒斜阳,抚乔木,年华将晚。但数点红英,犹识西园凄婉。”秋雁背诵完毕,望着老师。

“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没想到你们班是卧龙藏凤。王沂孙这个人不要说你们,就是在大学里中文系的很多同学都不熟悉,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刘老师揉揉鼻子,从讲台上跳下,像一个顽童。

秋雁坐下后,甩甩头,额前的头发顺从地飘到耳后。

“你今天是一鸣惊人,大出风头。连我也没想到你有这么厉害。”

“你们男孩子,总是喜欢门缝里看人,现在见识了吧?”秋雁哼了一声,得意地晃晃脑袋。

“不敢不敢,说真的,我也只是知道有王沂孙这个人,但他的词是万万背不出来的。你究竟能背多少词?”

“大概几百首吧,我从小就喜欢唐诗宋词,闲着没事,就一遍遍地背。但现在已经忘记不少了。”

这时我眼里的秋雁,不仅美丽,而且异常的高贵。

下午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我三两下收拾好了书本,秋雁看着我整理完,站起身,说:“走吧,昨天说好的,我请你吃饭。”我们边走边说些不着不相关的话题。

下了教学楼,沿着林荫道慢慢地度着步,树上一些不知名的鸟儿唧唧喳喳地叫着。花园里鲜花朵朵,偶尔一枝伸到路面上,秋雁小心地扶起,送进花园。几个同学超过我们时,转过头望望,低声议论起来。我挺着胸,心中充溢着巨大的幸福。 “呵,要是路没有尽头,就这样永久地走下去,不要停留,该有多好!”我暗暗想着。

路的前方,两只花蝴蝶在空中嬉戏,上下翻腾。秋雁指着它们,追逐着,“看,玩得多开心!”

“是呀,不仅它们,我何尝不开心,可惜这该死的高考,把我们整天牢牢地栓在教室里,那里能像它们那样自由自在地享受快乐。”

餐馆里都挤满了人,竟找不到几处空位置。

“我知道个地方。”秋雁神秘地说,“我带你去。”

这是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小间,铺着黑白相间的地砖,墙上贴了壁纸。一张圆桌,上面铺着镶花的桌布,四周是几张高背椅子。一台熊猫牌彩色电视机被高高固定在靠门一边的墙上,两只麦克风,并列放在电视机下面的茶几上。

“不错,很干净。”

“那还用说,我昨天下午一家家地走遍了,就这里最好,只是偏僻了些。也好,比较安静。”

??????

秋雁突然笑问:“你和你那三个朋友吃饭时是什么样子?一定是饿狗扑食,对吧?”

我刚张口。她立即向我竖起手掌。“不要不承认,你说过的,我是智慧型。”

我无言以对,支吾道:“我和他们很熟嘛。”

“难道我们不熟悉吗?哦——我明白了,你还没把我当作你的朋友。”

“不,不是这个意思,男女有别,不能??????”在她的刁蛮面前,我越发语无伦次了。

秋雁打断我的话,“看你急成那样,开个玩笑而已。”捂着嘴笑了。

我放下筷子,很真诚地看着她,说:“我早已经把你看成是我的朋友了,真的。”

“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秋雁把嘴弓成弧型,她开心的时候总是这个样子。

“我给你讲个笑话。从前卓别林到我国来,中国官员请他吃汤圆,他不懂吃法,张口就咬。‘扑哧’一声,里面的糖水喷了出来,撒了坐在对面的中国官员一脸。卓别林大惑不解,说道‘中国人真幽默,连吃东西都不忘作弄人’”

我哈哈大笑起来。

秋雁也咯咯地笑着。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奇闻逸事?”

“报刊杂志上看来的呗!”

“和你在一起,人一定多活几岁。”

“好啊,我还真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不觉将近一个小时了,我看看表,对秋雁说:“快响铃了,走吧?”秋雁站起身,整整衣裳,问:“今天开心吗?”

“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那我们以后常来?”秋雁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不像是在说笑。

内心深处,一阵抑制不住的兴奋。但同学们会怎样看,老师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更主要的是害怕陷了进去,耽误了学习。我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半天没吱声。

“怕我付不起钱,放心,我不会傻到每次都自掏腰包。”

“我是怕同学们的议论。”我终于说出了我真实的想法。

“议论什么?”秋雁仰起头,似乎有些不解,“吃饭不是很正常的吗?”紧跟着又说:“管那些做什么呢?我都不怕,你还怕什么?”

她很坚定地盯着我,我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满全身。“好,说定了,只是不要太奢侈了,还是朴素些好。”

秋雁又弓起嘴唇:“好象我很喜欢浪费似的。”

我们一前一后进了教室,同学们纷纷抬头。

何猪和色眼更是转过身,看着我们落座。

睡觉前,色眼三个把我拉到寝室外。

鲁鲁很严肃地对我说:“现在已经有了关于你的谣传。”

“什么谣传?”我隐约感到了是关于我和秋雁的。

色眼迫不及待的说:“说你和秋雁在教室里亲亲喔喔,还一起吃饭,反正就是说你们两个已经好上了。”

何猪显得有些着急:“现在该怎么办?”

我平静地说:“让他们说去吧,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和秋雁只是朋友关系。”

色眼瞪着大眼睛,“朋友?你说你们仅仅是朋友,说实在的,连我也不相信。看你们今天一起进教室那股亲热劲,谁也不会信你的。”

鲁鲁附和道:“是啊,要是传到老师的耳里就麻烦了。”

我心里也渐渐不安了,但还是强作镇静道:“可能是生活太单调了,大家觉得新鲜,过一阵子就好了。”

“唉,这种事儿,我们也帮不上忙,你好自为之吧。”鲁鲁摇摇头,进了寝室,色眼和何猪拍拍我的肩膀,也各自进去了。

九月的夜晚仍十分闷热,没有一丝风,我脱掉上衣,拿在手上。“真他妈一群无聊的人!”我恨恨地骂道,一手咂在墙上,骨头里一阵钻心的痛。

“我该怎么办呢?”熄灯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仍然心烦意乱。“就吃一顿饭,多说几句话,完全是正常的交往嘛!”但又不禁自问:“难道真的是空穴来风吗?我真的就没有一丝杂念吗?”秋雁立刻浮现在我的眼前,一双清澈的眼睛明亮无比,在黑暗中异常美丽,嘴唇上翘,一副顽皮的模样。

夜很深了,我的眼皮渐渐地沉重,可脑子仍活跃不已。但究竟想了些什么,又似乎是一片空白。

“想这许多做什么呢?徒生烦恼,让他们自个说去吧。”我终于这样对自己说道,然后沉沉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