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林风打电话来的时候是半夜二点四十三分，我电脑清楚的显示着，因为我此时正在玩天龙八部的电脑游戏。平常半夜有电话响我是不接的，一方面说话怕吵着家人，一方面没有心情和人说话。不过幸好我今天心情也不错，所以就听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大概有二十秒吧，我知道是林风，以为是这小子与我搞恶作剧，准备大骂他一声就关机的，那边却传来他淡淡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我却字字听的很清楚，他说美如怀孕了。要是此时在大街上我真想破口大骂，偏偏在家我不想吵着家人的好梦，我轻声说，操，真不够兄弟，现在两点多才告诉我，早点说我出去陪你劈酒拉。他不说话，我又接着又兴奋的说，你还真行，这么快，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等我将很长一段话说完的时候那边还是一阵沉默。我说，怎么拉，大不了我请客。然后又想到了另外一层意思，你不会和我说不要这个孩子，要打掉吧。
终于，那边有了回应，大概可能是用牙磨出的一句话。林风说，孩子不是我的。
我立即火气就大，操，这事你要弄清楚，自己做的还不知道。声音都大了两个分贝。说完才发现突然间家里很静又压低声音躲进被窝里说，你查过没有，不要乱猜，美如应该不是那种女孩吧，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我此时听到电话那边有汽车来往的声音，我又说，你是在大街上吗？说一声在哪，我过去。
他说，不用了，你明天要上班，明天晚上咱们老地方见，到时候再告诉你。
我刚想说我已经不工作两个多星期了他就挂了机。再打去的时候却已经关机。此时心乱如麻，再也没有心情玩游戏。美如怀孕了，孩子不是林风的，那会是谁的。难道美如喜欢上别人，又那么轻易的将女孩最宝贵的贞操交给了别人，真是不可思议。林风现在怎么样呢，会不会做傻事，估计每个男人遇到这样的事都无法冷静，想着想着忽然有点害怕，怕明天起来报纸的头条写着一个少年为情所困跳楼自杀或者什么的就赶紧打电话给美如，想了解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回答也是该用户已关机。我想，怎么这个时候电话就不管用了，可偏偏又是半夜三更，又不知道林风在哪，着急也没用，怎么也得等天亮事情才能解决。本来通过玩游戏已经忘却许多生活中的烦恼，但是被林风一个电话又令我无法平静了，内心总想着他说的那句话，孩子不是我的。怎么会，美如虽然说是班花，可是，从来都不是一个很随便的女孩。忽然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电影画面，一个绝色女孩半夜走在路上，被几个小混混调戏，当时不从，叫救命没人应，然后就被强迫着从了。。。
我不敢再往下想，只是沉沉躺在床上呆呆看天花板。而天花板却不空白，立即变成当初第一次见到美如时那张漂亮的面孔。她真的是和别的男人好了还是被人怎么样了，只是一段时间不见，怎么就发生这样不幸的事了呢？然而始终没有人告诉我事情的端倪，多想无用，便睡去。生活总是变幻莫测，唯一可以让我们过的更好的办法就是会如阿Q一样好好安慰自己，无论遇到什么艰难苦痛，都可以快乐的想，只是一个短暂的人生，睁开眼生活，闭上眼入土，多大的灾难都会如烟，不要害怕。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给他们两个人打电话，还是该用户已关机。没有办法，只好赶去林风的家了。但是去到他家竟也不见人影，他妈问我有什么事？我认为她还不知道的，便不敢多言，说没什么事。有个同学好几年不见了，过来这边玩，所以我来看看他在不在家。她妈说，他这个时间应该在公司上班了，他昨天晚上说公司有点事，这两天加班不回家，你打他手机。我说，好的，多谢阿姨。我有空再过来玩。然后就匆匆走了。第一时间是去我们常聚的酒吧，但是人家还没有开张；然后又走了几个我们常去的地方，还是不见人影。望着一路的匆忙身影，我忽然感到自己力量是那么渺小。