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我的生日大扒
康还我钱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刚好赶上我过生日。
来了一大群人,除了默默和康之外,都是制片班的。默默、刘刘、轩儿、小于、十三姨、阿蔡,昔日的朋友再次聚会在中戏外闻名遐迩的景秀餐厅,让我感觉倍儿惬意。
生日快乐!干杯!
喝完了啤酒,吹灭了蜡烛,点上烟,看着眼前的哥们儿们,顿时一种感慨涌上心头:毕业两年后,虽然已经各奔东西,但是还留下来了我们这茬人。
怎么着,诗人,又开始诗情画意了,还是要说两句?轩靠在椅子上,翘着腿看我。
你大爷的,我才没有,只不过有些小感慨而已。我弹了下烟灰,继续说,你看我们班一共三十人,毕业后回老家走了一部分,一部分留守北京,工作中的,找工作的,不做本行工作的,考学的,出国的,回国的,还有在家宅的,还有浪费时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儿干,每个人也都非常的忙。现在我们还能聚这么多人,我感觉很好。
大哥,你可能搞混了,我们来这儿不是奔你来的,谢谢。默默挺了下肥胖的身躯,不紧不慢地说,我们是奔着饭菜来的。
哈,对。不过也是,我记得前年你过生日的时候应该是人最多了吧,把整个饭店的二层楼都包了,编导、制片基本都来齐了,那个时候还有S。
S。.我默念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任凭记忆在那年的生日大扒上的热闹时光,一点一滴。
还有就是去年,锣鼓洞天的大拼桌,少说也有十五个,那个时候还有媛媛和静文,边海军团最后一次全员出席……
边海军团,是个已经是成为过去的传说,是除我之外的三个女生一起,十三姨、媛媛、静文,四个人齐进齐退。那个时候的主要原因倒不是我原本就计划好的,只是大学时代里我对网络、游戏、大牌、呆寝都没什么兴趣,我喜欢在外面压马路,看行人,随便逛街等等诸多户外行为,恰巧他们仨也是这样,于是便自然形成了这么个军团,加上后来的小于,小于是十三的男友,那个时候还在追逐的过程中,特别有意思,因为他总觉得我和十三属于绯闻情侣。记得曾经还有一次为了跟我斗富,我买两件衬衫,他也买了两件衬衫,一样的牌子,一样的款式,甚至连颜色都是一样的,结果直到现在我没事儿还在穿那两件已经很旧的衣服,而小于,早就已经不知道放在哪里了,所以很明显,他很富,我输了。
你这个损贼,当时你说你追她跟我斗什么劲儿,害得我那个月差点儿卖肾去生活,你家是世代豪门你也不说!我恨恨地对小于说。
谁和你斗了,原本我就喜欢那两件儿衣服。我家也不是世代豪门,但是你穷你还买衣服,反过来怪我干嘛!
哼哼,反正就是你不对,现在好了,你俩现在甜蜜了,还过来气我!
谁气你了,我发现你可能找茬了!小于嘴里含着可乐哇啦哇啦的说着。
你不气我你刚才让十三给你夹菜,明明自己就能够着。
靠,你丫烦不烦啊,再不吃连长寿面我都给你吃了!刘刘用筷子“叮叮”敲着碗,啊蔡也跟着起哄,然后所有人跟着着连锁反应,一起敲。我颓了,笑着坐在凳子上举杯子和众人又碰了一次。
对了,边海,我们有东西送给你!默默嘴里吃着东西嘿嘿地傻笑,话说的无比含糊,以至于我差点儿听成“我们要挂了你”。
老蔡直了直身子,环视着周围。我也跟着看了一圈。
开场词让我来,十三姨说,这里面我和边海认识的最早,以前没少一起从西单走到王府井,然后逛到安定门,一路上不是吃不切的西瓜就是手捧着一整个菠萝啃到嘴角出血。过生日没有礼物实在不像话,加上你女朋友还不在北京,虽然我已经弄不清哪个是你的女朋友了现在,但是不管是哪个,都不在你身边,无数个夜晚孤枕难眠,巨大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无处排遣,身心俱疲,经常自己解决伤身体,找小姐又花销那么大…….
赶紧打住!我惊得站起来,你男朋友还在旁边呢,这话咱俩单聊就好了,哈哈!
哈,你丫慌什么啊,我都没怎么着呢还!小于一脸的诡异,原本在大学就好像是《火影忍者》中志乃一样迷般的人物,这个时候再一次突破了我内心的好奇防线,让我抓狂起来。
我的天,你们几个今儿到底是排的哪一出儿啊,哥们儿我可彻底糊涂了!
这个时候,从刘刘那儿突然冒出个黑色的大塑料袋,经哥几个传递到我面前。我一脸狐疑和小心,生怕有什么突然惊吓性的东西蹦出来。结果,我拿出来一看,还是冲破了事先搭建的自以为无比牢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竟然是一个充气娃娃!
靠,真有你们的!!我双手搂着充气娃娃,面对着乐喷得前仰后合的哥们儿们和旁边目光差异的客人们,哭笑不得。
我低头看看它,很漂亮!
