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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流浪花 《毕业那时,恰同学少年》 都市小说 2009-12-25 12:06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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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说,时间永是流使,街市依旧太平。只要地球还没有爆炸,人类尚可生存,无论世界哪个角落发生什么事都不会阻止地球转。我和林风也不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陪着美如去医院打掉孩子的。在安置好美如后,离去的时候我说,林风,以后我天天去她公司门口等那个老板,不打他一顿我实在不解气。

林风送我出门口,说,她以前的同事告诉我们,那个老板出国了,不知何时才回。

我恨恨的说,他分明是做贼心虚逃走了,好好的一个少女就这样被他们这些社会人渣败类给玷污了,真是气死人。我停了一下又说,难道你就这么算了,难道你就这样忍气吞声,这大学也真是白读了,没有一点骨气。

林风的心情应该平服了许多,已经没有了我前几天刚见时那么急噪,只是我始终无法忘怀这样的事情,情绪比他激动。他脸上没有笑容,干瘪得如秋天的河流。他说,可是这上哪找,为这件事我不去上班我爸妈知道后都和我闹翻了,说我要这个女孩就不要父母了。美如的爸妈也知道了,打了美如一顿,美如跑出来说以后都不回家了,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去找律师来打官司吗?过了这么久,证据呢?美如又不想把事情闹大,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办。他的语气又开始有点激动。

我以为事情如果不找到那个老板将很快在我们生活中淡忘过去,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可是现在觉得他们在各自的家庭都已经在风口浪尖上,周围的波涛汹涌一波一波推上来。我说,既然你家人知道了,那你打算怎么办?和美如结婚吗?我看他不说话,又大点语气说,你不会就因为这样就抛弃美如吧。说完我觉得我不应该这么大声的,换作是我,即使一个暗恋她六年的男孩,在知道了这样的事实,一时间,恐怕也难以接受。

林风说,我现在也很为难,我爸妈对她意见很大,如果我现在跟她结婚,那我以后就没有家可归了,我现在又没有工作,哪有钱结婚,哪可以给得了她幸福?

或许一直以来我这个读书的学生都太理想主义了,以为很多东西会像电影演的那样,只要还年轻,这个世界什么都能操在手中,什么困难都不能将我们压倒,所有的爱情都会终成眷属。但是现在现实却是那么残酷,并不如想象中每个故事都应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那样完美结局。看看我自己,现在银行卡也没有积蓄,为了美如这次做手术我已经倾尽囊中了,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帮他,让他们幸福。我说,真是见鬼,世界上还有这么让人受委屈的事?好好一个少女被人就这样侮辱了却他妈的想找个人来发泄都找不到,又无地方申诉,这日子也真是没法过了。我想了半秒又说,那美如的家人知道你和他在一起,现在是什么看法。

林风说,他们家是同意等美如康复后就和我结婚。他们也不想将这件事张扬出去,只是说着看以后怎么样,如果可以找到那个老板一定要他赔偿损失。现在关键是我爸妈这边,他们面子上过意不去。

我说,有什么好过意不去,大家摊开来说,又是成年人,你不说你爸妈不说有谁知道这个事。

林风说,你想的太简单。忽然就不说话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可能是我想的太简单,之后我与他作别,在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是那么潇洒的身影,飘逸的头发,只是在夕阳的照射下脸色显得有点迷茫。

大概是快要回到家的时候小冰打电话来问我在哪里,叫我快回家说有件很重要的事要与我商量。我刚刚还沉浸在悲痛中又说有急事,真怕是家着火了或她被人打劫强奸非礼了什么的事,等车一靠站就快步跑回家去。回到家见到一切都安然无恙才放了心,但是却见她穿戴整齐的从楼上走下来和我说,走,和你去街口的公园卖衣服。

我说,你在电话里说的急事就是出去卖衣服?不去,吓死我了,还以为有什么急事?

小冰说,这事也急,赚钱的,得快点去霸位置。放心,没叫你卖,你就帮我将这几袋衣服拿过去,我自己卖,你站一边看我卖。

我说,站一边看你卖和我卖有什么区别,人家也当我是卖衣服的。忽然我又想到是在我们区这边卖衣服,就果断的说,不去,打死我都不去,给我的伙伴还是同学看见了我还有脸活,况且在那摆衣服城管抓的,你以为容易啊。

小冰说,我知道城管抓,但是我有个姐们内部消息说今天城管不来,放假了。去吧,那你就帮我拿衣服过去,你远远的站着,不要和我站一起,那人家就不会当你是卖衣服的了。

又是什么姐们,但是我今天心情不好,就不想追问。看着她一个单薄女孩和几大袋衣服我又不好意思连这个简单的请求也拒绝。就说,好吧,不过先约定,我只帮你拿衣服去,决不帮你卖,站在那就算不给同学朋友看见,给我妈看见也得将我骂个半死。

