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护秋小曲

入秋后，各类作物千姿百态，娇媚迷人，护秋就成为生产队的头等大事了。

山里有野猪，瓜果快熟时，这东西就大大咧咧地闯入地里，活像日本鬼子大扫荡，连拱带扒，大片庄稼顷刻间被它作践得七零八落，一副惨样，让人看了心痛。

当然过路者也常趁人不备，钻入地里，连揪带拽，捎带些新鲜东西解嘴馋。有时兴致来了，恨不能将所有果实归为己有，便携了麻袋和独轮车，结结实实来个大丰收。

为了保护丰收果实，生产队组成护秋小组，昼夜在田间地头巡逻看守。这些人员大都是队干部的亲戚和家属，挣工多还补贴高。他们每人一顶白草帽，一个两尺长的手电筒，白天骑车串地，衣衫让风鼓起老高，夜晚就卧在田埂下，跟地老鼠一样窥视。

那时，尽管有了护秋小组，有了那么多看地护地的眼睛，然而庄稼照旧丢失，照旧遭到祸害。　　村里刘老汉是五保户，无儿无女，想吃玉米禁不住诱惑，就顺手掰了两穗。不料，护秋队发现后将他扭住暴打一顿，还给他挂了牌子，往肩上搭了玉米游街。

后来有人反映说，护秋队也监守自盗，大队就派人下来巡查。结果，他们路上遇到三个护秋人员赶着毛驴，搭了一麻袋山药蛋往村东砖窑里偷送。

发生此事，大队匆忙调整护秋人员，补充大量知青参与护秋，我便有了这个悠闲的机会。

我和老秦做伴儿。他四十开外，人壮实亦持重。夜里，他搂着那杆装满铁砂的火枪，往地堰下一蹲，就给我讲故事。老秦的故事大都有出处，并且一口咬定全是亲眼所见，那些妖魔狼狐之事吓得我毛骨悚然，撒泡尿都觉后边有人摸我。

远处地势凸凹不平，造就了各式各样的轮廓，看久了就看得处处有故事，处处藏匿着生灵，心里就揪揪拽拽的。老秦每挪动一步，我都紧紧相随，生怕自己遭受不测。

那夜，我俩在地堰下抽足烟睡够觉，摸进地里掰玉米挖红薯，点了火烤着吃。烟火随风飘摇，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尾巴，漫入庄稼丛中。没一会儿，地里边传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我们循着声音望去，发现一个黑物卧在地垄中间不停地拱动。

我说是野猪，匆忙端起火枪瞄准。　　老秦捺住我说，野猪不会咳嗽。

那东西不往前去，也不向后退，只管在原地拱起拱落。我出了一头汗水，心跳得打鼓一样响，老秦依旧不慌不忙，静静地瞅着，贴着耳朵听，好半天没有说话。

我们持着火枪打亮手电，小心翼翼探过去，原来是一件黑乎乎的堆起老高的棉大衣。莫非真有鬼怪，我吓得双腿打颤，候在一边哆哆嗦嗦地观望。老秦胆大，不紧不慢地掀起那件大衣，弯下身瞅了瞅，就和大衣下边的灵物对话。

之后，他冲我摆摆手，就蹑手蹑脚退回来，就捂了嘴不停地嗤笑。我纳闷，盘问再三，他只笑不说。第二天他才告诉我，大衣下边是村治保主任，再下边是村东头的田寡妇。

村治保主任也是护秋小队的队长，我们都叫他秋队长，然而有人故意往歪里叫，喊他逑队长。没料想，这句果真喊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