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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独孤及:仗剑走天涯(2)

文泉杰 《江湖·泪》 武侠小说 2008-10-08 17:17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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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我隐隐约约的听见义母唤我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义母站在山洞的门口呼唤着我的名字。义母撕心裂肺般的呼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我没有出去见我的义母,我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我也希望义母不要走进山洞。幸好洞口被树枝挡住了。义母的声音渐渐远去了,我如临大赦,长长的舒了口气。这个时候,任何人我都怕。

我靠山中的野果充饥在山洞里躲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之后我的心开始平静,我决定要走出山洞,去面对我将要去面对的一切。

我首先跑回家,家里却空无一人,我怅然若失的走出来,被邻居米豆腐婆婆拦住。她告诉我,我的义父在菜市口刑场,马上就要被砍头,刑场围了很多人。我什么也没说,就奔到了刑场。我钻进拥挤的人群当中,挤到最前面,看见义父手脚被铐,头被按在案板上。我在前面的人掩护之下,拿出了弹弓从他两腿之间缝隙里小心翼翼的伸出,然后瞄准了手持大刀准备向义父动刑的官吏。一枚椭圆形的小石头悄无声息的疾速的射向执刀兵吏的右手手腕,一声惨叫,小石头穿进了他的手腕,在阳光下泛着白光的大刀哐然落地。人群已在乱,四处流蹿,我趁机又用弹弓打断了义父手脚上的镣铐,跑到义父身边,急切的说道,爹,我们快逃吧!

但是我们最终还是没有逃脱官府的天罗地网,狡猾的县太爷逮捕了义母和我的两个姐姐,以此来要挟义父前去自首。

爹,让孩儿去领罪吧!祸是孩儿闯下来的!

义父抚摸着我的头,眼里闪烁着一种痛苦的光芒。

杀人偿命,子债父偿,天经地义。虽然你是无意的,罪不致死,但天理、王法不在我们的手上,县太爷就是天理,县太爷就是王法,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最后义父打开一个紫色木匣,拿出一块锦帕,郑重其事的对我说,原本打算等你再大一点再告诉你,但这飞来之祸,谁也无法料到。这是一张地图,爹死后你按照地图所画的路线去寻找沙漠底下的行宫,行宫里面有一个密室,密室的地点及开启方法都放在地图的行宫里面。密室里面有一副千年冰棺,冰棺里面放着一把剑和一本剑谱。这把剑和剑谱就是你要找的东西。这是爹在一次公差途中无意之中发现的。你按照剑谱上的指示勤学苦练,相信终有一天你会练就天下绝学。你天资聪颖,有帝王将相之貌,爹相信你一定能领悟剑谱上爹无法领悟的奥妙。爹走后,你好好照顾你的娘和你的两个姐姐!记住爹的话,武功练成之后,切不可乱开杀戮!

义父吻了一下我的脸颊,头也不回的走了。这是义父第一次亲吻我,也是最后一次亲吻我。

两天后,义父被斩首于菜市口。

散场后,我和义母、两个姐姐跪在义父被子斩首的地方相拥而泣……

我十岁的时候开始一个人在驼山最高的山峰上练剑。因为这一年最疼爱我的义母也死了,义母死于蝗灾。蝗灾在我们这里持续了两年的时间,历史罕见。在那段恐慌的岁月里,每个人的梦里都会出现一只只张牙的像饿虎一般的蝗虫迎面扑来。蝗虫啃噬了老百姓的血汗粮,而那些商贾富豪比起蝗虫来更有过之而无不及,趁机大肆渔利百姓。朝延发下来的救济粮被县衙截断。这两年里,我每一天都可以听见凄惨的哭丧声音。哀号遍野,民不聊生。

义母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家当仍然无法解决我们的饥腹之痛,最后忍痛割爱把她的两个小女儿也卖给了富甲一方的何员外一家当童羊媳。两个姐姐与义母生死别离的情景我不忍描述,回家的路上,我看见一家当铺就跑了过去,取下挂在我脖子上的那快玉佩,问店家,这个值多少钱?义母追到当铺,一把从店家的手中夺过玉佩,重新给我挂好,牵着我快步走了。义母生平第一次骂了我,说我不听话,以前我也不听话,但义母从未骂过我。义母曾一次又一次的叮嘱我,千万不要丢了我脖子上的玉佩,不要随便把它取下来。

终于有一天,义母流着泪对我说,她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她要把我送到一户好人家,要我跟着好人家好好过日子。

我说,娘,是不是也想把孩儿卖了?

