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春色

钱塘自古风流地，烟如草色女如花。初夏的钱塘美景如画，临波河上涟漪泛青，河岸绿柳轻扬，情意荡漾，间或有画舫在自岸边柳荫处翩翩而来，更有那丝竹之音袅袅婷婷，不时从一艘艘灵秀的画舫上传出来，真是个游览散心的好出去。

一艘小巧精致的画舫上，一个女子端坐弄筝，细看这女子模样，真个是一对眼明秋水润，两弯眉画远山青，只是衬着的粉红纱衣，半隐半显处皆是暧昧惑人，或明或暗里尽是风情流露，原来是个风尘中人。

纤手轻拨，细听，竟是一曲《眼儿媚》。这本是洞箫的音律，以筝的弹跳之音，奏出来，竟有了些许清冷之意。

“公子今日怎地还带了个人来？”那女子一曲抚罢，起身斟了一杯酒递给斜卧在榻上的人，心下却是好生不解，这李公子往日里可都是独来独往，今儿来这烟花地，怎么还带了这么个俏人儿，虽是一副书童的打扮，可她久经风尘，怎会看不出那是个女儿家。

看那榻上的公子，薄唇抿着，微勾的嘴角似是含着不尽的意味，星眸微眯，轻挑的眉梢却是点染着惑人风情，却原来是李之毓。

本想留下萧晴折磨她的，可想不到，无论自己怎样刁难，这个大小姐竟然都忍了下来，不曾生气，不曾大哭，也不曾伤心。反倒弄得自己越来越恨。好好好。萧家的人果然不简单，你能忍，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忍多久。

一手擎了酒杯，李之毓瞥了一眼身边的萧晴，才漫声道：“怎么，春色不许我带人来？”

春色，便是那女子的花名，她可是临波河上的名妓，不仅人长的堪比花色，更难得的是那身好才情，再加上一颗玲珑剔透心，解人心意如同一株解语花，来她花船上的人可排到太湖去。

大凡这等女子，便有些规矩，虽身在风尘，也不是任谁都可窥视。春色也是如此。她不是谁都可见的，凡是来的人都需预约，见不见还需看她的心情和来人的人品，似那等粗俗不堪之人，她理也不理会的，而那拿了金银就妄想求一己之欢的公子哥，她更是不放在眼里。再者，就算是那些可见的，也要看时候，随便扯个理由，让等上一两个时辰，那也是有的。

可即便如此，想来一睹春色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可惟独这个李公子，是个例外，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来，春色就会见，哪怕是有客在，也会推了席，另接李之毓。

可以说，李之毓是这里的常客了。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春色也是一件粉红纱衣，端坐弄筝。李之毓懒懒的半躺着，语气清冷：“名字。”

“春色。”

“春色？”

“是‘春色恼人眠不得’的春色。”春色微抬眸，恰看到那人半眯的眼，眉心轻蹙，似是有无限愁思，疏懒，冷清。就像现在这般。

春色轻叹一声，回过神笑回道：“公子说哪里话来，春色可是担不起。”说着，又斟了一杯酒，递给旁边端身正坐的萧晴，道：“这位小哥可是第一次来，我这儿的女儿红可不是平常人能喝到的。”

萧晴伸手推却，忙道：“我不会饮酒。”

春色回头看了一眼李之毓，见他沉默不语，面上也不见有不虞之色，便回身巧笑道：“公子带来的人怎地会不饮酒。小哥，你这是驳春色的面子。”

萧晴哪里碰到过这种事，眼见推不掉，只好拿眼看向李之毓，希望他可以说句话，却见他根本就没看这边，只是自顾自的喝着杯中酒，心下一阵难过，只得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奈何不曾沾过酒，又喝的太快，一时呛得直咳出眼泪来。

李之毓抬抬眼看萧晴，不知是咳的还是酒意蒸的，双颊酡红，心里一阵不爽，伸手扯过春色，调笑道：“怎么，春色，莫不是你看上他了？”

看着这近在眼前的人，春色一时怔忪，公子虽然常来自己处，但也仅限于听曲喝酒，从不曾有这般动作，更遑论玩笑话。

“来，陪本公子喝一杯。”不待春色说话，李之毓一手揽过春色的纤腰，一手自斟了一杯酒，递到了春色的红唇边。

眉还是一样的笼着，眼也还是一样的眯着，俊逸的脸庞就在自己眼前，春色有些恍惚，即便这是幻觉，也认了。红唇微开，抿下了那杯酒。

从来没进过风月之地，萧晴哪里经的了这场面，只见春色偎在李之毓怀里，二人喝酒调笑，自己的脸霎时红了个通透，手脚也别扭的不知该放到何处，心里却将李之毓恨了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