没办法，只好等到晚上了。但是我在街上闲逛的时候又打了一下林风的电话，这次居然通了，运气有时就是偶尔拨不通的电话号码，只要你充满希望的多拨几次，总会有一次回答。在我的坚持努力下林风答应中午在我们熟悉的餐馆见面。我是比他快到十分钟的，当他姗姗来迟的坐到我面前的位置时，我差点吓一跳。有句话说，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此时我就有这样的切身感受。坐我对面的林风头发蓬松，眼睛也不炯炯有神，没有笑容，脸上的胡子起码有好几天没刮了，黑黑的显得整个面庞让人整体看上去似老了好几年，衣服也不是工作的那套西装。这情景就是一种已经看破红尘对世间很无所谓的打扮。他点着一根烟然后又将盒子递过来给我，我当然是熟悉了这样的程序，也抽出一根来抽。我是在外面才抽烟，在家里从来不抽，怕给妈看见唠叨。
大概是听了半个小时我终于将事情的原委弄了个明白。林风说，美如是在一个多月以前有一次去KTV应酬公司的客户，然后迷糊的就给人灌醉了，然后就这样被人做了那事，当时她不敢和谁说，因为这太丢脸了。可是，昨天她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却说有了孩子，她不敢告诉家人，就告诉我，我也不知怎么办所以给你打电话。我听完心就像一块玻璃被人打碎，然后碎片一块一块往下掉，割的心遍是伤痕，痛不欲生。我心中的理想对象我整整暗恋了六年，连手都没碰过，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让什么客户给玷污了。这于谁，都是有怨气的。她就像圣洁的天山雪莲，本来应该是得道高僧或者品行高尚之人才可以采摘，可是却这样不经意间落入凡人之手，谁不气愤；竟然还有了孩子，天啊，谁受得了。我问，你知那客户住哪里不，今晚我们去宰了他，操他娘的，什么年代了，还敢做这个事。
林风摇摇头说，美如告诉我那客户在台湾那边的，我也没见过。
我说，台湾的又怎么样，知道地址不，凑钱去也要宰了他。
现在的情况好象美如是我女朋友，该义愤填膺的是我，平静下来的反而是林风。他没有说话了，静静的抽烟。我又说，你怎么拉，难道就这样算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起码找他老板讨回一个公道。
林风说，找过了，昨天我们去找过了。他老板说这件事与他无关，只是一个生意上的客户，要赔偿还是怎么样自己去找台湾的客户。但是我们叫他提供地址他又不肯，还顺便直接把美如开除了，现在我们都进不去那个公司，在门口就被保安拦着。再说，我，这种事我怎么好意思在人家公司大门口闹，实在说不出口。
我说，那不明摆着是她老板和那个客户商量好的。操，都社会主义几十年了，还有这么荒唐的事。我停了半会又说，就算进不了他公司，等他老板下班了咱们也可以捉他直接盘问或者打一顿。
林风说，我也是这样想，但今天早上去等一天不见人。后来美如以前的同事告诉我们说她老板有什么事出差了，这个月都不会来公司。
我说，打不了他我们去告他，这样的公司告到他破产。我的声音可能是大了点，旁边有几个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我是顾及到林风的感受，便放小了声音，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林风又不说话了，刚毕业出来的我们，没有任何的社会经验，突然间碰到这个事，还真是束手无策。之后我们两个就将一瓶啤酒喝下，林风说，操，有钱的人就他妈的全是败类。做就做嘛，套也不戴一个，不管人家有了孩子怎办。。。
林风没有继续说下去，我清楚的看到他眼角有滚烫的泪珠滑下来。我也是初涉社会，这样的事我也完全不知该如何处理，要告他们，怎么告，证据呢。告了之后，美如这样的女孩一生的名誉就是这样毁了。最重要的是，现在我们两个位卑势微，怎么告，打官司也是要钱的。
应该是桌子上放着十个空酒瓶了，林风不想说话，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就是这样你一瓶我一瓶的喝着啤酒。后来还是我打破了宁静，说，既然美如有了孩子，那你准备怎么办，打掉还是。。。