义母听了我的话紧紧的抱住我,义母的哭声让我心碎。

娘,别哭,孩儿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没有一户人家敢要我。他们都说我眼里有一股凶狠的光,是养不熟的,说不定两三年后就会跑掉。

终于有一户人家肯要我,是一家财主,但他开出的条件是,必须要用我义母的身子来换取对我的抚养。义母为了能够让我活下去,忍辱含泪应允了淫贼的无理要求。

那样一个夜晚,义母向我说出了她保守了十年的秘密。义母告诉我,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是她在河边一只木盆里捡回来的。她不知道我的亲生母亲是谁,而我脖子上挂的那块玉佩则是唯一有机会寻得我亲生母亲的线索。我听了义母的这些话我很冷静。我终于明白,在我最小的姐姐被水淹死的那一天,义父为什么会说是义母捡回来的灾星,我一直以为这是义父的气话,原来义父没有骗我。我也终于明白,义母为什么总是叮嘱我,要我好好保护那块玉佩。那块玉佩被三根粉红的丝线系住挂在我脖子上,我觉得它很普通,而义母却说它很重要。

在我进财主家的第二天,义母不堪忍受淫贼的沾污,悬梁自尽。我亲手埋葬了义母,我在义母的坟前跪了三天三夜。然后我离开了财主家。走之前,我用弹珠打穿了淫贼的脑袋。为了我死去的义母,我不知道是对还是错,这是我第一次有意杀人,或许我以后还会杀很多人,包括有意的和无意的。

我十岁的时候开始一个人在驼山最高的山峰上练剑。

我按照锦帕上所绘的路线找到了义父所说的那片大漠。大漠的腹地有一处地下行宫,按照图上的指示我找到了密室,并打开了密室的门。门的开启方法很简单,我在指定的门的右侧三分之一处轻轻的敲了三下,密室的门就自动开了,发出轰然声响,犹如山塌。千年冰棺就静静的躺在密室的中间,仿佛一个沉睡多年的美人,冰棺的四周散发着阴森逼人的寒气。冰棺里面躺着一把剑和一本剑谱,剑鞘上刻了四个字“日月神剑”,那本剑谱的封页上也写了四个字“日月剑谱”。这把剑和剑谱仿佛等了千年,孤独寂寞地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我出行宫的时候,看见一群蒙面黑衣刀客像一道道黑影一般疾速的从我眼前掠过,带起一阵沙雾,迷茫了我的双眼。我惊魂未定,又一道白影风一般的掠过,瞬间,我听见七声惨叫在大漠中响起,七名黑衣刀客全部倒在黄沙之中。从黑衣刀客身体里喷溅出来的血,化成细密的血雾弥漫了整个大漠。七名黑衣刀客的左胸插上了七柄柳叶形的薄如蝉翼一般的飞刀,刀片上“东方不败”四个字金光闪闪。如幻似影的杀手早已隐没在苍茫的大漠之中,而它那疯狂而极具张力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漠,日出东方,唯我不败!大漠苍凉的风推动着流沙迅速掩埋了几具还散发着血腥味的尸体,凶残的苍鹫闪电一般的飞下来叨走了剩下的几具尸体,夕阳西下,给广袤的大漠披上了一件血色的外衣。大漠复归平静,死寂一般。

我曾经问过义父,谁是东方不败,义父没有告诉我。今天虽然我不曾见得东方不败的庐山真面目,但是却领略到了东方不败的绝世武功。我不知道这样的血腥故事在大漠是不是每天都在上演,我只记得义父叮嘱我去大漠行宫时一定要小心,看似平静的大漠每一时每一刻都暗藏着杀机。只是在他们的眼中,我只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不足挂齿。我御剑飞奔在大漠之中,一天之后回到了驼山。

