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大概是一朵花开的时间，大而圆的月亮就挂上了柳梢头。然后大街小巷商场酒店就飘满了月饼的香味。眨眼间，中秋就快到了。虽然近日都被林风的事烦琐着，但毕竟是他的人生，我除了做我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并不能扭转乾坤让一切都无从发生。人总有祸福之时，无论如何，那也得生活。所以烦恼归烦恼，日子还是要天天过。我妈说了我好多次，问我最近到底有没有去找工作，这么久了都还没找到。好象她也开始对我失去耐心，而我又没办法，找不到工作，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心情去找工作，每天都是这样东逛逛西逛逛，想些无聊的事，安慰一下林风和美如，假装很忙的样子，日子便过了一天。

我回到房间见电脑开着，小冰不在，然后厕所忽然传来冲水的声音。我迅速的霸占了电脑的位置来准备玩游戏。自从她开了这个网店，电脑就与我少了一半的时间相依为命。我现在心情不好，便想着拼命玩游戏来忘记生活中的痛苦。就在我准备聚精会神的玩游戏时候客厅里传来小冰的惊叫，有贼。

我连鞋都不穿就跑出去看，虽然厅没有灯光，已是黄昏，厅里光线也不明亮，但是凭借我多年的眼光还是可以熟悉的判断这是我爸，幼小时如山的身影在我童年心上曾留下很深刻的印象，我说，喊什么，这是我爸。在厨房忙着做饭的妈也匆匆的走出来，说，怎么拉，哪里有贼。

小冰可能晃过神了，觉得是哦，我家一直就我和我妈，应该还有个爸的。她说，原来是伯父，不好意思，我以为。。。她不敢再说下去。毕竟这是我爸辛苦建起来的家，难得回家一次还被她喊做贼，这自然也有点滑稽。不过也难怪，爸穿着一身建筑工的装束，衣服并不干净，头戴一顶帽子，手拿一个尼龙袋。这模样，如果在城市，无论走进哪个角落，人家都有误会的可能。我对爸解释说，她是我同事程冰，暂时在这里住。然后我又对小冰说，这是我爸。小冰不说话，一脸羞愧的表情，怏怏的走上二楼自己的房间。爸倒镇定，还是熟练的将自己的袋子放下，然后脱掉帽子。对我说，同事？住吧，家宽着呢。然后回转头脸上好象有点微喜，可能刚才该是心里怀疑自己走错门了，现在，见到熟悉的我们，终于确定没有错。可能是见到小冰和我在一起，心有一块石头忽然就落下了，人生以后的日子该很塌实。

妈说，吃饭没，等下就做熟了。爸说，还没有。然后我妈应了一声又钻进厨房忙她的，我也回自己的房间忙我的，爸就在外面的大厅里坐着看电视。在我心中，虽然爸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我从来不嫌弃他是个普通工人的身份，也不因他的身份或外貌而羞于见同学朋友。反倒是很坦然，同学朋友来我家玩碰到他在家我都是很自然的和人介绍说这是我爸，不觉得是什么丢脸的事。可能在小冰的心中，能在这个大城市生活的都应该是达官贵人，哪会想到我爸会是这样平常，所以才会如此误会。

等小冰又来到我房间的时候，我发现她换了一套服装，刚才是一套白色的好象睡衣的服装，现在是一套比较自然的衣服。她不出去干什么的时候，在我家都是这样，对于我，她好象越来越相信，并不觉得我会突然间做出什么对不起人的事，对我妈，就更不要说了。她见我在玩游戏就说，先看一下我的Q，刚才在和人谈生意，看人家说什么。这是我的房间，电脑也是我的，她并不霸道的说，快让开，我现在要谈生意。我心里有点顺畅就退出游戏看了一下她的Q，果真是，有好多信息。我说，那你谈生意，我晚上再玩。很自然的让开座位，然后在一旁呆呆的看她。我想，为什么呢？以前看到小冰，就有一种好想保护她的感觉，心跳也会加快，现在与她朝夕相对，这种感觉好象在慢慢的淡了。书上说，有的人，真的适合一辈子做知己，但不能做老婆。或许，就是我现在的处境。