这于我也是问不下去的，这样的杂种哪个做爸的会要，可是不要？我们只是刚毕业的学生，该怎么办。偷偷的养着，那样，以后各自父母知道了，又会是怎么样的悲剧。年少时，许多事真的到了尽头没有回弯的时候却真的没有一点可以求救的办法。我又问，那美如呢，她现在怎么样，她有什么想法。
林风用手擦擦眼角，当然谁都知道这是泪水。他的声音有点变色，说，她还没有告诉家人，你也知道，她爸妈也是重家教的人，从小不让美如随便跟人好。美如连我们拍拖的事现在也还未告诉他们，怕不同意。要是知道出现这样的事估计他们得打死美如。我叫美如去医院打掉，可是她有点怕，说没进过医院做这种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什么的不能生育了就。。
我见他哽咽了，说，新闻里经常报道的黑诊所不要去，去大医院应该不怕。
林风说，大医院要几万块，我哪里弄得到。小诊所两三千就可以了，这事我也不敢跟我爸妈说，让他知道我拿钱去做这个事还不赶我出门。
我说，那找个有质量的黑诊所，我还有二千块存款，先借你。
林风没有抬头看我，只是拍拍我肩膀。说，到时看情况再说吧。然后又与我一起喝酒。
之后我跟着他去看了一下美如，他们在外面租了一个套间，一房一厅那种，得三十平方米。美如没有工作又不敢和家人说，现在有了孩子更不敢和家人说，可又怕呆在家爸妈迟早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只好早上就按以前上班的时间来这个屋子当上班，晚上又按下班的时候回去。我也不知道她这样生活究竟是为了什么，曾经我也有很多次是这样骗爸妈的，但是又没有办法，自小就是做错事就要给家人打的，虽然大了做错事可以说自己承担责任，但是小时候的阴影还在，所以做错事有时就宁愿一直错下去，不想承认而给人打，直到没有任何补救的方法迫不得已才会告诉父母。
我进屋子见到美如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吃方便面。她没有我印象中的容颜憔悴，以泪洗脸，只是整个人面色有点苍白，没有以前的琼脂玉射，光彩照人，身材好象也瘦了一圈，显得更加修长。她见到进门的我显然已经做足心理准备，面上露出一点笑容，王遥，你来了，吃饭没，我这有方便面。
听了这话忽然我是心疼到不得了，可是又不好意思在林风面前流露出我的心思。我说，你就吃这个，买快餐吃嘛。
美如没有说话。林风说，她买了一大堆的零食吃，中午都不吃饭的，我叫过她吃快餐，她也有钱，她说不喜欢吃。
我坐下后问美如，因为不想直接提及她的伤心感受，我只能委婉的说，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不要了吧，趁早做手术。钱我和林风会帮你弄好的，不要担心。
她估计林风应该都和我说了，但还是显得很难为情。立即放下手中的方便面，突然间泪水就流了出来。说，那我去打掉。然后又转过泪眼模糊的双眼看着林风说，我对不起你，又看看我，我对不起大家啊。我没法生活了。我没有脸见你们，你们走吧。说完她回去房间狠狠关上门。事已至此，我真的一筹莫展，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林风去敲门说，美如，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不理你的。无论你变得怎么样我都爱你，你开开门，不要做傻事。然而里面只有哭的声音，女人终究是水做的动物，打架不行，哭是可以哭得很久的。
我也对着里面说，美如，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同学。没有人会鄙视你，你千万不要想不开。
美如在里面带着哭腔说，你们走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因为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只好先等她心情平静下来再作打算了。作为朋友，我可以做的就是凑够她去打掉孩子的钱；作为一个暗恋她六年的同学，我可以做的只是默默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