我十岁的时候开始一个人在驼山最高的山峰上练剑。我的剑是日月神剑,在外人看来这是一把再也普通不过的玄铁重剑,而且是一把残剑,剑腰有两个对称的半月形缺口,正是这两个半月形缺口才是这把剑的神奇所在。我练的剑法是日月剑法,无招无式无派别。我花了三天的时间就领悟到了《日月剑谱》的寓旨《日月剑谱》只有四页,每页只记载了一句话,这四名话分别是“剑不在剑,在人”“剑不在剑,在心”“剑不在剑,在气”“无招胜有招,克尽天下招”。这四句话告诉我,用日月神剑练剑的时候不要拘泥于任何派别任何招式,如果你以前学过某一派别的剑法,在练此剑法时先要把你以前的剑法招式全部忘掉。日月剑法的精妙在于是用剑气驭剑,而不是用招式驭剑,你可以使出任何一剑,只要与你的剑气相配,威力无穷。此外日月剑法还有一个初次与之过招的人无法知晓的秘密。日月剑法从不用剑伤人,而是用剑气伤人,运剑者体内的真气通过手指源源不断的传递到剑身当中,至半月形缺口之处分化成三股剑气,然后在剑端又急速汇成一股剑气直射对方。前三股分化的剑气主要是迷惑对方,分散对方的防御功力,剑气一分为三时,对方分别运出足够的功力抵挡,剑气一分为三时,对方已无招架之力。结果三股剑气对抗一层功力,一层功力克一股剑气,另外两股剑气才是真正的致命武器。

我选择在驼山最高的山峰上一块较为平整宽阔的空地上练剑,正午时分和明月当空之际是一天当中练剑的最好时机。日月神剑吸收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这时候的练剑一刻相当于其他时候的练剑一年。每当我练剑的时候,地上的杨树叶会被我的剑气旋到空中,树上的叶子则脱落枝头,刹那间,杨树叶漫天飞舞。被剑气击中的树叶变成粉未,随风飘散。一群白色的飞鸟在我的上空欢快的舞蹈,仿佛在为我提雅助兴,这群飞鸟优美的舞蹈为我的练剑生涯增添了无穷的乐趣。每当我练剑结束的时候,那群飞鸟也就停止了舞蹈,它们发出悦耳动听的鸣叫,然后向很远很高的天空飞去。望着飞鸟远去的背影,不觉间,落下泪来。我不知道这群飞鸟明天还会不会来,还会不会为我跳舞,在我漫长而艰难的练剑生涯里,这群白色的飞鸟陪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孤独寂寞的日子。

十年磨一剑。我在驼山练剑的日子,没有寒暑,没有晨晖,夏练三九,冬练三伏,以野果充饥,以山泉止渴,花开花落,岁月如流,日夕如是。可是每当深夜我栖息于山林野洞之时,比死亡更可怕的寂寞排山倒海般的涌来,我仿佛跌进虚无的万丈深渊。每当这个时刻是我一天当中最难熬的时刻。我常常想,◎#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剑到底为了什么?寻找亲生父母?寻找独孤求败?称霸武林?……也许都有是,也许都有不是。但有一点我最为清楚,如果我不练剑,那么我的人生就没有意义了。人生在世,每个人都在寻找一种生活方式作为他的精神寄脱,尽管这种生活方式或许对别人毫无意义,但在他的眼中是完美无缺的。

我十五岁的时候学会了喝酒,在此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酒,酒是什么磁味。我十岁隐居驼山练剑,不问世事,从未下山。十五岁是我隐居驼山五年来第一次下山,那纯属一次偶然。

每次练完剑我都习惯性的跃上驼山峰巅,我已经能够轻易的飞跃驼山的任何一座山峰,我站在驼山之顶上仰望苍茫的云海,云海的尽头是白色飞鸟出现和隐没有地方。这群飞鸟陪伴我度过了五个春秋,但是,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那是一群什么鸟。这个时候,一只黑色的大鸟突然从我的头顶上掠过,我感到有一股强劲的风拂过我的身子。我朝大鸟飞翔的方向望去,是一只黑色的大雕,一名身袭白衣的男子骑在大雕上,这样一种神奇的景像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眼中。我想起了义父的话,身袭白衣,驭雕飞行。独孤求败这四个字快速的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没错,是独孤求败,是我要寻找的人,我的救命恩人同时也是我的师父。我热血奋涌,用力一跃,朝远去的大雕追去。

我落地的时候已是一条热闹繁华的市井街衢。我没有追上那只大雕,大雕飞得太快,我的轻功再好也无法长时间的持续飞行,我只得以峰顶,树梢,屋顶为落脚点进行换气。当我再一次从树梢上跃起的时候,大雕已经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我感失望,但仍不甘心,依据自己的判断,继续飞行,结果落下来的时候,就是眼前这条热闹繁华市井街衢。

我抬头望,右边是烟雨楼,左边是秦淮客栈。

我走进了秦淮客栈。

我问客栈的掌柜,为什么叫秦淮客栈?

