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们离得如此近
我有个表姐和飞鸟住在一个小区，这天，表姐要回老家，叫我到她家来住，她平时就一个人在家，她一走，我也只一个人在这。飞鸟知道了这个消息很高兴，说可以跑到我这里来。我在想，就在他妻子的眼皮底下，我们是不是比那个印记还要嚣张？
表姐走后，我在这里住了几天，飞鸟每天一有时间就来陪我。
我住表姐家的第一个晚上，和飞鸟发生了第一次正面冲突。晚上飞鸟过来陪我，我让他留下来，他说，留下来会出人命的。任何人听到这话的第一感觉就是，他妻子要为这事扯皮。所以我也会这样想，但是我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飞鸟说要回去了，说明天早上带早点过来一起吃。我希望他能晚点走，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我抱着他不愿放手。飞鸟不断地说他要回去了，他出门时说的是出来跑步一个小时，现在都一个多小时了。留下来，不可以，晚点回去，也不可以。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很可笑，好象一切都由不得自己。我放开飞鸟说，你走吧，明天也不用来了。然后我低着头，第二次感受和在山里那天欲哭无泪的感觉。飞鸟很想安慰我，但偏偏那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我一边接电话一边不断推开想抱住我的飞鸟。接完电话，飞鸟捧着我的脸跟我说，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说，每次你说怎样就怎样，难道我连发脾气都不行吗。我的无赖让飞鸟无奈，他松开我，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他离去的那一瞬间，我顿时觉得灵魂没了，原来飞鸟也会不顾一切离我而去……原来我说不给他压力，在脑子短路的时候还是做不到……
我跑去卫生间淋水，想让自己清醒。回房间看到飞鸟给我发来一条信息和他打过我一次电话。信息说，我没有资格让你不发脾气，但是我真的很难过，我也在想尽量多把时间给你，努力做到你想要的，但你开始紧逼到我喘不过气……我又开始安慰自己，他还是在乎我的感受的，不然他可以不理我，甚至可以借机永远不理我。只是飞鸟不知道，我快要窒息的时候，从来没有告诉他。我上网跟飞鸟说了句对不起，他回过来一个流泪的表情。看到这个表情我心里一下子崩溃了，委曲的眼泪倾泻而出。我说，我知道你必须回去，但我就是做不到放开后再微笑面对，我尽量不在你面前哭，不让你担心，可是一个人的时候不知流过多少泪。飞鸟说，想要在一起也不能以夜不归家做抵抗，任何时候他的心都陪伴着我。我说，夜不归家就要出人命，那你们要是认真谈离婚呢？这时他才告诉我，可能出人命的他怕是他爸爸，他说他念中学的时候他爸爸为他喝过一次安眠药。虽然我一直不赞成这种过激的行为，但我可以理解父母的心情。父母都不愿意看到孩子的家庭破裂，他们想的是大家都让一步，只要不是不可原谅的错误，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什么没有共同语言，什么没有默契，在有些父辈眼里，都只是出轨的借口。我很庆幸，我的父母可以理解我最终没有共同语言和思想的婚姻不反对我选择放弃。可是飞鸟，你的父母能理解你吗？
飞鸟说，他在我面前笑得很自然，只是不想我难过，其实他快垮了。我突然一下明白飞鸟背负的压力，也能想象他爸爸在看到我们的那天激动到什么程度。我也怕了，我怕我们的事会再次激怒飞鸟的爸爸，也怕他再次以死相逼让飞鸟保全家庭。我甚至想过要放弃，不要让飞鸟那么辛苦承担，我一个人的痛苦或许可以换来大家的安心。可是一回忆我和飞鸟的交集，一想起汉汉的鼓励，我就开不了口说那些对我和飞鸟来说都很残忍的话。所以我还是跟飞鸟说，你爸爸发怒是因为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告诉他现在没有了。你要离婚，以前能说服他们，现在也可以。飞鸟说他会处理的，让我不要想太多，这些事让他去想。虽然我一边在安慰他，但那一刻的无助，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再坚强的心，只要一想起亲情的威力，都会变得脆弱无比。就象我常常拒绝家人跟我提谈恋爱结婚的事，虽然离婚后我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但有时候还是会想到家人的焦虑和担忧。人活着，总不可能所有的事只想着自己。我跟飞鸟说，我希望他有话就跟我讲，不要等弄成今天这样才说出来，搞得大家都难过。从此，飞鸟只要说有事要走，我都送他到门口吻别，笑着看他离开。
有天晚上，飞鸟过来我这边，跟我说他跟他爸爸吵架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爸爸又在叨咕，他听烦了就顶了几句。我知道他在父母面前不得不压抑，不得不控制，但他还是没能控制得住。我知道，如果他们父子关系恶化，对我们来说无疑只是增加了阻力，而且从内心讲，不管我最终能不能和飞鸟在一起，我都希望他和父母能开开心心的。我劝飞鸟好好跟父母说，他们也需要时间接受。
这几天，大多数时候是飞鸟早上出去买来早点送过来，然后我们一起吃。有一天因为夜里失眠，他早上多睡了会儿，我做好早点叫他过来吃。飞鸟说，那是爱心早餐。他吃得很开心，说好饱，问我怎么那么贤惠。我很想告诉他，如果可以，我愿意每天为他做爱心早餐。可嘴里说的却是，你才知道我贤惠啊，我本来就喜欢自己做东西吃。选择言不由衷的时候，心里难过得想哭。
飞鸟说，过几天他又要出差，他订好票后，会和家里人说提前一天走，然后和我呆一天。我们在一起两个月来，他总共回来三次，只有这一次是正常出完差在家呆这么久，回来的第一天和走之前的一天都是属于我的，也许以后也能这样，也许以后只能这样，但也或许以后不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