一切就像是电影,比电影还要精彩,如此真实的场景,让我分不出悲喜。
小学的时候过生日朋友送八音盒,初衷的时候过生日朋友送水晶苹果或者风铃,高中的时候过生日流行送廉价香水,大学的时候送衣服,大学毕业后就貌似是这个充气娃娃了。看来不同年龄段的生日礼物都这么有时代性。也许,这就叫做成长?
你要不要现场给我们示范下?啊蔡手拿着酒杯指着我,仍旧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架势。
得,好东西我还是自己回家独享吧。不管怎么说,谢谢哥几个儿啊!我举起杯子,先干为敬。
…….
饭吃的差不多了,酒也喝的差不多了,除了十三以外(十三不喝酒)。似乎是共性共鸣之类,这个时候总觉得多多少少该聊聊理想之类的东西了。只看是谁最先打破沉默,我想,就今天来说,应该是我。
刘刘,你家那边的事儿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走?
刘刘仍旧面带微笑,带着波澜不惊的从容。他抽了一口烟,吐出一道长长的白雾,看看表,说,今天晚上。
“噗噗噗噗”几声,几个人集体喷出水来。
我靠,刘刘你丫还能再冷静点儿么!轩儿说
绝B是骗咱们呢,行李怎么都没有?默默和康说
你几点的火车啊?小于夫妇问
你怎么不早说啊?怎么不见你行李呢!啊蔡说。
我原本不想说的。刘刘仍旧抽着烟,行李我寄存在车站了,其他的大件儿我打包快递回去了。因为开车时间比较晚,所以我就过来了,怎么着哥几个儿,要不要送送我?
一切就像是电影,比电影还要精彩,如此真实的场景,让我分不出悲喜!
生活,为什么每次都要送给不想要的惊异,它毕竟不是戏剧,何苦残酷如此。我点了一口烟,抽了一口,说完我即兴的诗句,然后买单,准备同众人送刘刘去火车站。
我很喜欢北京站,这里充满着每个人无限的感慨,一看到这经过N多次无数次翻新的旧建筑,就会让人和一叫做“滚滚红尘”的词儿联系起来。这并不完全体现在作为这座城市的建筑符号的意义上。而是大多体现在内心。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看到每个人的脸上表情真的是不一样,我曾经就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去看:有的人满脸的期待和激动,有的人满脸的失落和沮丧,有的人在毅然决然和恋恋不舍之间矛盾到死,有的人,一脸死灰……
哥几个咱能不能带点儿微笑啊,好歹今儿也是边海的生日。刘刘强装欢笑地取出行李,一件一件背在身上,提在手上。我拿出手机,拍下来存起来——又多了一张离开的照片。大伙儿谁也不说一句话,这种场合对于习惯嬉笑怒骂的我们来说,确实是有些不知所措。明明不是很悲壮,明明没有那么多的伤春悲秋,明明从电影里看惯看腻了,并不断嘲笑这种场面的我们,此时此刻为何都选择了沉默?
你们就甭买站台票了,我不喜欢别人送我那么远,一个人走进车厢的感觉挺好,而且你们这帮疯子万一再有个过分激动的跟着开动的火车一边大喊我的名字一边跑个几百米,我还活不活了。所以就到这儿吧,这挺好!
你大爷的,你丫想的倒是挺美!十三说,我们也就准备送你到这儿,多一步我们都不带走的!嘴上是这么说,众人的脚步却情不自禁地继续往前挪。
大诗人,我这马上走了,你能不能即兴创作一首送给我啊!刘刘把登山包往上窜了窜。
你就别逗我笑了,还真把我当做天才了啊!你呢,在车上好好睡一觉,如果我们忍不住一会儿给你发信息你可千万别回,免得没完没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冲他眨了眨眼睛)。回去之后好好让他们瞧瞧什么叫做中戏范儿,什么叫做专业的摄影的大师范儿!受到排挤了告诉哥们儿这边一声,我们给你想辙,实在不行就集体杀过去!
哈哈!好的,放心吧!回去那里是我的主场,必须干点儿名堂出来,然后争取在杀回北京来!咱们还在一块儿……刘刘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也笑不起来了,只是默默的低着头逐一同我们拥抱。然后义无反顾地往检票口走去。
连手都没招一下。
连一句再见都不说。
同我们奋斗了多年的大学同学,哥们儿!
回去的时候我们谁都一句话也不说,轩先回西单的家了,默默和康也回到传媒大学那边儿,剩下我和小于、十三姨三个人坐地铁往北走,他们去北苑家园,我去天通苑。一路无话,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拿起手机,将还没编辑完的短息继续编辑完,然后在联系人里面找到刘刘的名字,确定后,发送过去。
刘刘,如你所愿,歌词去的路上就已经写好了,送给你!
《迷失北京》
一根烟吸入所有繁华退去后的冷清
手机没有办法拍下这种温情
发动机的轰鸣
就像是某种无法描述的指引
出站台的人群
怀着不一样的平静默念着这城市的名
我们都曾在这里不止一次地追寻
在挫折面前也是扪心自问
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故作深沉
我们都曾在这里面对自己的伤痕
发现爱里包容着更多的恨
为什么这时候都喜欢不去承认
城市里的空气循环着人们的共振
清醒时的想法也只是出现在一瞬
迷失中的自己颠覆着怎样的安稳
平衡后的世界使现实更加的残忍
迷失北京风比刀冷
迷失北京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