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帝都谜云
十纯公主
清晨的阳光细细碎碎地洒进屋里,就像洒落一地的水晶。我仔细地梳理了一下自己有些零乱的发髻,推开门,门外一片明朗。一身黑衣的墨离像雕塑般伫立在清晨的阳光里。
“你准备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打趣地问。走进墨离身边,你可以感受到一种死亡般的宁静。
墨离看都没看我,独自离开,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又是一个怪人。”我无所谓地笑了笑。墨离和沈浩都是一类人,他们都有着很丰富的内心世界,但他们却用把锁把它锁了起来。你不走进去,他们也未必想走出来。
坐在石阶下的石凳上,迎着凉凉的竹风,心情平复了许多。我开始想念兰陵宫的海棠,想念我的晚妆楼。自我离开后,那个别致的院落还有人打扫吗,它是否早已荒草丛生。
“是舒姑娘吗?”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依旧被吓了一跳。起身,回首,我看到一位端庄、素雅却不失贵气的女子。
我竟有些茫然无措,我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就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温婉的女子。
“见到公主也不知行礼,没礼数。”一位绿衣女子瞪着我说。
公主?我有些慌了,怎么又和公主扯上关系了。“你是公主?”我近乎白吃地问。
绿衣女子似乎又想教训我,却被她的主子制止了。“舒姑娘不要介意绿衣的无礼,我来的太唐突了,还请舒姑娘见谅。”
如此地谦卑有礼,反而让我觉得自愧不如。“民女舒泠,见过公主。”我收拾起自己狼狈的心情,向眼前这位温婉的公主行礼。
“舒姑娘不必如此见外,我们都快成一家人了。以后叫我姐姐就可以了。我本是当今皇帝的妹妹,以前在宫里他们都称我‘纯公主’。三年前由皇帝下旨,赐婚给少相。”这位温婉的公主平淡地讲述着曾经的往事。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可谓是恩威并施。我的心在冷笑,脸上却挂着暖暖的微笑。一番寒暄后,纯公主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修逸苑。当她们彻底地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时,我便像泄了气的皮球,毫无斗志地坐了下去。真是出了火坑又进狼窝,应付一个女人的算计,还不如让我直接用毒药把少相府变成修罗场,这或许更简单一点。
“纯公主很受太后宠爱。”墨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冷冷地扔下这句话,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是善意的提醒吗?我只剩下了一脸的苦笑。
这样的局面对我来说完全就是一个死局。不争,游戏结束时死的人会是我。争,最后依旧是一个凶险万分的结局。我并不想和纯公主去争什么,但我却不能把这样的事实告诉她,那我就注定要成为她眼中的敌人。
收拾好零乱的心情,此时太阳已经当顶,但幽幽的竹影里却透着丝丝凉意,舒服的凉意驱走了心底的烦闷。
十一争执
一晃眼,三天已过。今天一过,我将又有一个新的身份——邱子恒的侧福晋。除了苦笑只剩苦笑。静静地坐在铜镜前,用象牙梳慢慢地梳理着那已经过腰的长发。
“福晋,让老奴来给您挽发吧。”一位老练的嬷嬷说。
我点了点头,就这样足足折腾了近两个时辰,我也被折腾得够呛,真是候门大户啊,繁文缛节可真够多。这身艳俗的打扮,我看着实在别扭。嬷嬷、侍女们像完成了件艺术品似的,小心地退了出去。
看着铜镜里面目全非的我,我实在觉得憋气。我心一横,三下五除二地把满头珠翠卸了下来。脱去那身红得俗艳的衣服,换上一身鹅黄色的简约纱衣。挽起简单的流云髻,在锦盒里寻一支浅蓝色的玉蝴蝶别在发髻的左侧,另寻一支流苏金步摇垂在发髻的右侧,发髻后用一串银白的珍珠点缀。此时,凝视着铜镜里的自己,我浅浅的一笑,这才是舒泠。