小冰第一次在我们全家人的陪同下吃饭，此时她好象有点不好意思了，吃饭的时候吃的特别端庄，平时我妈不在她都和我抢的，今天算是真正的淑女形象了。爸说，遥，你同事做什么的，也是学设计的吗？

这时我很困窘，无知该怎么说。倒是小冰接着说了，我不是学设计的。我以前在公司做文员，现在不在那工作了。

爸又问她，那你家是哪的，爸妈都好吧。估计爸以为这是我女朋友了，问的话和妈初见时的如出一辄，我脸一阵的火热，年轻人去朋友家聚会或者干点什么最无奈的就是家长问这个问题，第一次见面就要将人家的家宅查清楚，这是很烦的事情，人家只是暂时和你重逢，以后可能都各自生活了你管人家那么远干什么。小冰说，S省的，爸妈都好。

爸吃了口饭说，S省，有点远。妈忽然向着爸的方向说，吃饭嘛，就你话多。

这时小冰就站起来，说吃饱了，我估计她没吃两碗饭，坐下来都还没有两分钟。也不知是为了躲避场面或者是保持苗条的身材。妈说，有饭啊，吃到饱。

小冰说，好饱了，大家慢吃。然后又回去了二楼的房间。我也觉得气氛不对我胃口，迅速的吃饱，回我的房间，剩下我爸和我妈两个人在慢慢的唠叨。

大概是七点左右，外面的天全黑了，我在忘情的玩游戏。妈在大厅叫我和小冰出来吃月饼。我是第一时间就出来的，小冰是好一会才从二楼下来。看到大厅的桌子上有几个月饼盒，就明白了是什么事，嘴巴翘翘，笑着说，还有几天才到中秋，这么快就买月饼来吃了。

妈一边将精美的盒子打开一边用脸朝爸的方向说，他公司那边先发了几盒，有就先吃。

盒子很大，外面的包装非常精美，但是里面却只有四个月饼，这还不足算，四个月饼还要用一个小盒子装着，再打开盒子才是月饼，月饼都没有巴掌大，完全得个包装，外面买盒这样的月饼却要好几百块。其实里面的陷只是简单的蛋黄莲蓉，和没有盒子的那些月饼没有太大区别，但是价格就区别太大了。也不明白那些人，就为了个盒子体面一点，非要花多几百块去买，到底值不值得，两样吃了还不是一样只可以医肚饱，又不能成仙。但每年那些高价月饼却总是很畅销，这该是中国人特有的惯例了，为个面子，花点钱是应该的。因为刚好四个人妈就懒得切了，直接说，每人拿一个吃吧。之后又指指旁边另外还有两个不同的精美月饼盒子说，吃完这里还有。

吃着月饼的时候我就想起了我的外婆，读一年级之前我是在外婆家长大的。外婆家在农村，村落没有卖月饼的，要吃月饼只有到小镇上才有的买。那个时候的月饼远没有现在这样的装饰豪华，小镇上卖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豆沙月饼，不大，五角钱一个，外婆去赶集就会买一封回来，喂我们一群嘴搀的孩子。然而几个舅舅也有好多个孩子，人太多月饼总是不够分，外婆就将一个如巴掌心大的月饼切成好多小块，然后每人一小块，还规定一天只吃一个。那个时候没吃过莲蓉的，觉得全世界最好吃的月饼就是外婆每次去赶集买回来的豆沙月饼，每次外婆切的时候哪怕一点掉下来在盘里的饼屑我们几个孩子都会抢着将盘子舔得干干净净，连切月饼的刀也是。现在回想起来，外婆用那满茧灰斑的手小心翼翼切完月饼然后一块一块分给我们吃的情景又很清晰。其实，我印象中外婆买的月饼都是小孩吃，自己却没尝过。许多年过去，每每吃到月饼，我都会想起当初吃的五角钱一个的豆沙月饼和很疼我的外婆，其实很为外婆生前没有等到我混得像个人样来好好报答她就匆匆去世而甚感遗憾。我想，假如外婆尚在，今天，她就不用再看着一群小孩子抢着一个月饼吃了，她该可以拿着一个精美的莲蓉月饼不切成好多小块，只是自己一个人，慢慢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