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爱逃亡（二）

今年暑假，金玉给家里挂来电话，说是要留在学校里参加一个活动，无法回来了。阿憨因家里也紧缺人手帮忙，就把思玉给叫回来了。

暑假时，随同思玉一起回来的是一个清清秀秀的男孩子，叫东东，是和思玉在一个单位上班的同事，两人在这一年的相处时间里，感情发展得非常快速。东东家也在农村，兄弟姐妹五个中排行老大，两个弟弟在读小学，还有两个妹妹在读初中，光靠父母种田供他们读书已无法再维系，东东是老大，帮扶父母撑持弟妹的学业，便责无旁贷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整个暑假，东东帮着阿憨忙里忙外的，虽说是读书人，可是干起活来跟玩命似的，天天起早摸黑，整天乐呵呵的，一张清秀的脸庞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玉妈打心眼里高兴，每次吃饭时都要为东东夹菜，直催着东东“多吃点”，思玉心里明白，妈妈是接受东东了，可是，父亲呢？

原本沉默寡言的阿憨，自打东东来了以后，更加沉默了。每当吃完晚饭后，阿憨连喝工夫茶的习惯也改了，一甩手便叨着旱烟袋往村东头老李家里去了，直到玉妈摸黑寻去才回来歇宿。思玉瞧在心里，暗暗难过，几回流着泪对着玉妈说：“妈，跟爸爸说说，别这样对待东东。”玉妈给思玉揩去泪水，摇了摇头：“玉儿，你爸就是这个性子，急不来，慢慢地就会好的。”

暑假结束前半个月，东东因家里有事，便先回去了。东东走后，阿憨黑着脸单独对思玉说了一句：“别再和那小子来往！”唬得思玉心里直发慌。到学校要开学了，思玉想，回到学校时，再和东东商量商量，怎么才能让爸爸回心转意。没想到，阿憨却再也不让思玉回学校了，吩咐玉妈好生看着思玉。玉妈和思玉都知道“好生看着”的意思，阿憨的性格在全村都是出了名的，说出去了的话，从不往回收，哪怕豁出性命不要，也会维护他自己的面子。如果没“好生看着”思玉，玉妈有什么后果，思玉心里很清楚。

山村里夏天的夜晚，也隐隐带着一股寒意。阿憨回到家时，半圆的月亮已在雾气中升了起来。

“玉儿呢？叫她出来吃饭。”

玉妈敲了敲思玉的房间门：“玉儿，你爸回来了，出来吃饭吧。”

思玉打开房间门，走了出来。默默地坐到饭桌旁，端起饭来就往嘴里直扒，也不去挟菜。

阿憨道：“打明儿起，你哪也不能去，就在家里帮帮我的吧。哪天你上了华仔的花轿，我也就不管了，你爱去哪就去哪，由得你自个做主了。”

阿憨扒拉了两口饭，又冲着玉妈说道：“这几天你看紧点，要是有什么漏子，我可找你！”

然后，推开饭碗，坐到茶几旁，又泡起了工夫茶。东东走后，阿憨泡工夫茶的习惯倒是又回来了。

思玉默默地帮着母亲收拾着碗筷。阿憨泡了几泡工夫茶象往常一样，又到村东头老李家串门去了。趁着这个机会，思玉拔通东东的电话：“东，我现在不能出去了，你快来救救我。”然后把她父亲的要把自已嫁给华仔的想法简略说了一遍，紧接着又说道：“我爸说，除非你能拿出两万元来做嫁妆，否则，让你从此以后别再与我来往。”

东东一听，沉默了一会，然后用坚定的语气告诉思玉：“玉，你别急，我来想办法。”

思玉无限期待地说道：“那你要快点来！十五这天，我在村东头的蜜柚地里等你。”

十五那天，思玉早早地等在了蜜柚地里，远远望见东东挑着一副箩筐从山坡上下来。

“你挑了什么？”

东东笑着说道：“是你父亲要的东西呗。”

思玉揭开箩筐一看，整箩筐全部是钱，用手拔了拔，发现全是一角两角的散钱。

思玉吃惊地望着东东：“你这是要做什么，”

东东嘲弄似地笑了笑：“你爸爸不就是要两万块钱聘礼吗？我凑了十几个亲戚才凑齐的，这不是卖女儿吗？我就把这两万块全部换成角票了，专程给他老人家送来了。”

来到家里，东东把两个箩筐摆在阿憨面前，说道：“伯，请您老点点数，看看对不？”阿憨打开箩筐，伸手一拔拉，顿时火冒三丈：“你个兔仔子，想涮老子！给我挑走，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