掌柜回答我,金陵有一条河叫秦淮河,秦淮河边有一家客栈叫秦淮客栈。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答案,但我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秦淮河”这三个字。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年,竟然不知道它叫秦淮河,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年,竟然不知道秦淮河就是我的亲生父母遗弃我的那条河流。我是一个孤独的人,从小一个人坐在秦淮河的岸边。看秦淮河流淌了十年,却没有人告诉我,这就是秦淮河。

店小二问我来点什么吃的。

我说随便。

店小二又问我,来点什么酒?

我问店小二,什么是酒。

店小二一阵愕然,不知如何作答。

我又问,什么是酒?

店小二匆匆走去,又匆匆走来,从案板上取下一壶酒和一大碗红烧狮子头放在我的面前,笑着说,这是秦淮河客栈最具特色的酒菜,客官,你初来乍到,请慢用。

我终于抵抗不住烧刀子和红烧狮子头混合在一起的奇香,我拿起那壶酒就往嘴里倒。一壶下肚,热辣飘忽的感觉涌遍全身,其痛快淋漓之感不亚于我御剑飞行在驼山众山恋之中。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酒,我终于知道了酒是什么滋味。我又要了几壶,就着红烧狮子头,开怀畅饮,心醉神怡。

我边饮酒边观看外面的风景。秦淮客栈对面是烟雨楼,烟雨楼比秦淮客栈高上一层,中间隔了三丈多宽的街衢。此刻,街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我问店小二,烟雨楼是什么楼?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围着它看?

店小二热心的告诉我,烟雨楼是金陵十大青楼之首。今天是烟雨楼一年一度的绣球大会,整条街的人都在等待着绣球小姐的出现,都想看一看绣球小姐的花容月貌。

听了店小二的讲解,年少不更事的我对什么烟雨楼、对什么绣球小姐并不感兴趣,于是,继续饮自己的酒。生平第一次喝酒,就被酒征服了。我想,我这一辈子是离不开酒了。只是当我再次瞟向烟雨楼时,楼上一名蒙纱女子,大概就是店小二所说的绣球小姐吧,忽然倒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然后被另外几位青衣女子扶进了内堂。楼下一片哗然,人心紊乱之中我听见很多人叫轻凤的名字。

轻凤是谁?是楼上昏倒的那位女子吗?当我听到轻凤这个名字时,我原本平静的心猛的跳动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个陌生的名字,我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铭记在心。

店小二告诉我,轻凤是烟雨楼新来的艺妓,据说来自宫中,是个神奇的女子。刚来几个月,她的名字就盖过了绣球小姐紫娟,就是刚刚昏倒的那位女子。天下风流名士纷纷传言,轻凤不仅有倾城倾国之貌,更有两项让世人叹为观止的绝技,一是她的柘枝舞,二是她弹奏的悲歌《何满子》。她在弹奏《何满子》的时候,众多名士无一人不为之垂泪,更让人称奇的她为客人弹奏的时候总戴一纱巾,长长的巾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容貌。

确实是一个神奇的女子。我心里想。

酒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整桌酒壶,我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起身向店小二告辞。

店小二却对我说,客官,你还没付酒钱呢。

我恍然醒悟,竟然忘了喝酒是要付钱的,可是我身无分文,不知何付。情急之中,我取下挂在我脖子上的那块玉佩,心怀歉意的对店小二说,匆忙之中忘带银两,先以玉佩抵押,一天之后必悉数奉还所欠银两。店小二面露难色,示意我去问老板。我踱至正在记账的老板面前,征询他的意见。老板接过我递过的玉佩,仔细看了一回,又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方,慎重的将玉佩还给我,说道,玉佩请客官收好,客官初次光临本店,就算赏个脸,客官不必付钱,以后还烦请客官多多宣扬。不仅如此,老板还送了我一坛酒和一只酒壶。我受宠若惊,亦不推辞,谢了老板,拿了日月神剑,转身跃出门外,不多时消失在暮色之中。