小冰说,知道了,大少爷,我自己卖。

不上班的日子从不知时光几何,公园门口的大路上有许多人在摆地摊。我看看手机,原来今天是星期日。怪不得,一般情况下星期日城管是放假的,不来这边抓人。好快就去到了临近车站的那条街道。小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放下她准备好的一块粗布,然后说,来,那衣服放这里。我顺从的将两大袋衣服放在布的上面。然后她将袋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舒展开,摆放好。街头一直去前面便是车站,那里人流许多,但是车站是个三叉口,人流要分三个方向走,也只有家住这边或者在这边租屋子的人才会沿着这条街走过来,所以人并不是很多。从车站的接头那边一路看过来,路上全是一些摆卖各种小玩意的人,这样的情景,跟一个小集市没有什么区别。我平时回家都走小路,这条路比较少走,所以今天见到这样的现象很是惊奇。地摊行业应该是这两年才兴起的,以前路过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有这么多摆地摊的人,只是稀稀散散的几个而已,现在却一路都是。从中也可以看出经济危机导致多少人的失业和一些不甘失败的青年人自主创业的雄心壮志。路边卖衣服的多是女孩,都衣着光鲜,有的并不如小冰那样将衣服摆在地上,而是将一件件衣服挂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见有男女走过来就会上前亲切的问一声,便宜的衣服,买一件罗。这样仿佛她自己就是一个商店,然后又是商店的衣架,然后又是商店的服务员,然后又是老板娘,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当然,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将货物摆在地下,城管来了可以很快的奔跑。摆在地下是很麻烦的,要是来不及收被拣去就是没的了,所以许多人都是这样,宁愿累点也不愿意摆在地上。但小冰是因为有内幕消息所以就大胆的摆在了地上。我看着在夕阳下站着的他们,汗水沉沉的,也不简单啊,生活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我找不到工作是我自己没本事,其实可以和他们一样为自己创造工作机会的,只是我没有他们那样的有决心而已。

对于这些摆地摊的人和城管之间的追逐,我印象中曾有过一件很深刻的事。大概是一次晚上回家的时候,也是城管来抓人,也是这条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推着一辆自己做的手推车跑过我身边,后面跟着一辆城管的车,少年的两轮终究没有跑赢城管的四轮,车很快的停留在少年的面前,然后四轮里跳下两个人飞起一脚,少年与车同时倒地,车上一锅的牛杂全洒路上。车头又有两个人拿着钢管跑出来直接对着铁皮做的手推车大敲,一辆本来就行动不便的车瞬间支离破碎,只剩几块褶皱着的铁皮。有个好事的城管还踢了少年一脚,嘴里的唾沫都喷出来,恶狠狠的说,叫你跑?少年稚嫩的脸上一阵惊慌,却不敢说什么。然后又一个人拿钢管捅捅少年说,将锅子和车轮搬上车。少年没有办法,也不敢说话,不敢反抗。即使心中含有无限的委屈,即使是母亲快要病死了就靠这个谋生来赚钱养病,可是,有什么办法,所有人都明白,这确确实实是违法的事,一切只能照执法人员说的去做。周围虽然围绕着许多人,但是没有谁够胆量敢上去帮忙说一句什么“公道话”,多是看热闹的份。当然,包括我,我也只是站一边,那时想,即使上去,又能说什么?说的话又有谁听。况且即使告到国务院,也是少年的错。人家都明文告示了不许在大街上摆摊,那你还是要在那摆摊,即使抓你去坐牢很多人都认为是应该,情理之中。

那些城管可能见他还是个小孩,也不怎么为难他,随便教训几句就走了。待城管走后,少年弯腰拣起几块铁皮和看看一地的牛杂,脸上却露出了微笑,又和路边几个应该也是经常在这摆摊的熟悉之人聊了起来。看到这,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出来做这行的早就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还是在众人面前显示他的坚强。但是心里从此总烙下这样一个印痕,摆摊的人好辛苦。时时担惊受怕又赚不到什么钱还要被城管骂和赶或打。想起这件事我又连带想起那晚那些城管的凶神恶煞的面孔,不禁觉得有点心寒,很替小冰担心,本来想回家的脚就停止了,怕一下城管出现她跑不了那么快,城管又像那晚捡少年的东西一样来拣她的衣服而她又刚好拿着两大袋东西走不快而被捉住的话到时我还不惭愧死。

小冰好象看透了我的心思说,放心,今天城管不会来的。你就站一边陪我吧,回家也是玩游戏,有什么意思?和我聊聊天,等赚钱了请你吃饭。

既然她这样说,我也有个台阶下了,顺着说,那好吧,我就当陪你聊天。其实心里真是怕城管突然出现,小冰走的不快,万一让人家捉去了,事情就不好办。

这时有个女孩过来问衣服,小冰立刻笑脸迎上去,开始做她的买卖。但是来买衣服的女孩好像是习惯了这样的阿谀奉承,拿着衣服看了几下,淡淡的问了一下价格就走了。小冰脸上也并不是很失望的表情,或许都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她回过头和我说,你以前没和人摆过摊吗?很正常的赚钱,有什么丢脸的。

我说,你人生地不熟,当然是这样说了。要是你同学家人都在这,你还这样放得开。

小冰说,那有什么,我是自力更生,又不是做坏事,谁爱怎么看就怎么看,与我何关。

忽然觉得她说的对,起码这是自力更生。别人怎么看你的人生有什么关系,拟订人生始终只是你自己的。忽然有点佩服她,虽然她没有能学到更多的文化知识来好好建设国家回报社会,从事的工作也不是很光彩,只是做个摆地摊的行业,但是相对那些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至今仍然只会徘徊在游戏机室或者网吧酒吧的颓废青年人或者我这样毫无目标的人来说,起码她已经是在孜孜不倦的努力奋斗,时刻在实现着自己的人生价值,这样的人生应该值得我们尊敬。

之后我就从了她的意见,站一边陪着她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