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交完班以后张子阳无聊地在台球里晃来晃去的,表现的像个营业员的样子。
林娜不声不响地走出去了。张来富不想当着儿子的面去约她,等林娜走出去以后,他悄悄地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说:“先在外面等我一下。”
张来富在外面看到了等在公园旁边的林娜,然后低着头不慌不忙地走过去,看起来像满怀心事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吗?”林娜问道。
“也没什么事,你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张来富一边说一边找司机的电话号码。
“我不怎么饿,想早点回去休息了。”林娜带着疲惫的口吻说。
这时张来富的司机开着张来富的专车来了,轿车停在了他和她的旁边。司机在车里安静地等着,也没有打开窗户。林娜有点惊慌失措,她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一辆轿车停在她旁边。这时张来富笑着说:“我车都叫好了,司机还在等着我们呢!现在时间还早,还没到十二点呢!十二点之前我把你送回来怎么样?别担心,我还有些事要和你说,只是今晚天气爽朗,心情不错,所以想和你一起去外面吃点东西。别怕!”
林娜起初是因为有点累才有点不想去的,不过听到张来富说“别怕”这两个字时觉得老板似乎以为她是害怕了,如果不去还到真正地让老板小瞧了呢。她到是不怕被老板怎么样!其实她心里对老板的印象并不坏,她不知道他的真实年龄,不过他不像大多数男人那样肥胖到是真实的,他看起来是结实而又坚固牢的,他的表情和眼神是充满活力的,看样子还是挺正派的一个男人,除了他的头发太少了之外,一时还找不到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缺点。现在看着有车接送到也不觉得累。终于点头答应了。
张来富一直认为自己是最聪明最会把握女人心思的男人。他早算到有多少因素会影响到她做出同意和他一起去吃夜宵的决定,第一;现在的时间有点晚了,第二;她还加了五个多小时的班,她有点累了,第三;她是个女孩,还没结婚,而她是个有儿子的男人,第四就是听起来不太合理的邀请理由。不过张来富最得意的是他的应变能力,他马上叫来了司机,他知道在司机都已经来了的情况下她肯定会不好意思拒绝的。并且最后她答应了,他是多么得意自己把握和控制女人的能力。
“去青河镇”张来富在车里坐稳了以后说道。
林娜像个受惊的小姑娘那样不声不响地坐在车里,她虽是外地人,但是在这地方工作也有三年多的时间,他知道青河镇离这不远。以现在的速度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她看着车窗外面的夜景;很多摆地摊的人招来了不少顾客,还有一些无所事事的人在闲逛,她还能清楚地看到被路灯照亮的各种建筑和工厂大门上的厂名,她的眼睛就像摄像机那样捕捉车外的景色,但是除此以外她并没有因为眼前的处境和她看到的夜景而形成任何想法,就像大雁飞过水面留下的影子那样随着大雁的飞远而消失。不知是哪个男人曾经在张来富的面前说女人是头脑简单的动物,而今在林娜的身上正体现了这句话的正确性。当然,张来富也说过有的女人的头脑并不简单,女人之中也有很多有成就的。只是大多数女人都不愿意用她的小脑袋去思考她们认为无聊而又累人的事。
不一会儿就到了青河镇。旁边不远的国道上有来来往往的车辆,而靠近镇入口的路边摆满了地摊,卖什么的都有。大多数的摊位都是卖吃的,其它的都是卖些小商品的,还有满街的行人。林娜和张来富下了车,司机开着车走了。张来富说:“我们就在路边的大排档里吃点东西吧。”
林娜说:“嗯,随便吧。我在哪吃都无所谓的。你自己依着你的喜欢的意思吃就行了。”其实在路边随便吃点什么是最合林娜心意的。
张来富那自以为很能把握女人心思的想法看来是有道理的;他觉得在路边随便找个摊位吃点什么是能够消减林娜对他的防卫意识的,而且又便宜又有情调,在这种地方吃东西正是情人常干的事,几对正在这里吃夜宵的情侣刚好证明了他的想法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他们找了一个比较顺眼的摊位坐了下来,林娜饶有兴趣地观赏着夜景中的人们,张来富像行家一样走过去点着菜,他特别交待菜要怎么做,好像他比主厨的师傅还要精通做菜一样。张来富交待完一切要往林娜这边走的时候,那师傅说:“来富,青菜要多煮老一点吗?”