身后传来老板的自言自语,自古英雄出少年。此少年星眉创目,将来必成大器。

我回到了驼山,生活又恢归平静,我依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驼山最高的山峰上练剑。只是以后每次练剑的时候我都会先饮上一壶酒,然后把最后一口酒喷洒在剑上,以酒淬剑,威力倍增,酒气、真气、灵气、日月精华汇成的剑气如飞龙在天,击中之物,瞬间灰飞烟灭。而且经过酒淬的剑所发出来的剑气有扰乱对方心神的功效,从而趁对方恍惚之际,出奇制胜。这是我发现的日月神剑的又一玄妙,日月神剑还有很多深奥的玄妙等待我去发掘。

又是五年,弹指一挥间,我已弱冠之年,而我的日月剑法也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我用羽冠纶巾系住我飘扬的长发,进行我在驼山的最后一次练剑。我饮下一壶酒,腾空于天地之间,飞旋于层恋之中,日月剑出,剑光闪闪,剑影鬼魅,剑气冲天。刹那间,轰然作响,地动山摇,山岩变成飞石,古木横腰截断,纷纷倒地,满天树叶狂飞乱舞。整个驼山日月无光,天昏地暗。平息之后,我屹立于驼山之巅,伫立于秋风之中,我的长发和衣袂随风飘杨,苍凉悲壮的情绪涌上心尖。头顶上盘旋的白色飞鸟渐行渐远,也许它们这一次将永远也不会回来。极目远眺,漫山遍野一片血红,我神色冷然,目光苍远,面对天、地、峰回想起我在驼山练剑的每一个日夜,泪流满面。

我施展轻功,飞下了驼山。踩着树梢,来到了我义父义母的坟前。我施展日月神剑,顷刻间,义父义母的坟上的丛生野草全部消失殆尽,我用内力移来远处的一块巨石,用剑削去凸处,为义父义母共同立了一块墓碑。我在墓碑上刻下了“不孝子独孤及”六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亲生母亲抛弃了我,而是我永远也无法报答义父义母的养育之恩。

我又去寻找我的两个姐姐。义父临刑前嘱托我长大后要好好照顾义母和两个姐姐,义母已经含恨九泉,我的两个可怜的姐姐不知还在不在人世。我来到何员外家的门口,义母曾把两个姐姐卖给富甲一方的何员外家当童养媳。两个骠悍的门卫喝住了我,说今天何员外与县太爷商议要事,谢绝任何人来访。

当我听到县太爷这三个字的时候,我额上的青筋已经根根暴起。一路上,我已经听了太多的关于县太爷如何勾结地方恶霸,欺压百姓,作威作福的恶劣作径了。蝗灾期间以及后来的两次水灾,县太爷一次又一次的扣押救济粮,无数平民百姓横尸街头。勾结恶霸,何员外的家丁殴打平民,沾污民女,无恶不作,而县太爷在金银珠宝面前利欲熏心,丧尽良心,对恶霸的伪非作歹不但惩治,反而庇护有加。一件件冤假错案在县老爷的惊堂木下产生,民怨沸天,老百姓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凌迟置死。

我没有理会两个骠悍的门卫,径直走进何府,门卫已经发出了有刺客的警报。行至何府的一个广场,何员外的忠实爪牙四面八方的涌来,把我团团围住,个个手持弯形大刀,目露凶光。我冷笑一声,旋至空中,一圈下来围住我的人全部倒在我的梅花剑气之下。我并没有杀他们,我只是用剑气点了他们的死穴,一个时辰后他们会自动醒来,醒来后,武功尽失,形同废人。而那两个门卫早已魂飞魄散,眼珠泛白,逃出门外。

县太爷和何员外从内堂赶出,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县太爷双腿打颤,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私闯家府?

我如剑一样的目光直射县太爷,你是否还记得十二年前一个八岁的孩子用蹴鞠踢死了你八岁的儿子。而你却杀了我的父亲,说是为了偿命?

你就是那个捕头的儿子!

正是!

那么,你这次是为家父报仇而来?

