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江湖救急
生活总归是还要继续，无论是有劲的、无聊的、充实的、郁闷的，或者是偶然的一次欣喜抑或偶尔的怅然失意，它都会朝着一个固定的点匀速推移。我坐在椅子上转着笔，心思在脑袋外围飞来飞去，老实说，有点儿颓的意思。
周日的时候因为有个培训界的交流会，我跟着我那老板在众多老师和机构之间穿梭，她和那群人一直聊天聊得游刃有余，我则穿插人群之间发名片发的游刃有余，结果还真有位老太太眼睛发昏看重了我，说我们可以谈合作宣传的事儿，我自然是欣喜若狂，就好像是在赌博时候碰上了肥羊一样，于是敲定今天上午过建外SOHU那边谈合作。结果一去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这傻老太太竟然拉我入他们公司的伙儿跳槽，去做保险，做她的下家。然后把那洗脑的招儿一股脑儿的给我灌输过来，又举了几个谁谁谁几个月之内在北京市里房车赚个齐备的成功案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妈的，跟安利的传销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她倒是一本正经：安利那是跟我们学的！
哦！我恍然大悟！想起《论语》里面的两句话：君子和而不同，小人不同而合。
昏头胀脑地从里面出来，抽了一口烟，却发觉恶心的不行。一直到回到公司，脑袋还晕晕的，就好像是一西瓜掉地下，表面看起来没事儿，里面已经汤汤水水了，恨不得插根管子进去放放。
喜喜上线了，问怎么一上午没看见我。喜喜是我初中同学，十几年的好哥们儿，知己上说唯一一个红颜的。
我就把我的状态跟她说了，结果彼此一句一句地贫了很久，都是不痛不痒的聊以自慰的话，最后还是她把话题扯开了，却还不如不扯。
你跟你女朋友怎么样了，差点儿忘了你还有女朋友呢，上次吵架好了没？
好了，不过最近又吵了……
……
说起我的女朋友，那真是一既让我爱的要死，又让我恨得恨不得掐死她。总是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跟你吵起来，不分时间不分场合不分地点，一句话不对付就完蛋。什么哪个女生跟我关系过好了，什么哪个哪个女孩半夜给我发信息了，全是这种烂事儿。连喜喜也这么说我。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我一边歪着脑袋皱眉，一边在键盘上敲打我的不满：不是，我还真想那样呢，但是我就奇怪了，你们又不天天跟着我怎么就能编的跟真事儿似的，那些你们说的美女人都哪儿呢？我怎么偏偏一个见不着，还偏偏的全我最后背黑锅，跟请客似的，倒也没人跟我争跟我抢……
哈哈，谁知道你了，树大招风。
大爷的，你觉得身高连1米7都要约等于的树你能招多大的风，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
哈哈，少来了你！不跟你丫贫了，晚上要跟我妈去超市，颠儿了先。
好吧，你撤吧。
看着她的头像变黑白后我伸了伸懒腰，喝了一口水，把领带重新规整了一下。有个朋友就是好，总是能让诸多阴霾瞬时间一扫而光！
边海，过来开会！
我刚站起来，短信息响，是女友：我想你了555……
好的，来了！我无比振奋地答应着，站起来，快步朝着会议室走去……
日子就如日子一样缓缓而过，除了工作就是无所事事，除了写歌词就是无所事事，除了抽烟上网就是无所事事，除了看书看电影就是无所事事……我时常就在想如果把这些事情叠加起来堆积在同一天里是不是或许会显得充实些，至少在别人看来。没有办法，貌似就是这个样子，它们都商量好了似的对你自然是尽量的怎么枯燥怎么来。上学的时候是脑袋不闲着内心无比充实，坚信理想就在前方，就算是骨瘦如柴也斗志昂扬，上班的时候哪儿都不闲着，内心却无比的空虚，最好忘掉或者缩小务实你的理想，免得反被其嘲笑，就算肚子比下巴高出两寸，两眼也呆无目光。公司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是那个模样，对客户谄媚的不行，对客户之外却高傲的发霉，也不知道心理平衡是怎么平衡出来的。我不禁暗暗埋怨起从小到大学校里所有教过我的老师来，什么要树立远大理想并要为之努力奋斗，不畏艰辛不怕困苦，纯属扯淡！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全天下所有的老师难道从小就立志要跻身到教育行业来为伟大祖国的所有花花草草成为一名工资不高待遇一般并且极有可能被学生所唾弃的老师？那我只能说他们很会做人生规划和职业生涯规划，因为目前据我所知，虽然老师的工资确实不高，但是当老师的却往往是最先买车的，具体原因也是不言而喻……所以说，如果时间可以重回到那个学生时代，我一定举手告诉老师，说遇到困难需要勇往直前的时候，也不一定……