张来富回过头去,突然像触电一样惊讶地说到:“唉呀,原来是你呀!我都怎么没认出来,这么多年了,你都变的让我认不出来了。我和我朋友晚上出来散散心,没想到会遇到老朋友。真是值得让人高兴啊。”张来富只顾着表现自己的人际魅力却忘记了回答青菜的问题。
“呵呵!”那师傅笑着,他忘记了他刚才问的问题,好像他根本没问过什么问题一样,要不然就是他知道该怎么做了。然后继续忙着他的生意。他其实能记住张来富不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而是因为他的人格中有一种近似魔鬼才有的魔力;几乎每一个和他认识的人都不会忘记他的,因为他身上确实有一种让人刻骨铭心的魔力,不是吸引人的,但绝对是深刻的,发人深省的,并且还带着几丝让人厌恶的感觉,仿佛就是恨和讨厌,但是又找不到明确的迹象,于是最后就变成能记得那个人但却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因为恨。
张来富接着走过去跟他热情地谈话,他似乎一心要在林娜面前表现他自己的过去是如何的光辉灿烂一样,就像初恋的年轻人那样一心想要出众。直到和那个师傅一起端着煮好的拉面来到林娜桌前才结束了和“老朋友”的谈话。
“他是我多年前的好朋友。”张来富说,“没想到他还能认出我来。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经常有好些人因为多年的不见面,最后变的生疏,我都差不多认不出他们了,可是他们还是记得我的样子。当年我们是多么肝胆相照啊!每一个我认识的朋友都知道我的为人,都不会忘记我的,因为我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有才华、有能力并且是智勇双全的男人,更重要的是我有情有义,所以和我相处过的人们都不会忘记我的,比如这个朋友就是这样。”
“是吗?可是我却经常看见你和别人吵嘴。”林娜应付着说道。她到是真有点饿了,不停地吃着东西。
“和我吵嘴的人是有的,但是那不是我的错,我对他们是多么的照顾,可是他们却无情无义。”张来富为自己辩解地说。
张来富接着开始介绍他和他现在这位老朋友过去的生意关系,说曾经要是没有他的话就会怎么样怎么样,还介绍自己过去的种种失败和成功,只是对他过去的情妇们一字未提。然后又开始介绍这种出名的外地拉面在这里是如何的受欢迎,介绍拉面的历史,本地人的起源。总之,尽一切能力显示自己的才华和见识,只可惜还没用到从报纸上看来的知识。然后他开始进入正题了。
“你认识今天和你打台球的那个人吗?”张来富明明知道她不认识,却装腔作势地问道。
“我不认识,看样子是个社会上混的吧。他邀请我和他玩一局台球,我就玩了。这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林娜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可要小心点。他爸爸很有钱,是个搞房地产的,可能还做了很多别的生意,他自己是个无所事事的花花公子,什么样的坏事都做的出来。在我们这里,像他这样的混混到处都是。我对他们的底细可是一清两楚,他虽然家里有钱,可是背地还和车贼有来往,他们这样的人做事都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玩乐,钱这样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担忧的重点了。他曾经还强奸过一个女人,但是后来用钱解决了。在很多人的眼里他就像一条疯狗,可是他自己还自以为是,他小的时候我还打过他呢!他在我面前都要老老实实的,他是怕我的。在这个地方谁不给我张来富几分面子,我黑白两道都吃的开,我的朋友到处都是,你看,比如现在这位,我都认不出来了,别人还记得我呢!”张来富口若悬河地说个不停,他一心想让林娜对那个和她一起打过台球的人起坏印象。同时一心想让林娜对他起好印象。不过他说的倒全是事实,付老大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确实被他打过一下子,而那个付老大也确实认识一些专门靠偷车为生的车贼。他接着说道:“不过你放心,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来富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既然你在我的店里帮我做事,我就会保护你的。如果有人欺负你的话你就说是我的亲戚,以后你只要安心地跟着我做事,保证你有大好的前途。不信的话,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吧。”
