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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独孤及:仗剑走天涯

文泉杰 《江湖·泪》 武侠小说 2008-10-08 17:16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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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独孤及。这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一个名字孤独的独,孤独的孤。我是一个孤独的人。我喜欢孤独,喜欢一个人,喜欢无拘无束,放浪形骸。所以,我叫独孤及。每一个遇见我的人都说,这是一个超凡脱俗的名字,他们还说,我是一个超凡脱俗的人。

我四海为家,行走天涯是我的终极人生目标。我喜欢行走的感觉,永远新奇。开始在路上,进行在路上,结束在路上,一切美丽而残忍。这是我渴望的生活状态。我不怕死,但我怕死在床上,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将是我一辈子的耻辱。

我的生活离不开两样东西,一是酒,一是剑。今朝有酒今朝醉,酒可以使我忘却江湖恩怨、尘世纷扰。酒必须是好酒,什么是好酒,我有自己的衡量标准。在我眼中,酿制精纯的烧刀子也是好酒。我喝酒的时候从不用酒杯,因为所有喝酒的人都喜欢用酒杯,我是一个孤独的人。有了酒还必须有剑,剑助我走天涯。江湖险恶,危机四伏,我必须用手中的剑劈开阴止我前进的荆棘。我的剑从来不挂在腰间,我从来不曾把剑当作一种饰品,剑是武器,我把它扛在肩上。从来不会有人认为我的剑是一把好剑,这是一把普通的玄铁重剑,而且是一把残剑。剑身乌黑,如黑木一般,圆口钝边,剑腰有两个对称的半月形缺口,正是这两个半月形的缺口给这把剑增加了深不可测的威力。这两具半月形缺口可以聚敛天地之灵气,日月这精华,然后与运剑者手指间发出来的真气交融相汇,形成三股剑气分从两个缺口、圆口发出,速度这快且变幻莫测,即使你铜墙铁壁,若你被剑气所伤,顷刻间吐血而亡。若在艳阳高照之际或清风朗月之时,其威力更是数倍增长。这把剑,我称它日月神剑。我所练的剑法也就是我自创的日月剑法。我花了十年的时间面对天、地、日、月,才习得日月剑法的精妙。那年我二十岁,正值弱冠之年,开始了我的仗剑天涯。

我是个孤儿。我一生下来就被亲身父母遗弃在一条河流当中。我躺在荷叶状的木盆里,睡得很香。漂到一户人家的门口,有一位妇人正在石板砖上濯死衣服。妇人挥动木锤敲打衣物的声音惊醒了在木盆里酣睡的我,我啼哭了起来。妇人惊悚的回过头,看见了我,赶忙找来一根竹竿,把木盆引到岸边,然后慌里慌张的抱起了我。那妇人绽开了惊喜的笑脸,说道,好俊俏的小子!然后扔下刚洗了一半的衣服,匆匆忙忙的跑上石阶,跑进屋里。

后来那个妇人就成了我的义母,义母的丈夫是县衙的一名捕头,也就我的义父。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们现在是否还在人世,为什么要抛弃我。我被遗弃的时候脖子上挂着一块龙形玉佩,奇怪的是只有龙头、龙身,没有龙尾。义母说这是我生母为我配戴的护身符,希望在它的保佑之下度过人生的一个又一个难关。所以,直到现在我的脖子上仍挂着这块没有龙尾的并不怎么好看的玉佩,尽管有好几次我想把它扔掉,因为我觉得它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我一生灾祸连天,它什么也没有保护我。好在这块玉佩成了我孩童时代的玩物,陪我度过了我寂寞难耐的童年时光。我常常忍不住把玉佩含在嘴里,用细嫩的牙齿咀嚼玉佩,听牙齿与玉佩磨擦的嗞嗞声,乐此不彼。

我小的时候就养成了孤僻的性格,我觉得这种性格是与生俱来的,我的眼里经常放出一种孤傲冷清的目光,这与我的年龄极不相符。小伙伴们都怕我,见了我都躲得远远的,在我的潜意识里也认为他们不配和我玩耍。所以,我小的时候就很孤独,没有玩伴。我常常一个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嘴里含着那块玉佩,看义母在水里濯洗衣服,看静静流淌的河水。看着看着我的眼泪就不知觉的流了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小的时候就会有那么多的泪水。义母时不时回过头来看我,看到我的泪水,伤心不已,唉,这可怜的孩子!

