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张子阳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为父亲的店工作，他那本来就有缺陷的情感世界如今又多了一个无形的缺陷。他经常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难过，他虽然不承认，但林娜的事就像一个情人的背叛那样伤害了他，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无能。要是他能像有钱人那样，要是他能像他父亲那样。可是他又觉得那样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他终日在忙碌的生活中思索着毫无头绪的人生，并且没有任何答案。后来他想：“人生要是有答案就不会活在这世上了。答案是不存在的，只有感觉是真实的。”
这天晚上，张子阳下班回家，父亲也难得在家里，更难得坐在一起吃父亲从外面买回来夜宵。父子俩坐下以后就开始不声不响各吃各的，但是他的父亲还没吃多少就开始报怨着说：“这世上的人都是愚蠢不堪的，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地方真是让人感到不舒服，而我当年是多么的聪明，如今我的智力已经大大地不如从前了，做什么事都感到吃力。我本来想好好培养你们的，可是你和你的俩个哥哥都是这么的不争气，什么事都做不好。以至于我曾经把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可是像林娜那样的女人更是毫无能力，她只配做些基本的事，而且无情又无义。”
张子阳一言不发地听着父亲报怨，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东西。他心里想什么呢？什么也没有，就像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那样什么都没有。除了四面无法突破的墙壁之外只有空气。他隐隐约约地感到父亲今天肯定又是和谁吵架了，他等着父亲亲口说出来。
“今天那个人真是可恶，要不是看到他老婆的面子，我早就不和他合作了。他是个精明狡猾的人，什么事都想占便宜，虽然他老婆是个不错的大好人，但是这个男人真是太不像话了，我决定不和他合作了。收回对那个店的投资。哎！你们都不知道做生意是多么的辛苦。”张来富说着。
张子阳早就习惯了父亲的报怨，他仍然默不作声地听着。
接着张来富又说：“唉！我的一身都毁在女人手里。你和你的哥哥们千万不要像我那样，你们要先以事业为重，女人不要太放在心上。要不然你们将会穷苦一生，就像我现在这样，像我现在虽然开了很多的店，可是生活却是这么贫穷，我吃的和用的都很有限，我一生挣来的钱财都被女人骗去了。”接着又自豪地说：“不过算命的人曾说我命中犯桃花，不论走到哪里都有女人缘。也许这真的是命，不是什么人都能有桃花运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像我这样讨女人喜欢的。我或许天生就是讨女人喜欢的男人，别人还说我身上有一种专门讨女人喜欢的魔力呢！看来这都不是我的错，谁让我身上有这种魔力的呢？”
“那你认为这世上有鬼神吗？”张子阳一边吃，头也不抬地问道。
“我不会相信这种胡说八道的，要是这世上有鬼神那为什么没人能拿出证据呢？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这世上没有鬼神，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张来富肯定地说。
“既然这样那你还相信命中带桃花什么的？”张子阳有点嘲弄地又问。
“我虽然不相信鬼神、天堂、地狱和轮回，但是我相信风水，风水一定是有道理的，桃花运也是属于风水的事，反正我就是命中注定带桃花的，要不然我怎么会毁在女人的手里呢？而且又是这么有女人缘，不论什么样的女人都好像很喜欢我的样子。”张来富得意洋洋地说着。
张子阳心里暗想；“还真是讨人喜欢，这种矛盾的说法也能用来解释生活中的一切不幸。从来不反省自己的行为，把这样的责任推给带桃花的命运，真是高明啊！”接着张子阳又想：“从前一直反对母亲信仰上帝和耶稣，难道真的有上帝吗？是不是不信上帝的人最终就会像父亲现在这样呢？若有上帝，她又在哪呢？人活着竟是为了什么呢？”种种困惑一起在心里萌芽。对母亲的记忆也渐渐地多起来了，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好多小时候的情节，母亲经常叫他去读《圣经》他总是不以为然，还找出很多理由来反对母亲。他不敢再想下去就离开了桌子。