“嗯,这个我是知道的,你不用太为我担心了。”林娜面带一种神秘莫测的笑容说道。
张来富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想法打动,他决定要用真情来征服他面前的这位美丽的女性,他想起来了他伤心的过去。于是动情地说道:“我这个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重感情,不管是什么人和我一打交道都会明白这一点的。我处处为别人着想,可是别人却总是过河拆桥。我的亲人们不理解我,我和朋友之间的情谊胜过亲人。我有很大的能力,赚来的钱财却总是养活别人。我辛苦地工作,紧张地生活,可是我的内心却是痛苦和寂寞的,我从来没向别人说过我内心的痛苦的寂寞,因为没有合适的人能够倾听。我始终觉得我和你之间有缘,我觉得你是个心地非常好的女孩,你和别人有不一样的地方,我愿意把我的心事都告诉你的。”张来富越说越投入,终于声音有点颤抖地说:“我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赚很多的钱然后和自己爱的女人周游世界。但是,我这个人因为太重情义,结果最后被情所困,唉!我过去爱过一个女人,她虽然长的不漂亮,但是她的性格非常活泼,他的头脑非常聪明,她的出手也非常大方,她和我一样喜欢跳舞喜欢旅游,我和她一起花了很多的钱走遍了整个中国的许多城市,唯一没去过的就是西藏。但是最后她却背叛了我,她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我,却不给我任何机会,我为她跳水自杀可是没有成功。唉!我喜欢的女人不需要有钱,也不需要太漂亮的长相,但是一定要聪明,要像我一样懂得生活和赚钱。要会管理一切,能够帮我减轻负担。但是我曾经的老婆却没有我要求的品质,连一点点都没有。和她在一起悲惨地生活了许多年之后,我变的更加寂寞空虚了,要不是因为我的老婆,我现在不知有多富有呢!我会娶一位非常有能力会赚钱的女人,这样我现在也不会变的这样穷了。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为什么要离开你呢?你又为什么要自杀呢?你说的好像跟真的一样,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林娜好奇地问道。
“当然有这回事了,我怎么会和你开这种玩笑呢!我还有证据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那些和我相识已久的人,他们之中有些人是知道这件事的。那时我为了她卖了自己的车、卖了自己的店,去和她周游世界,可是她却这样对我,我最后差点疯了,她却不愿和我说一句话,我回想起过去对她那么好我就心里不平衡,我曾经发誓要杀光她的全家,可是后来未能如愿以偿。”
“你为什么要发誓杀光她的全家呢?”
“因为我心里不平衡。只要她能平静地坐下来和我解释一下他这么做的理由我也会好过点的,可是她什么也不说就离开了我,不接我的电话,也不见我。她这么做实在让我生气。”
“你就因为不平衡才发了那个誓的吗?”林娜被他的故事吸引了,看起来他不像是在说谎话。如果是真的,那么还真是有趣呢!林娜心里想着。
其实张来富发这个誓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发了这样的誓以后他的心里就好过多了,但实际上他永远不会去实施他的誓言的。
“是啊,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拼命的赚钱,我试着去忘记她,可是那种恨是忘记不了的。我和我的妻子没有什么感情,我的生活苦不堪言,我的儿子们都像他母亲那样温柔敦厚、头脑简单。虽然个个都是大学生,却不懂得赚钱,我和子女之间勾通困难,我经常苦口婆心地告诉他们各种生活的道理,可是他们却听不进去。饭都吃差不多了,这里离你住的地方并不远,我们一边逛一边往回走怎么样?”
“随你的便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呢,要是明天起不来怎么办?”