你错了,我不仅要为父亲报仇,更要为天下老百姓报仇。

话音刚落,我的剑气直刺县太爷的咽喉,一股鲜血喷溅而出,县太爷怒目圆睁的倒在我的脚下,死不瞑目。

何员外见此情景,当场吓死。

我并没有从何员外的口中得知两个姐姐的下落,他就被吓死了。何府的家奴四处逃撺,没有一个人告诉我的两个姐姐的下落,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我就是你姐姐。

一个时辰之后,被我用剑气点中死穴的那些家丁全部醒来,而何员外和县太爷永远也醒不过来了。义父对我说过,不能乱开杀戮,所以该杀的我一个不留,不该杀的我毫发不损。我在众家丁恐惧和惊异的目光中走出何府。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家丁追上我,跪倒在我面前,不断向我磕头,嘴里语无伦次的呼唤着,大侠,收我为徒吧!大侠,收我为徒吧!……

我扶起他,说道,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我叫独孤及,孤独到了极点,自始至终是一个人,所以,我是不会收任何人为徒弟的。说完,我飞身跃起,消失在何府。

当我再次走进秦淮客栈的时候已经是金陵桃红柳绿时节,秦淮客栈已经物是人非。曾经送我一坛酒和一只酒壶的那个老板已被一年轻后生所代替,店小二也都换了,不知道这里的烧刀子是否还会把我带回五年前的今天呢。热闹依旧,我选了一个空位坐下,旁边的一桌江湖人士在淡论我杀何员外和县太爷的事。我静听其言,不动声色。何员外和县太爷的尸首被我悬挂在刑场的横梁上,民众奔走相告,拍手称快,早已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接着,我听到了他们对我身份的猜测,一位手摇画扇的公子说道,各位师兄,依我看,此人年少风流,既不是黑木崖的东方不败,也不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独孤求败,也不可能是隐居桃源的曲风、风沙,更不可能是江湖皇帝明哲。总之,江湖五大高手一个都不可能。因为他们没有理由对一个小小的县令动武,唯一可能的是,此人将是鲜为人知的刚刚浮出江湖的又一世外高人。另外一位虬髯大汉说道,依师弟看,假若我们找到此人,加入我们华山派,帮助我们对付东方不败,铲除魔教,岂不甚好?那画扇公子应声道,这不太可能,别说寻找此人好比大海捞针,就算找到了人家也未必肯与我们为伍。据我观察,世外高人都有独来独往的个性,一切事物都有自己独特的看法。他愿意做的事自然会去做,不愿意的万万不可强迫。

我惊讶于画扇公子对我如此准确的猜测,我饮完一壶酒,向画扇公子投去欣赏而感激的一瞥。然后我就听见他们淡到了烟雨楼。

画扇公子道,后天就是烟雨楼一年一度的绣球大会,诸位师兄看完这场绣球大会再赶路也不迟。据民间传说烟雨楼有一个叫轻凤的女子,是天下第一名妓,是一个神奇的女子。柘枝舞天下一绝,只是她仅仅跳过一次。不仅跳得好,琴弹得更好,一首《何满子》,原本快乐无忧的你听了也不免泪湿满襟。更为神奇的是,她弹琴的时候,面目从不示人,几乎没有人见过她的天姿国色。她只在绣球大会上揭开她的面纱,那也只是昙花一现,但仍有无数人甘愿为这昙花一现挤破头颅。后天的绣球大会绣球小姐就是轻凤,这位神奇的女子已经是她第四次当任绣球小姐了。

五年前的今天我听到有人叫轻凤的名字,那时候我的心猛的跳动了一下;五年后的今天我又听到有人谈到轻凤的名字,我的心又猛的跳动了一下,这个神奇的女子我似乎很久很多久以前就已经认识。这时候我感觉到有一双灼烫的目光注视着我,尽管我没有转过头去看,但凭借着我深厚的内力,我知道那双目光来自烟雨楼上的一个厢房。只是我涌起一股冲动,想跃到烟雨楼上,破门而入,看一看,有着这样一双目光的是怎样的一位女子。我终究没有跃进上烟雨楼,也终究没有转过头去回应那一双目光,但已经决定,后天的烟雨楼绣球大会一定要领略一下那个叫轻凤的女子是何等的神奇。