上午的时候公司总经理，我老板的上司派我拿着公司的相机到库房拍照，说是拍几件古董，然后找人鉴定一下。对方不是什么大来头，只不过是总经理老家的一个朋友，但是据说那几件古董却价值连城，如果是真的话。于是我带上相机便朝着库房走去。
对方得叫陈经理，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小平头，有白头发，眼神看着很幼稚，嘴边儿上扬，总给人一种想笑却故意忍着的样子，发黄的白衬衫，黑蓝色的西裤，皮鞋比较脏，综合评价属于民工脸儿。我手端着相机看着陈经理小心翼翼地把一件又一件大大小小，纸包纸裹的古董从箱子中的箱子中的箱子中拿出来，去掉防震的软泡沫，放在桌子上，然后我便开始逐一拍摄。
这个唐朝的瓶子可是宫廷窑，特别值钱。
这个是宣德炉，估计你应该认识，至少值300万。
这个是汉献帝时候的青铜器，全国一共有两个，一个在国外，俩是一对儿。
……
我对陈经理这带有炫耀口气的介绍根本不感兴趣，因为我不懂这些，所以在我眼里，感觉都和潘家园卖的差不多，也可能潘家园卖的更好一些。但是听他一件儿一件儿边夸边介绍实在是有够心烦，于是我问，这些这么值钱为什么不卖啊？
嗨，现在这些宝贝很少有人能认出来了。陈经理很不甘心地摇头。
那你可以卖到博物馆啊，文物这东西国内给的价儿都太低！
那你可以卖到国外啊，他们的价儿都高，而且高的吓人，如果是真的话。我说，并把最后一句有意加重了一下。
那犯法（显然，他没听出我的重点），而且惩罚还不轻呢，罪过比走私还大！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那怎么办啊？我好奇地问
找国内的有钱人啊！比如说王石、唐骏、李嘉诚、杨澜她老公….你有认识谁比较有钱的么，给我介绍介绍！.
靠，我真服你了！全天下没有比这更不靠谱儿的事儿了！我开始认认真真地替陈总泛起愁来：你说捧着大堆文物不卖，国内嫌低，国外还犯法，活生生地捧在手里，等有钱人好傍大款，不然还得当个宝，一直到死，然后给下一代，还不能扔，有什么可期待的呢？不过看他信心满满，典型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模样，反倒开始替他悲哀起来。
我一边想着一边拍着，结果一不留神，相机的镜头嗑到了一个满身裂纹的小杯子上，登时我就慌了。
不是告诉你小心点儿嘛，怎么回事儿你！这个杯子是最值钱的了，至少四千万，万一要是坏了，你能赔得起吗？陈经理的嗓子提了一个告诉，就好像从D调一下串到了升C，加上语速快，还有江西特有的口音，让人不禁想起了Vits。
我一边道歉一边心想这活儿实在没法儿干了，我本身也不是什么老实人，这么下去肯定得丧命在这儿，于是赶紧找人帮忙，以我拍不好，挑不出光度的名义，骗这个外行绝对可以。
外，刘刘，能听见吗，我淞园。
刘刘也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北电进修摄影，拍东西绝对没问题。
你不也能拍么，这种事儿找我干嘛？、
靠，我拍人物和动态拍摄行，拍静的我手抖，而且这个拍的我心也抖，所以找你过来帮帮忙。
拍什么啊？
古董。
靠，拍坏了怎么办，我就知道，你丫有好事儿你绝对不带找我的，你小子是不是也忒损了点儿！
这孙子，还真是聪明，一下就预计到后果了，比我强。但是我嘴上却说少废话赶紧过来帮兄弟个忙，回头请你吃饭，相机我这有，型号是……
哦的，我知道了，我这就打车过去，哪儿啊？
五道口。
操，回来给我报车费！
知道了，真是！
挂掉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你找的谁啊，专业么？陈总一脸不放心地看我。
我一脸认真和从容地告诉他：我找的是我老师，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老师，刚好今天不用代课，现在正打车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