“没事的,明天早班我来帮你上一会儿,你睡到你醒的时候再来上班吧。你要把我当成你的朋友,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我一定会帮助你的。”张来富一边说一顺着路边往回走。路人还有不少行人,灯火通明的景象加上他的动情地回忆演说让他心潮澎湃,他接着说道:“我年轻的时候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我村里的每个人都说我是这个村最聪明的人,我在城里做生意赚了很多的钱,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么聪明,别人做不来的事我都能做的得心应手,在生意场上没人能争的过我,我在这条街上还开了不少的店呢!有空我会带你一一参观的。我年轻的时候曾经每年有上百万的收入,唉!只怪我太贪玩,到处旅游,赚的钱总是不够花,在儿子身上也没花过多少钱,我心里对此还有点内疚呢!不过,总有一天我要实现我的梦想,过上富有的生活,盖一幢豪华的别墅,找到一位我爱的女人。”张来富现在说的这些倒是真的,他确实因为到处旅游花了不少钱,他也确实在子女身上没花过多少钱,他的三个儿子其中有两个都是靠自己的辛勤劳动而成家立业的,虽然在事业上还没有达到张来富心目中所谓的成就,但总是够一家生活用的。而最小的儿子张子阳还没到成家立业的年龄,不知他将来是否会让他父亲满意。但是张来富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他现在的情妇,不知道他将要如何处置他现在的情妇呢。
张来富接着说道:“我虽然年轻的时候很聪明,也赚了不少的钱。可是自从那次爱情失败的打击之后我的脑袋就有些迟钝了。你一定要相信我说的,我确实受过失败的爱情打击,我的精神确实曾经差点崩溃。如果不信的话,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女人的名字,她叫许爱玲。我为她付出的实在太大了,我现在只想把事业做成功,赚来足够的钱,盖好豪华的房子,然后和爱的人共度余生。可是我现在只有事业却没有爱的人。”
林娜不知道张来富说的这些究竟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但是这个可怜的男人确确实实是个重情义的人,只是这个情义是以他自己为中心的,他曾盲目地要他爱的女人绝对服从于他,就像占有一件物品那样占有他爱的女人,可是他总是失败了的,每个女人到最后都是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他,连一个字都没有留下。而这么多年,这些事一直让他的心理处于一种严重不平衡的状态,他坚决认为是她们对不起自己,他认为一切都是她们的错,而自己的一切不幸也都是那些女人造成的,他总是说当年若不是有这样的事,或那样的事,我今天又怎么会这样呢?实际上那些女人都确实存在,过了这么多年以后,他的心理不平衡依然没有改变,但是他却不是爱着过去的女人,他现在只是把过去的一切当成自己伟大的一部份。当他把他过去的事说给别人听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要别人了解他的过去,然后来肯定现在的自己。因为他始终觉得他的过去是动人的。他绝对不能没有他过去的历史。他会永远牢牢地记住过去,然后把它带到现在的生活之中,他把过去的那些事说给他的每一位情妇听,企图去感动他的每一个情妇,可是实际上他从来没有爱过他说的那些女人,他当初所做的那一切没有人知道是出于什么动机。如果说他曾经真的爱过他说的那些女人,那么他也只是像爱一件物品那样的去爱,而不是他说的那种能让他爱到自杀或精神崩溃的爱情。他的自杀实际上是不小心掉到水里,他的精神崩溃实际上是因为赚钱而用脑过度,但是他永远也不愿意看清这些根本的事实,他会千方百计地给自己编造各种自欺欺人的假象,他最后终于成功地欺骗了他自己然后再欺骗别人。他真的以为自己曾经爱过一个叫许爱玲的和一些别的女人,然后真的以为他为她自杀又到精神崩溃,接着用这个故事来感动他的每一位情妇并且引以为荣。总之,他有丰富的感情,各种优秀的情感和自私的情感,但最终都被身体的本能利用,他的灵魂被蒙在鼓里,自以为知道一切,清楚一切。可是痛苦却永远跟随着他,那些痛苦不是来自他的过去,而是来自他的现在,来自他的不满足和欲望,来自他对过去耿耿于怀的恨。
“呵呵,你爱的可真是深啊,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深爱着别人的人呢!”林娜半信半疑地说道。她当然不会相信这种胡说八道,但是又怎么能不给老板面子呢?她在这样无聊的时候听到这样一个有趣的故事,到真觉得有点意思。
