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命运拐角
我万万没想到我竟然会成为这次“路教”学习班的帮教对象,我也万万没想到那姓许的会小人到公报私仇的地步。平时就有好心的老师提醒过我,说许校长对反对他的人或他不喜欢的人,从来就不会心慈手软的,经过“文革”熏陶的他,会处心积虑地使用阴谋手段来达到他整人的目的的,我平时就对他的许多做法很不赞同,并在很多公开的场合下也表示过对他的不满,也许是因为我在这次倒许事件中表现得太突出,太扎眼,不知不觉的就成了姓许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上级有关部门拿着一封检举信来调查许的问题,而许以为那检举信是我写的,便寻找机会来整我。其实,倒许运动的教师们以为这次会把许搞倒的,我也认为许是在劫难逃了,谁知道,姓许的手眼通天,再加上官官相护,他竟然在萎靡了两天后,又神气了起来了,天降良机,适逢因受动乱影响,全国上下都在搞“加强社会主义道路”的教育活动,教育局规定,学校要利用寒假期间开展“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坚持走社会主义道路”的专题教育,要求通过学习有关文件,每个教师必须写一篇深刻的学习体会,并要求在全体教师会上宣读,然后再由教师们自由发表意见进行互评。他们一个个地读,一个个地评,互揭亮点,互贴金子,会场气氛热烈,,一团和气,轮到我时,我一读完,许校长就说:“认识不够深刻,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和无政府主义思想的影响,在你的学习体会和你的身上都没有得到很好的认识和纠正,年轻人应该好好地接受教育和锻炼。”,“完了!”我一听此话,脑袋里“嗡”的一声,这可恶的家伙抢先发言就是想给我定性,定调子,迫使其他的教师围着他定的调子来评论,老师们感到非常的突然和吃惊,会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出现了短时间的静默,空气似乎凝固了,这样的场合是最能检验人性的,我这个小心翼翼,本本分分做事的人,只因为与校长有一点点小过节,就成了“不支持社会主义道路,有资产阶级自由化和无政府主义思想”的帮教对象,要是在“文革”时期,我早就成了反革命,被当作牛鬼蛇神送进监狱去了,所以,我感谢党,感谢父母,让我生在了“文革”结束后的新时代。有人陆陆续续的发言,趋炎附势,献谄讨好,溜须拍马者有之,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上树拨梯者有之,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明哲保身者有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敢于直言者有之,最后,许校长语重心长地说:“希望华老师要认真对待老师们对你的关心和帮助,要好好加强世界观的改造,让自己尽快成熟起来,学校对你们这些年轻教师是寄予厚望的。”中国传统京剧中的所有脸谱和众生百相图尽在我的眼前上演,因我思想认识不深刻,身上毛病和缺点较多,决定第二天再行召开全体教师大会,对我进行重点帮扶,在第二天的大会上,我又一次进行了自我剖析,我把第一天会上行政领导和个别老师给我“好意而友善”地指出的缺点和不足,一一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并“诚恳”地表示谢谢他们的关心和帮助,决心在今后的工作中努力改进,这才让我过关。这次教育活动给我上了一堂非常生动精彩的人生课,我终于知道,岳飞是怎样死的,也明白了“六月飞雪”的窦娥的无奈。
这次学习班后,我写下了我的感想:为期七天的寒假学习班终于结束了,这是我自参加工作以来第一次参加的带有政治性质的运动,因此感触颇深,尤其是对于我这个在本次学习班唯一作过两次检查的人来说,更是令人难以忘却,这是我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因为我开始怀疑这个社会的正义,怀疑人生的美好。我曾对社会有许多美好的幻想,对人生也有很多憧憬,可是,我这个思想要求进步,工作认真负责,业绩突出,学生喜爱,能与同事和谐相处的人,竟然出人意料地成为了这次学习班上唯一的一个重点帮教对象,真是令人费解。我深深地反思着,我这人太诚实,待人接物太认真,自尊心太强,个性鲜明突出,心直口快,软面,直率,讨厌玩阴谋,性格倔强,就像这次,我宁可代人受过,枉受委屈,我也不愿出卖他人来洗涮和开脱自己,总之,我不善于隐藏自己,我还不懂得与人相处还得耍手腕,还得阳奉阴违地处处提防着别人,用他人的话说,就是,我严重缺乏社会经验,知识和阅历太少之故。因为我曾幻想过,人与人之间不应该相互欺诈和排挤,人人都应相互信任,相互理解,相互关心,可是,现实让我屈服了,现实生活中,表面看来,如果没有利害冲突,人人都能做到相逢点头笑,握手问过好,如果是有了蝇头小利,那就私秘筹划,勾心斗角,恨不得微笑着在别人转身时从背后捅刀子,人世间少了和平,欢乐与微笑,到处充满了尔虞我诈,使得本是短暂的人生,又处处增加了痛苦,我常想,人应该是单纯和真诚的,希望社会能给我们以单纯和真诚的环境,谁知这一切纯粹是美丽的幻想,参加工作后我的所见所闻,绝大多数是与我内心美好的愿望背道而驰的,所以,我不知道自己还应不应该真诚正直坦率地对待生活?我迷茫,我绝望,我痛苦。
这件事,对于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需要更多的扶持和鼓励的我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因为它让我过早在感受到了社会的黑暗和人性的险恶,让我对工作和生活失去了热情和希望,它错误地毁掉了一个很有可能成长为优秀教师的人的前程,虽然,事隔多年,许老校长知道真相后,对当年冤枉和打击我表示了歉意,但那种深深的伤害是难以泯灭和不可谅解的,因为,这件事,改变了我整个的人生,我的生活从此就变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