林娜昨天下班以后又被付老大接出去玩了，到晚上十一点多又被送回来。不过在昨晚，她遇到了一件让她不能平静的事；她和付老大来到了一个大包厢里，里面有好多不认识的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很有钱的贵妇人。她们看起来像是结过婚的样子，穿着都很花艳，发型千奇百怪，手里拿着漂亮的皮包，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随时要用的东西，有的还会抽烟呢。付老大像是被她们邀请来的，寒喧过后就自各玩各自的。可是没过一会儿，进来了一批帅气的年轻小伙子，个个都很有精神，像是做买卖的样子，老老实实的进来。然后几个贵妇人各自带着一个小伙子就出去了，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林娜看的非常不解，这么年轻的小子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又走了。他们和贵妇人是什么关系呢？她心时想，她的面部表情似乎反应了她的内心活动。付老大好像看出了她的心事就向她解释说：“他们都是鸭子，和妓女一样干同一种职业的。”
“什么？。。。。。。鸭子？什么是鸭子？”林娜又接着问。
“就是像妓女那样靠出卖自己的时间和肉体来生活的，他们随时准备为有钱的女人服务，现在这个时代这都不是新鲜事了。”
林娜终于明白过来了，她虽然懒于思考人生中的各种现象，但是她并不笨，这么简单的事她马上就明白了。接着就什么也不说了。只是安静地听着别人唱歌。她突然对生活生起了一种莫名的空虚感，她知道付老大不会娶她的，只是和她永远的玩下去，就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玩在一起，可是这终究有个尽头，那尽头之后的又是什么呢？她想到那未知的不确定的事让她感到眼前的一切玩乐都是无聊乏味的。因为她太清楚，眼前的玩乐只是暂时的，是不稳定的，这本来都没什么，但是她想要一个稳定的生活，这个想法就使她对眼前的一切产生了空虚之感。一种药是好的能治病的，可是放了另一种药进去以后就变成了坏的、变成了毒药。生活中的事也是这样，玩乐是好的，可是一想到长久稳定的生活就觉得暂时的玩乐是空虚的了。终于，她的想法和感觉就像预言一样都应验了，付老大今晚不打算亲自送她回去，他要去办别的事，鬼知道是什么事？他交待一个兄弟把她送回去，然后就走了。
今天她下班以后直接回家，她预感到付老大不会像往常那样来接她出去玩了，果然被她料到。付老大在电话里说从今以后他们只能像朋友那样，因为他父亲要逼他结婚了，是一个门当户的女人。他要离开这里回到父亲身边去过一段时间，也可能不是过一段时间而是永远不再回到这个地方。他还说父亲老了，有好多事都感到力不从心，自己也不能再这样玩下去了。他还表示非常舍不得离开她，为了不让她觉得他是个花花公子，为了让她觉得他确实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他还决定留给她一笔钱，足够她节约地用上好几年呢！最后他说；“这个时代，说男人抛弃女人那是没有意义的了。”他又说：“昨晚你也看到了，女人有钱就可以像男人那样生活，鸭子说明了一切。贞操不光女人有，男人也有，男人有钱可以买到女人的贞操，女人有钱也同样可以买到男人的贞操，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谁在玩弄谁呢？在享受肉体的时候难道就只有男人吗？”确确实实，他说的全是他的肺腑之言。他和他的弟兄们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他们都一致认为女人和男人在肉体的贞洁上是一样的。而付老大最后说的那些话也是有用意的，他不希望林娜觉得自己被他玩弄了，所以用这样的道理来安慰她。希望她在心里能给他留一个高点的位置，不希望她恨他。总之他也是一个有心灵的人，他的想法虽然还没被他发现，但是他就是这样的用意。其实生活中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有什么样的想法，于是人们说人有潜意识，那是一种更深更隐蔽的心灵思想，人们还说梦也是一种潜意识的活动。反正他不知道他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他这么说完以后就觉得心安理得了，他放心地走了，还像从前对待别的女人时那样给了林娜巨大的好处。
林娜清楚地想：“终于到了尽头，一切都结束了。”她躺在舒适的床上伤心地想着一些事，这些事不是她自己要想的，是自然而然地跑出来的。她回想起小时候在家里的事；想些小时候因为喜欢一件玩具跟妈妈大闹的时候，想起她偷了妈妈的零钱去买糖果吃的时候，想起家里穷到过年时没给她买新衣服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的堂妹想吃泡泡糖，她就答应放学后带一个泡泡糖给堂妹，结果因为没钱，她站在小摊子旁边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拿了一个，结果被人当场捉住了，她那时难过的样子。只是因为她是个小孩，那人没在意这一件小事，放她走了，还送了那个泡泡糖给她。她还想起她捡到了别人的一把小刀没还给别人。