林娜这个女人拥有性感的外表,她自己非常清楚这一点,他也知道有许多男人因为她长的温柔漂亮都喜欢接近她。在她的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她追求的是什么,她从来都没有认真的思考过。关于她遇到一切幸和不幸的事她也从来不思索,她永远让自己的思想跟着身体的本能走。我不能说在她的灵魂里没有优秀的情感,但是,这些优秀的情感在她成长的岁月里早就被她耳濡目染的那一切给麻木了,虽然没有完全被麻木,但是在她灵魂里剩下的那丁点真善美的情感根本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她从小在艰苦的生活环境中长大,没读过多少书,她对书本历来不感兴趣,她所吃的苦让她本能地认为一切都是为了不吃苦,一切都是为了赚钱,生活。尽管她有爱的本能,但是刻骨铭心的艰苦记忆永远印在她的心里,她永远认为过上舒适的生活是唯一的真理。一切有关情感、道德、信仰和生命的问题都要以舒适的生活为中心。如果不能实现舒适的生活,那么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就像某人说过的那样;一切信仰、艺术、创作、道德和生命中的各种高尚的活动都以为生存为中心,如果一个人连生存都不能保证又谈何高尚呢?也正如另某人说过的那样;穷困使男人潦倒,饥饿使女人堕落。严格地说起来,人类如果不是用智慧从暗无天日地劳力中解放出来,如果不是智慧让人类生活富足,那么人类的情感和低级的动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林娜自从中学毕业以后就来到这地方打工,换过好几家工厂,最终落到张来富的店里,张来富对她的关怀她从来没想过要拒绝,但也没想过要期待什么。总之,她从不来思考爱情、道德、气节、善良、丑恶等等。虽然在她的脑袋里也有爱情、道德之类的词汇,但是那都是些词汇而不是概念。她懒的去思考,她害怕去思考这些,因为她一思考这些就觉得痛苦,她痛苦的是假如这类深奥的东西真的很重要,那么就会有严重的冲突,和她内心的另一个自己冲突。一个是在艰苦的记忆里形成的以舒适的生活为中心的她。一个是以道德、高尚的情感为中心的她。她明显觉得她无力使这两个自己结合成一个自己,她必须也只能选择其中的一个自己为重心。最后她终于选择了那个以舒适生活为中心的自己,从此她更加害怕去思考一切复杂的东西,但是她心里的那个高尚的她仍然存在,所以她只是努力的工作,除此以外她并不注重玩乐方面的事。她有时是在躲避那些。当她看到一切能够使人感到厌恶的存在时,她只是看,就像一面镜子那样将无用信息反射回去,只保留能使她生活舒适的信息。总之,免除一切思考,她在很久以前就学会了逃避思考。
所以林娜在和张来富走回去的路上并不多言,因为她在过去并没有形成深刻的思想,那些以舒适生活为中心的本能欲望是不适合表露出来的。她简直什么都不说,光是做一位聆听者,她自然而然地觉得和他是没什么好说的,她就像波浪中的一块浮木,风和浪的方向使她随波逐流。而张来富和谁都有话说,他要说个够,一切过去、未来和现在的,一切已知、未知和不确定的,他都要叫它们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那样他就达到了他的目的,没人知道那是什么目的,简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我也不好说是什么目的,想猜的人就去猜吧。
终于她听完了张来富深情而又丰富的诉说,回到了离她上班很近的住处。在这个简陋的合租楼里,一个人只有一间小的可怜的房间,除了一张小床和一张破旧的木桌之外什么家具也没有,在闷热的夏天里有一个小风扇放在床尾,脸盆和牙膏牙刷全放在床底下,干净的衣服堆在床上,脏了还未洗的衣服就扔在床底下脸盆的旁边,有时直接泡在盆里。门旁边是点蚊香的地方,还有很多燃烧完的灰烬在铁盘子里。在这个合租楼里住的全是和林娜差不多处境的男男女女,大家谁也不管谁的事。林娜打开窗户让夜里的风吹进来,再打开风扇让空气在她的小木床上流动起来,然后迅速地准备上床休息,不去想今天发生的事,也不去想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她就完全睡着了。
张子阳现在还没起床,在他将要醒来的前一刻;墙壁上多处起壳的白石灰静静悬挂在墙壁上似乎暂且还舍不得脱落一样,耀眼的阳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框照进他的屋里,而屋里的水泥地板好像老农民的皮肤被暴晒了许多年以后一样即粗糙而又显得饱经沧桑。一张默不作声的木制书架像个武士一样站在靠门的那面墙下,它上面横七坚八地躺着各种小说和杂志,曾几何时它们曾是张子阳最喜欢的朋友,可自从电脑出现以后它们就像战败的士兵一样被人遗忘,又像这个时代被男人抛弃的女人那样伤心地躺在原来的地方,期待有朝一日主人能重新擦拭它上面的灰尘。一张又高又旧的黄色古老长桌正躺在和它一样古老的木床旁边,它现在充当的是电脑桌,一台花了张子阳两年零花钱换来的电脑别扭地寄生在这张桌子上,一台复杂而又功能强大的高科技结晶和一张四条腿全是污渍的老黄桌子结合,这结合后的产物看起来非常不般配。这种寄生式的结合或许不是永恒不变的,因为睡梦中的张子阳早已有了换桌的想法,只是苦于没钱只得作罢,不过话说回来,谁会把换桌子这样的一件事当作自己的理想呢?当一个人习惯了生活中的一切以后,他就不再想为那些已经习惯的东西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