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帝都谜云
八离开
初冬的寒风肆意地吹进屋里，我蜷缩在柠黄色的纱帐里，独自梳理着自己有些混乱的思绪。隔着密密的竹林，一种寒彻心扉的气流在空气里肆意地弥散。我开始莫名地紧张。我眺望着远方低沉的天幕，然而广阔的意境并没有让我从恐惧中解脱出来。一阵清澈的箫声从竹林里蜿蜒而出，沈浩兀然地出现在清凉的夜色里。
沈浩拿起睡榻上的狐裘，仔细地替我披上。他静默地看着我，我的心却开始紧张，开始恐惧。我觉得现在这样的局面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最好的，在这种局势下，任何的行差踏错都有可能让自己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沈浩放下剑，把敞开的窗户轻轻掩上。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或许我在委屈自己，但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也许我们都可以换个方式生活。”沈浩认真地说，这样的认真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换种方式？你觉得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我无奈地问。其实我是多么希望还能有别的选择。
“只要你愿意做出选择，那就可以走出这里。”沈浩向我伸出了一只手，我有些意外。我一直都想做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决定，但当这个机遇出现时，我却犹豫了。
“背叛慕容寒，可以吗？”我开始退缩了，因为我的声音在颤抖。
“有必要忠诚吗？”沈浩决绝地说。
我感觉到了沈浩的坚决，如此地不容你拒绝。沈浩伸出了手，他在等待我的答复。我淡淡一笑，把我的右手放进了他的掌心。这便是一个用心许下的承诺。
“天下最出色的杀手竟光临了我的少相府。”门被推开，邱子恒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的脸上永远都挂着那种魅惑的笑容。
“你又何尝不是天底下最出色的野心家。”沈浩的眼眸里隐约透露出杀机。
邱子恒勾起一弯浅笑，淡淡地说：“既然来了，不如小酌一杯吧。”语气同样不容人拒绝。
大厅的素雅，安静，掩饰不了十面埋伏的危机。凝视着邱子恒的优雅，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走，于是恐惧在我的心里开始蔓延。
“原来兰陵宫主想对在下用美人计。”邱子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用考量的目光靠着我。
我瞪了他一眼，美人计？邱子恒，你也太小看我了吧！舒泠有的不仅仅只是美丽。有机会一定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少相的自制力很好。”沈浩略带讥诮地说。
“可我还是被诱惑了。”带着三分醉意，邱子恒一脸魅惑地看着我。我避开了他那有些炙热的目光，微微把头低下。
“那我会替少相清除这种诱惑。”沈浩起身，拉着我向门外走去。护卫一拥而上，把我们团团围住。
“让开。”沈浩绝决地说。眼眸里的杀意渐浓。我似乎能感觉到听箫剑在剑鞘里发出轻微的低吟。
我回头看着邱子恒，他平静地凝视着酒杯，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地是一种宁静，像一湾激不起任何波浪的幽泉。邱子恒忽然抬起头，幽幽地说：“让他们走。”
就这样离开了少相府，也彻底背叛了慕容寒。坐在沈浩的马背上，轻轻依偎在他怀里，我对自己说：如果能这样去浪迹天涯，那该多好。不要那些惊天动地的故事，只寻一份平淡似水的守候。
“我们去哪里？”我幽幽地问，语气有些落寞，但这却是一个不得不问的很实际的问题。
“等慕容寒来。”沈浩轻轻一拉缰绳，坐下的白马不由地加快了步伐。
“他会为了两颗扰乱他全盘计划的棋子而大费周章吗？”我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我对慕容寒的下一步计划从来都没有把握。
“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都不能少，否则便成了一盘死棋。”沈浩的声音依旧冷冷的，但却很镇定。原来有时候，棋子也能牵制下棋之人的决断。并不是每一颗棋子都能被随意当成是弃子。
九再回少相府
若耶山下，傍水而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样的生活平静而惬意。沈浩静默地站在篱笆旁吹箫，沈浩的箫声没有那种风吹枯叶的肃杀之气，反而有一种宁静与安详。
一曲吹罢，沈浩收起长箫，蓦然地凝望着天边的残阳，说：“舒泠，你是慕容寒的一颗暗棋。”
“那你呢？”我饶有兴趣地问。
“明棋。”沈浩冷冷地回答。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屋里。取出火折，把灯蕊拨亮，倒一杯浓茶放在手心。我思量了许久，把那块残缺的玉佩放在桌子上，便回到屋里静静躺下。闭着眼睛，我似乎听到了沈浩乘着夜色离开的声音。每夜都是如此，他总是在我睡后便离开，但却会为我留下一盏在夜风中忽明忽暗的油灯，因为我惧怕那种无边无际的黑暗。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也从不曾问起……
天亮时，推开轻掩的房门，那枚残缺的玉佩变成了一枚完整的。我会心地一笑，原来他一直都记得。原来就是他，紧紧握着那枚十年后终于完整的玉佩，我的心里有一种暖暖的感觉。
安静地坐在篱笆前，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归来。然后，直到太阳落山，我都没有等到沈浩，却等来了邱子恒。一袭紫衣的他，在夕阳懒懒的余晖里尽显贵气。脸上没有那一贯看似魅惑的笑容，眼眸平静似水。
“笑语嫣然，如此的绝世毒药竟是出自你的手。我真是低估你了，也低估了慕容寒。”邱子恒的眼眉闪过一丝讥诮的神色。
“少相是为此事而来？”我镇定地说。
“为沈浩而来。”邱子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他以为我会失态，但我却让他失望了。
我掩饰了我内心的惊恐与不安，淡淡地反问：“那邱少相想怎么样呢？”
“按慕容寒的原意演一出美人计。”邱子恒邪邪地一笑。
“也许他的原意是一出暗杀计。”我苦笑道。
“可是我希望是出美人计。”邱子恒说。
把玉佩小心地收进怀里，凝望着若耶山的夕阳，我淡淡地说：“走吧！”
邱子恒的眼眸里划过一丝诧异，他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平静地接受现实。仅仅离开了少相府三天，我又乖乖地回来了。真是有些乌龙啊，不知道这是人为，还是天意。我总是要和邱子恒扯上一些奇怪的关系。
“墨离，看着她，不准踏出修逸苑半步。”邱子恒吩咐身后的一个黑衣侍从。墨离受命后便退到了屋外。
“你想软禁我？”我有些不满地问。
“随你怎么想。”邱子恒拉着一张臭脸，明白着告诉我就算我软禁你你也不能把我怎么着。
“沈浩呢？”我忿忿地问。一定是邱子恒玩儿阴的算计沈浩，沈好不可能轻易束手就擒的。
“我不会把那么危险的人留在我的府邸里。”邱子恒一脸的高深莫测。
“舒泠，三天后你就是我的侧福晋了。”邱子恒邪邪的一笑，用一种很莫测的眼神看着我。
“绕了一圈，还是绕回了原地。棋子又怎能去牵制下棋之人呢？那只是痴人说梦而已。只希望到时候我与沈浩不会沦为慕容寒的弃子。”我轻轻地自语，用力握紧手中那枚完整却准定不完美的玉佩。
我似乎听到了邱子恒微微的叹息声，待我回头看去时，身后空空如也，他不知何时早已离开。折腾了一整天，我也有些倦了，和衣卧在床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