静静地看着窗外碧湛湛的天空,我忽然想知道,兰陵宫的天空也这般漂亮吗?我并不担心沈浩的安危,邱子恒是不会把沈浩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放在自己身边的。想要捉住沈浩很容易,但如果你想看住他就没那么容易了。邱子恒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是皇帝身边的忠臣。他只是一个野心家,一个想从这场鱼蚌相争的局面中,坐收渔翁之利的野心家。
而对于慕容寒来说,在这盘棋没有下完之前,他不会抛弃任何一颗棋子。尤其是沈浩,他不会放弃沈浩,但他也不会允许他扰乱自己的棋局。沈浩应该又回到了他应该站的地方,我也同样回到了我该站的地方。
天色近晚,苏嬷嬷推开房门,恭谨地说:“福晋,我们该去隐香苑见公主了。”就算她再恭敬,也掩饰不了眉眼间对我的轻视。这样的人情冷暖实在过于虚伪,我并不看重,自然也不在乎。
“那我们出发吧。”我起身向门外走去,苏嬷嬷见我换了一身装扮,一脸诧异地看着我,眼神中尽是对我这种大逆不道,不知礼数的行为的谴责。真是一群腐朽,庸俗的人。我够起一个得意的笑容,走进了屋外橙色的夕阳里。
隐香苑,繁华似锦。一派皇家花园的气势。我讨厌这种只用钱堆出来的繁华,几乎没有任何的精致可言。穿过那些雕龙画凤的回廊,走过那些高高低低的亭阁。苏嬷嬷带我来到一间花厅。花厅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她们都是皇家的诰命贵妇,她们都穿着华丽的正装,三三两两的说这些什么。
苏嬷嬷恭敬地向纯公主行礼后,在公主耳边低声私语了几句。我冷冷地一笑,不用听都知道她在嚼什么舌根。纯公主微笑着向我走来,她笑得越漂亮我却觉得越恶心。纯公主拉起我的手,笑语盈盈地说:“各位夫人,这便是子恒新纳的侧福晋。我的好妹妹。”
“纯公主,听说这位侧福晋是位青楼女子。”一位红衣少妇讥诮至极地看着我,满脸的鄙视配上自作聪明的笑容,美丽少妇的脸竟无比的丑陋。
我冷冷地直视着她挑衅的目光,也许因为没有得到她预期的结果,红衣少女一脸不甘的回到座位上,但依旧会不时用眼睛打量我。
纯公主依旧笑着说:“我这位妹妹出身不高贵,还请各位姐姐见谅。”纯公主说完,落落大方地回到座位上,把我晾在了原地。
“出身卑贱的人当然不会懂得礼教,自然穿着轻佻。”一位紫衣少妇不屑地说。
轻佻?真是没话找话说。这些皇家少妇还真是难缠。另一位紫衣少妇轻轻地抬起我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啧啧地说:“肤若凝脂,指似纤葱,这样的手往男人身上一放,男人一定被迷得晕头转向。”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放声大笑。
“各位夫人,你们的这些话最好去和邱子恒说,最好能让他把我丢出少相府,到时候舒泠一定重谢各位姐姐。”我微笑着说完,转身离开了。
像一只受伤的猫一样,我逃出了隐香苑。独自躲进修宜苑的竹林里,像只绝望的困兽般蜷缩着。我心里的伤口正被一点点撕扯开,我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发抖。
“她们的话刺伤你了?”邱子恒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面前。邱子恒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残酷的语气说:“她们说的也很对啊,不是吗,舒泠?”
我惨然地一笑,凝视着前方说:“若是这样,为什么从来都无法诱惑他分毫?”
“他?”邱子恒冷冷地凝视着我。
“他,就是下棋人。”我的情绪已经崩溃。
邱子恒温柔地把我揽进怀里,我感觉到似乎找到了依靠,于是放下心中所有的防备与执着。我彻底地放松了我紧绷的弦,身体也极端疲倦地软了下去。邱子恒把我抱起,走出了竹林。
回到屋里,屋里柔和的光线让我觉得安定。邱子恒把我放在柔软的床上,替我放下金钩上的纱幔。然后便转身离开,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冰冷的泪水从面颊上滑落,打湿在枕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