她伤心地流泪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难过。她又想起堂妹吃泡泡糖的时候开心的样子，她想起了许多过去久远的事，那些事几乎都被她忘记了，可是她现在才发现原来是记的那么清楚，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她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是从以前的那个自己变过来的，一直以来她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当前，从来没有去回忆过去的事，好像她是突然变化出来的一样。可是现在当她重新用回忆去经历自己的过去时她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凄凉，那么让人伤感。她有种想要战斗的冲动，浑身充满力量，也不知她想要战胜的到底是什么？她想起父母亲在家里时那种孤零零的情景，还有一个结了婚的哥哥，她决定把从付老大那里得来的钱都寄回家，自己仍然过一无所有的生活，她仍然工作，她觉得她有足够的力量过一无所有的生活。她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她这样躺在床上重温了多久的回忆，仿佛时间已经静止了。后来，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些钱不是她要的，她不要过有钱人的生活，她也不是一无所有，至少这套不错的房子已经是她的，她还有工作。她想到这里又重新回过神来，过去的记忆像断电一样的突然熄灭在她的脑海里，又像巨大的潮水那样带着强大的力量退出了海岸，她又回到了现在，回到了现实中。她起来喝了点水，然后打开电脑。
她在开电脑的时候突然觉得她所得的这些东西来的太容易了，仅仅是因为和付老大这样的巨富生活了一段时间吗？因为做过他的情人吗？因为他爱面子吗？还是因为她太美了呢？她认为这些原因都有吧，是所有的这些原因加在一起造成了她现在的样子。同时他还觉得有点开心，因为她偶尔也意识到自己并不爱他，当初有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使她成了他的情人。一开始害怕离开他是因为她觉得女人的贞操是宝贵的，她认为只有女人才有的东西被男人夺走了。一开始害怕他抛弃她是因为她觉得那是精神领域的问题。可是现在，付老大跟她说了什么？鸭子吗？男人也有失去的贞操吗？付老大失去了贞操吗？她在肉体上像男人一样平等吗？他和她都失去了肉体上的贞洁和精神上的贞洁吗？她的精神问题终于解决了，付老大当初的愿望实现了，他确实用自己的肺腑之言安慰了她的精神。不一会儿她的电脑成功启动，出现了欢迎的画面，她上了QQ。就在这时张子阳和张来富刚刚吃完夜宵进行完上述桃花命运的对话，正走进各自的房间，打开他们的电脑。
在人的心里有一种力量，没人知道这种力量是什么，也没人承认有一种力量隐藏在人的内外之中。但是当人们在什么都不做的时候就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这种力量的存在，这种力量正是让人经常感到无聊的原因，正是这种力量人们才会在什么都不做的时候感到空虚或寂寞。所以活着的人们就必须要做点什么，除了睡觉之外，有时睡觉的时候这种力量也能发挥作用，所以人会做梦，有人说这是潜意识的作用，也许是潜意识的作用吧！但是醒着的人们就受控于这种力量，如果人们感到空虚或者是感到无聊，那么一定是这种力量在作怪。这种力量就像火，如果火熄灭了，人就跟着熄灭了。所以，人们要不停地做事，人们所做的一切事就像木材和一切能燃的物质，可燃之物能使这种内心的火不停地燃烧。有时人的身动心也动，于是火旺，有时人的身体静止可是心却在动，这样的话那种像火一样的力量仍然可以保持旺盛。只要这种像火一样的力量保持旺盛人就不会感到无聊或空虚。然而这种力量几乎和人的生命是相互依存的，所以人要做事，不停地做着什么事来，直到身坏命终。
由此可知，在这样的夜晚，张来富和张子阳是不能静止不做点什么事的，他们的内心绝对受那种力量的控制，林娜也一样。这三个人几乎在差不多时间同时打开了电脑，然后上了各自的QQ。
他们打开电脑有什么样的目的呢？只是出于娱乐的目的还是出于习惯呢？还是出于我说过的那种内心的力量呢？严格地说起来这三个原因都有。张来富首先看到林娜的QQ上线，他在某一个瞬间下过一次决心；那就是不要再对林娜这样的女人表示关心，也不要管她的死活，并且还要尽可能地对她表示冷落。这种决心曾使他那受尽折腾的心灵感到好受了许多，同时又生起另一种更悲伤的情感。他刚下这种决心的时候心里就是这种翻来覆去的感受，但是这种决心就像一个影子，是那么的不实在，当他看到林娜的QQ在线时，他的那个决心就像影子那样消失了。于是这时他又生起了一种冲动，就像一个被困了几百年的灵魂看到了牢狱有个缺口，然后产生了想要逃走的冲动那样。只要逃出了牢狱他的灵魂就自由了，没错，正是这种感受。他要和林娜聊天，和她交流，然后慢慢的把她变成自己的情人，他受不了那个诱惑，他的内心实在太空虚了。就好像我说过的那种火一样的力量就要熄灭了一样。于是他发了第一条信息给林娜；“你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睡不着，今天有点不舒服。”林娜回复道。