义母对我很好,像亲生母亲一样疼爱我,并不是因为义母没有子嗣。义父义母生有三个女儿,在义母从木盆里把我抱起的那一刻,她的三个女儿还在嗷嗷待哺。义母的两个大女儿比我大两岁,见我抢去了母亲对她们的爱,心里有点恼恨我不跟我玩。只有义母最小的女儿,和我一般大,愿意和我呆在一起,我去哪她就跟着我去哪。我不和她说话,她也不跟我说话,只是默默的陪着我。我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流水,她也坐在河过的石头上看流水,我流泪的时候她也跟着我流泪。只可惜,在我六岁的时候,义母最小的女儿就死了。她站在石头上被一阵风吹进河里,河水很深、很凉,她哭叫了几下就沉入了水底。当时,义父义母都不在家,两个姐姐也不知道哪去了,我跑进屋里又跑出来,我最小的姐姐就不见了。义母回来知道此事后疯了一般跑进河里去打捞姐姐的尸体,然后抱着姐姐膨胀而冰冷的躯体哭了很久,我陪着义母哭了很久。从那时候起,我幼小的心里就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我一定要学会武功,学会武功救我的最小的姐姐。

义父知晓此事后迁怒于我,打了我一巴掌。说我是义母捡回来的灾星,专门来克他女儿的。我没有哭,义母却抱着我哭了。

义母对我很好,而我却很顽劣,常常惹义母生气,让义母担忧。没有上学的时候,我虽然从不和伙伴们吵架,但我经常喜欢一个人乱跑,而且喜欢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跑。在我七岁那年,我被满山杜鹃花所吸引,闯进了一个深山野洞,那山洞里有一条不知名的蛇。我进去就被蛇咬了,我尖叫了一声,失去了知觉。我以为我就这样死了,可朦胧中我却被一白衣男了抱起,放在一块平整的地方,扶我坐起,点了我一处穴道,然后开始朝我后背运功。我感觉一股强大的真气源源不断的传入我的体内,我的身体几乎要爆炸了。突然,一口黑血从我的嘴里喷了出来,我醒了过来。我知道是白衣男了救了我,但白衣男子却说,是你脖子上挂的那块玉佩保佑了你。这是我第一次听一位陌生人评价我的玉佩。

白衣男子挟着我出了洞,出洞口的时候借助微弱的光线我看见了那条躺在地上已经干瘪的蛇。

我问白衣男子,那是什么蛇?

五步蛇。被五步蛇咬,五步之内必死无疑。

我又问,是你杀死了那条五步蛇?

白衣男子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另外一句话,小小年纪,就如此大胆,前途不可限量!说完,白衣男子就驾着一只黑色的大雕飞向了空中,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另一座山峰的背后。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我从来没有看见这么大的鸟,更没有看见有人竟然能够骑在雕上自由的飞行。这是我有生以来看到最为神奇的一件事。我以为我遇到了神仙,痴痴的望着白衣男了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肯离去,直到日落归山义母唤我的声音在山中响起,我才如梦初醒……

回来后,我发现了一件更为奇怪的事情,我觉得我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力量。我走路的时候有一种飘飘欲飞的感觉,义母一直在后面叫我慢点慢点,于是我放慢脚步,可是不一会儿我又把义母远远的甩在后面。义母已经气喘吁吁了,再也走不动了,我快速返回来,对义母说,娘,让孩儿来背你吧。说出这等话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义母更是咋舌,以为我中了邪,在说梦话。我不容分说背起了义母,义母的身子在我的背上我感觉轻如鸿毛,我仍健步如飞。遇到一鸿沟,我想也未想,就一步跨了过去,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而义母则吓白了脸,孩儿,这是怎么啦?这是怎么啦?回到家里,我陪义母去挑水,古井的井盖有百来斤,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掀开了。我又抢过义母的两只大木桶轻而易举的提上了水,然后一只手拎一只,疾速奔跑,木桶里的水乖乖顺顺,一点一滴也没有露出来。

那一年我七岁。七岁那年我身上发生了诸如此类的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用自制的弹弓在草原上打下在天空中盘旋的一只苍鹫,苍鹫掉下来砸死了一只在草丛中奔跑的野兔。后来义父很严肃的告诉我,我有很深的内力,但不知道我的内力到底有多深。我只知道我一掌可以劈倒一棵像我这么点大的孩子需要六人才能合抱的大树。我把我的奇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我的义父。义父眉头紧锁,喃喃自语,白衣男子?……白衣男了是谁呢?莫非就是名震江湖、行踪诡秘的世外高人独孤求败?独孤求败练就天下绝学独孤九剑之后,为求一败,走遍天涯,也未能如愿。就连江湖四大高手,黑木崖的东方不败、隐居沅水桃源的曲风、曲沙,经常潜出宫的江湖皇帝明哲都不是他的对手。江湖传言,独孤求败经常一袭白衣,驭雕飞行,出现在峰林之中……

我不知道义父在说些什么,但我对从义父口中说来的“江湖”两个字很感兴趣。于是我问义父,江湖是什么?