烟雨楼的绣球大会终于旗鼓嚣然的召开。我坐在秦淮客栈里面一边饮酒一边静静的等待着轻凤的出场。外面人山人海,你推我搡,只有我一个人神色冷然,不为所动。二十多年的独处练就了我冷静的性格。轻凤出场前,外面象征性的表演了舞狮大会,《霓裳衣舞》,但我并不感兴趣,我只为轻凤而来,为这个两次让我心动的女子。轻凤终于出场,原本我打算站起来看她,可在她撂开面纱的那一刹那,她焦灼的目光齐刷刷的射向我,于是,我故意装作不知,只顾饮自己的酒。我感觉轻凤的目光充满了渴望,不解,甚至还有一点点怨气。在她弹奏誉满天下的悲歌《何满子》的时候,我仍然可以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的瞟向我,尽管她蒙着面纱。只是我完全沉浸在她的悲伤的琴声里,忘记了所以。我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悲伤的琴声,当琴声结束的时候,屋顶上的斑鸠倏的一声飞向空中,满城的柳絮飘将下来。我知道,那是上苍的眼泪。

当轻凤举起绣球的时候,我终于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宛若惊鸿一瞥,那种奇妙愉悦的感觉我一辈子都在回味。我已经读懂了轻凤眼里的全部,这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这个高贵的女子,不知道是否也读懂了我眼里的全部。绣球终于飘将下来,我轻轻一跃,踩着众人的肩膀,飞身接住了那个火红的绣球。同时也有几名男子跃至空中,包括前天我在秦淮客栈遇到的画扇公子,可惜他们都比我晚了一步。我接住绣球,在空中旋转了片刻,飘然落地。我站在人群当中抬起头,向楼上的轻凤微笑,虽然隔着面纱,但我仍然可以看到轻凤惊喜的表情。

画扇公子抱拳向我走来,阁下好功夫!

我还礼道,承让!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独孤及。

独孤及?你就是传言中的独孤及?幸甚,幸甚,在下江南七侠之一朱聪。

我想起前日朱聪在秦淮客栈说的那番话,问,你们为什么要对付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狼子野心,想称霸武林,一统天下,很多武林人士和朝延命官都惨遭毒手。东方不败危害武林,铲除魔教,消灭东方不败,是所有正派武林人士义不容辞的责任。

阁下可曾见过东方不败?

没有,江湖传言东方不败练就葵花宝典之后,无人能敌,杀人无数,可就是没有一人见过东方不败的面目。

我回忆起我十岁那处去大漠行宫获取日月神剑时遇到的那一群死在东方不败手下的黑衣蒙面刀客,那一闪而过的白影就是人人想诛之的东方不败吗?

朱聪见我沉思,问道,阁下可曾见过东方不败。

我没有回答朱聪,而是向他告辞,因为烟雨楼的鸨母和一群歌妓舞鬟已经出来了。

后会有期。

朱聪说完,跃出了人群之外。

我在一群歌妓舞鬟的簇拥中走进了烟雨楼。

轻凤在烟雨楼最华丽的厅堂已等候多时。

我进去的时候,轻凤躺在厅堂中央的一只大木桶里,木桶里盛满了水,水面铺满了桃花,桃花的香气化解在袅袅上升的氤氲之气中,弥漫了整个厅堂。

我问轻凤,是不是每个接住绣球的男子,你都这样对她。

轻凤轻轻的说道,不,公子,仅仅为你一个人。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轻凤的声音比从木桶里散发出来的氤氲之气还要温柔。我看见轻凤的眼里已经含着泪水,马上就要掉落下来。终于我听到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轻凤的一滴泪水落在木桶的水面上。

我和轻凤度过了一个美妙而浪漫的夜晚。皓月当空,繁星闪烁,我为她作画,她为我抚琴,这样的幸福,我们都希望能持续到永远。可是当我无限愧疚的告诉轻凤我明天就要走了的时候,轻凤几乎是哀求的对我说,可不可以带我走?

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轻风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不是。

那为什么?

我和你只有一夜的缘份,如果有来生,我愿意和你长相厮守,可今生今世我命中注定只能一个人浪迹天涯。一个人哭,一个人笑,一个人去做很多不愿意做和愿意做的事情。我始终是一个孤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