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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昊 《第520次告白》 言情小说 2010-01-03 20:31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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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纾,这几天,我们这里下着好大的雨。我耳畔是疯狂的声音,心中是汹涌澎湃的想念。呵呵,天空下起雨的时候,我就越发想念你。我写给你的那首诗你有看过吧?那是我的呕心沥血之作,只为你而作!现在,听着窗外的雨,真的觉得好安静好温暖。如果不是心中有个想念,我真不知这日子会多么枯燥无味,所以要谢谢你进到我的心中!你那里下雨了吗?

连续的阴雨天让我不断地想象二十年前的春天,我出生的那个春天。妈妈说,那个春天阳光特别灿烂,庄稼长势好得喜人,农民们都充满了干劲儿,脸上挂着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妈妈说,那天的阳光灿烂到了极致。她挺着个大肚子在玉米地里锄草,她听到干枯的土壤在呻吟,她感觉汗水在她身上流成了河。

中午时分,我开始在她肚子里没命地踢腾。她疼得倒在地上,干燥松软的泥土沾得她满身都是。她在地上打着滚,却紧紧抱着圆圆的肚子,坚决不让肚里的我受一点点伤。

她的叫声震彻了大山,直达云霄。她声嘶力竭呼唤着我爸爸的名字,没有一点儿回应。她哭着呼唤她的爸爸妈妈,她呼唤着她儿时的好伙伴,没有一点儿回应。

远近的山和蔚蓝的天空,一刻不停地将她的哭喊复印,传入她的耳朵。一尺来高的玉米苗压根儿无法为她撑起一片阴凉,太阳的火舌舔舐着她的皮肤。头顶的天空旋转着旋转着,黑压压袭向她的大脑。知了在树林间没心没肺地聒嘈。

她绝望地哭着,祈祷自己可以晕过去,或者是死掉。可她一刻比一刻清醒,痛楚一刻比一刻真实、强烈。

当意识到没有人能帮她后,才强忍着剧痛爬到家里,又爬到床上。

在煤油灯的火焰上烧火剪刀,自己给自己接生。想起长辈们说过的故事,她是那么绝望,她宁愿立刻死掉。但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支配着她,她奇迹般的爬起来,找到了剪刀。可是,她太虚弱了,终于跌倒了……

路过我们家的幺婆婆救了我妈妈,也救了我。幺婆婆是远近闻名的接生婆。

妈妈说她生我生了整整半天一夜。我是凌晨时分出生的,据说我只有三斤半。当时我还没叫寒昊,所以只能用“这孩子”代替,大人都说:“这孩子恐怕养不活哦!”

后来,我一直很反感“这孩子”、“这小子”、“这家伙”之类的称谓,因为它们让我想起我的悲惨诞生史。我可以想象,当时自己就像个拔光了毛的黄鼠狼,被接生婆提在手中,疲软而富有弹性。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着我,指手画脚评头论足。然后,有人拿来秤吵吵嚷嚷地称,为到底是三斤半还是三斤四两九钱争论不休。他们斤斤计较,完全不顾我嚎啕大哭已近窒息。

天亮的时候,爸爸才回到家里。爷爷二话没说,首先将爸爸狠狠揍了一顿,因为爸爸和几个朋友在逛县城。

妈妈生我时才十七岁,很瘦弱。家里几乎顿顿吃洋芋,妈妈面无血色,所以没什么奶喂我吃。据她说我吃的是牛奶,据她说当时吃得上牛奶的孩子可不多。

妈妈说,为了让我不被饿死,爸爸爬过数不尽的山,背过数不清的木材和药材,饿过数不尽的肚子。然后,爸爸的肩膀就出了些问题,腿也出了问题,肚子也出了问题。妈妈很肯定地说,都是我把爸爸“喝”成那样的。最后,妈妈就会很认真地告诉我,要对爸爸好,即使爸爸打我,也不可以恨他。

妈妈还说我特能吃,别的孩子一袋奶粉吃十天,我最多吃一个星期。而且,只要一有空,我就用稚嫩的嘴疯狂地抽妈妈的乳汁,所以妈妈的乳房总是干瘪的。妈妈说我的嘴唇像锋利的刀,曾经把她咬得直哭。

我最早的伙伴是熊文涛和寒杰,我们出生于同一年的春天。出生的时候,寒杰重六斤三两,熊文涛五斤一两。

那时,我们三个人的妈妈经常在一起干活、聊天,当然也带着我们。据说我们经常同时吃奶,同时睡觉,同时醒来后大哭,同时望着莫名的方向痴痴笑。我们仨之间,可算是有原始的默契吧!

我们对彼此似乎很有好感,经常相互望着吃吃地笑。当然,更多的时候,我们是望着彼此大哭。我们交谈的语言就是笑和哭,我们是听着彼此的哭声和笑声长大的。

由于我很能吃,所以长得很快,六个月大的时候,我就比熊文涛重了三两,一岁的时候,我就超过了寒杰。据说我经常吃熊文涛妈妈的奶,因为他吃不完,稍稍吃多一点就吐。我还吃过本属于寒杰和宗春的奶,以及当时很多本来属于别人的奶。

由于我长得很快,所以我更能吃了。据说,家里几乎所有的收入都让我喝光了。我的牛奶冲得越来越稀,妈妈的乳房都裂开几道口子,流着血。

我开始喝饼干,具体喝法是:大人们用开水把饼干泡成汤,然后喂我喝。怪不得我一直对饼干有种刻骨铭心的仇恨的,原来是自己处于混沌状态时种下的祸根。

我变得越来越凶,刚刚长出半截儿牙齿,便到处撒野见人就咬。一次,妈妈们到地里干活去,将我们哥儿三个放在一张大床上睡,我将熊文涛和寒杰咬得浑身是淡红的牙印,哭声惊天地泣鬼神。

后来,我们都开始吃零食了,据说我总是恬不知耻地抢他们的食物。然后,我们开始拥有一些木头之类的玩具,据说我总是抢来寒杰的木块,把玩几下丢到地上,又去抢熊文涛的火柴盒。

据说我不光要抢,抢完还要打,打完还要咬。所以,大人们都不怎么放心将我们放在一处,实在要丢开我们去干活时,就把我放在另一间房的床上,还要锁上门。

妈妈总是不厌其烦告诉我这些事情。在她的嘴里,我当时简直就是一地地道道的土匪,干尽伤天害理的事,丢尽小孩子的脸。可对于这些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易纾,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就不信妈妈的话,她是在故意丑化我的形象。首先,爸爸不会为了我吃那么多苦,不然他就不会没命地打我,也不会在我出生的那个夜里都不在家了。其次,你们可以证明,我的皮肤又黑又粗糙,哪像是小时候吃过牛奶的主儿?

不过,有一点是很确定的,妈妈生我的时候,爸爸不在家。另外,我最初的伙伴是熊文涛和寒杰,他们用哭声和笑声,陪我度过了大脑的蛮荒时期。

易纾,真的对不起!妈妈并没有死,妈妈现在都还健在。只是,我希望她已经死去,我希望她在我的心中永远那么美。我真的想妈妈了。

易纾,照片上的女人就是我妈妈,男人是我爸爸。多年来,我一直将它带在身上,我宁愿时光永远停在二十年前,即使那样就不会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