义父没有回答我。于是我又问,独孤求败是谁?

义父仍然没有回答我。于是我继续问:

东方不败是谁?

曲风、曲沙是谁?

义母用手轻轻的封住了我的嘴,示意我不要说话。

义父终于说话了,这些你长大之后自然会明白。

我非常不满意义父的这句话,我已经长大了,但义父却说我没有长大。那么,在义父眼里,我什么时候才算长大?一年、两年、十年,或者永远?

义父接着说道,如果我没有猜猎的话,独孤求败在给你疗伤的同时也把内力传给了你。也就是说,从现在起,独孤求败不仅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你的师父。

独孤求败不仅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你的师父。义父的这句话我听得十分清楚。从那以后我经常去那座我被蛇咬伤过的山,我不知道那座山叫什么名字,它的形状像双峰驼,于是我叫它驼山。我曾经在驼山依靠我深厚的内力从日出等到日落,看见一只只大鸟从山顶飞过,却不见任何一个人驭雕飞行。我攀爬过驼山大大小小二十一座同峰,钻过驼山大大小小七十一个山洞,用弹弓打死过八十一条蛇,却再也没有寻得独孤求败的身影。但独孤求败这四个字早已在我的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烙痕。我想总有一天,等我练成绝世武功,一定要找到他,当面叩谢他,然后叫他一声“师父”。

我八岁的时候义母开始送我上学堂,可是不到半年我就退学了。我不喜欢和那么多的人坐在一起摇头晃脑的念之乎者也。我的同窗都很笨,我一天就学会的东西,他们一个月还在不厌其烦的背诵。我觉得他们不配和我在一起念书。他们都怕我,怕我眼睛里射出来的孤傲冷清的光。在学堂,我依然是寂寞的人。县太爷的儿子,我的前座,常常趁先生不注意的时候回过头来狠狠的瞪我一眼。我不说什么,以同样凶狠的目光回敬他。有一次他被先生发现了,却诬蔑我,说是我在背后踢他。先生问我有没有,我坚定的说没有。先生一时弄不清我们两个到底谁是谁非,就叫同窗来做证。结果所有的人都说没有看见不知道有没有。我周围的同学心知肚明,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向县太爷的儿子。都是一群胆小如鼠的家伙!我很生气,在心里狠狠的骂道。后来先生罚我们俩一人抄一百遍《三字经》。

我拒不服从先生极不公平的决断,我没有错,为什么要罚我?况且《三字经》我已经倒背如流了,抄它又有何用?

先生听了我的话,怒道,知错不改,还妄称能够倒背《三字经》。今天我就要你倒背《三字经》,如果背不出来要重重罚你!

于是我就把《三字经》倒背了一遍,一字不落,一字不错。

先生哑口无言。

最后,先生没再要我抄《三字经》,而是另罚我作一篇领悟《三字经》的文章。我接受了这样的处罚,而我的前座,事端的始作俑者不得不要抄一百遍《三字经》。不过他倒也不在乎,一下课就把任务分给了除我之外的所有同学,每人还给了五枚铜钱。

我们学堂上午念书,下午活动。下午活动的时候,县太爷的儿子和他的一帮狐朋狗友在操场上玩蹴鞠游戏。我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玩。他们把皮球弄到我这边的时候,我的前座用足了劲故意把皮球踢在我胸口上。我没感觉到一点疼痛,但我实在忍无可忍,还了他一脚,不偏不倚,刚好踢在他的胸口上。他被我踢翻在地,口吐鲜血,当场死亡。同学们惊叫着跑得无影无踪,午后的斜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感到很孤独,我并没有想杀他,我不知道他的身体那么脆弱,一脚就把他踢死。这是我第一次杀人,在这样的场合,杀死了县太爷的儿子。

杀死县太爷儿子的那一天,我没有回家,我知道我闯了祸,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惧。我不知道我闯下这样的祸对于我、对于我的家人将会意味着什么。我躲进驼山的山洞里,不敢回家,我怕,我怕父母伤心,怕义父愤怒。夜幕时笼罩了驼山,山洞时漆黑一片,我蜷缩在山洞的一角,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大颗大颗的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