“发了什么事吗？生病了吗？严重不？”张来富又一条信息发过去。
“没什么，心里有点，不知怎么形容，好像是无聊的那种感觉吧！”林娜回复道。
“你和没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玩吗？别经常一个人呆在家里，那样当然会无聊的。”
林娜这次只发一个流泪的表情。一个字也没发过来。不过这个表情要比任何文字都有感染力，张来富看到这个流泪痛哭的表情以后感到难过极了，他马上就以为林娜真的在那边哭起来了一样，并且还以为她一定是受了精神上的打击。他的想象力其实还是挺丰富的，他的内心的火已经燃烧起来了。如果人们观察过燃烧的火焰就一定知道，火就像有生命的东西一样，它会烧尽一切它能烧的东西，并且一直挣扎到最后不能烧为止。这种被称作化学反应的现象就好比人心，如果说人的身体就是一堆的化学反应，那么人心也是。但是这种反应带着无数种情感，是它在维持着生命之火吗？
张来富的心里是多么高兴，他马上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过去，然后又接着发了这样的一条信息：“别难过，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和我说说吧，我会尽一切努力帮助你的。”
“也没什么，你别为我担心了，我过一段时间就会没事的，今天只是有点心情不好。”林娜回复道。
“嗯，没事就好，早点休息吧，熬夜对身体可不好，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张来富关心地发了这条信息。并且心里感到特别温暖，好像天使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他真的很想说：“我是多么爱你，美丽的女人都是我的克星，我一生都是毁在美丽女人的手里，但是我心甘情愿。”不过他没有这样说，他要保持正经，正经的作风是男人必不可少的魅力之一，不能没有正经的作风，只有这样才有最后胜利的希望。
“好的，谢谢你的关心。我不多聊了。”然后林娜就隐身了，她觉得和他没有更多的语言可以沟通。但是她又觉得睡觉是睡不着的，她想再做点什么，就像开心的孩子做完游戏以后还有点余兴未尽的感觉。
她发了一条信息给张子阳：“你也下班了？”
“是的，下班了，不过睡不着。心里总有点空空的。”
“是吗？我也是，不知是怎么回事，以前都没有今天这样的感觉。”林娜说。
“是不是我们上班的时间太久了，想必该出去玩玩了。”张子阳说。
“不是的，我几个月以来几乎每天都出去玩，可是今天照样心里不踏实。”林娜说。
“你心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吗？你有什么你不知道的烦恼吗？”张子阳说。
“我也不知道，我可能是有烦恼吧！但是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烦恼呢？”林娜说。
“太正常了，人经常都不知道自己的烦恼，比如我就不知道自己的烦恼。虽然我现在感到无聊寂寞，甚至有点烦躁，但是我就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张子阳说。
“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吗？”林娜反问道，然后她像想搞清楚自己烦恼的来源那样发了一条这样的信息：“我经常和一个男人出去玩，他是个在社会上混的人，家里有钱，对我也特别的好，总得来说是个好人，我没见他做过什么坏事。虽然他喜欢玩，但是有钱的人谁不喜欢玩乐呢？今天他突然离开我了，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见了，他说他的父亲逼他回去结婚，他走的时候还留了一笔钱给我，我现在住的房子也是他给买的。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和他结婚的，可是没想到一天的时间就变成这样的了。你认为是这个让我感到空虚的吗？”
“那你爱他吗？我想这可能就是你的烦恼吧”张子阳道。
“谈不上什么爱不爱的吧，不过他长的又不丑，在我们老家这样就足够了。而且他对我又好，这就够了。这本来也算不上什么烦恼，只是从今以后谁还会像他那样对我好呢？其实也没什么，我真的没什么，这点事算什么呢？”
“我明白了，这不叫爱。你会好起来的。不过我却没有你那么开朗，我的心情长期以来都是忧郁的，不过今天和你聊这一会儿到是开心多了。和你聊天真的很好，以后我们能经常聊吗？”张子阳问。
“当然能了，我和你聊几句也觉得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