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闷热的夏天让张南山的心情莫名的烦躁起来,自从国军师座入住他家以来,他已经无法安下心来打理生意。师座早出晚归,倒是很少与面。但每日里看着进进出出荷枪实弹的卫兵,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沮丧,这些人虽说暂居他家,但他总感觉自己倒像是寄人篱下,无时无刻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谨慎行事,
这天,他正在厅堂里对着一个给卫兵端饭时打碎了碗的下人发火,有人来报,说门外有两个人找他,说是要什么钱的。
他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命令下人说:“你带几个人把那两个人轰出去。”
“是,老爷。”下人应了一声走了。
看一回头看到眼前的这个下人,像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一动不动,觉得自己刚才也有点过分了,不就一个碗吗?自己心情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便说:“你也去吧!”
下人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没敢动弹半步。
“快去吧!”他努力放缓了语气说。
那下人这才如获赫令,飞奔而去。
不一会儿,这人又气喘吁吁的奔来说:“老爷,那两人说小姐欠他们的脚步钱。”
“什么?小姐?在哪里?”张南山一听说到秋书,连忙问道。
“没看见小姐。”
“快带我去看看。”
“是,老爷。”
主仆二人急匆匆来到大门口,见大门口乱作一团,那两人硬要往里闯,下人们堵住不让进。看到老爷来了才让看一条路。
“你就是张老爷?”其中一个人问道。
张南山点点头,问道:“是怎么回事儿?”
“我两是张小姐雇来送行李的脚夫,小姐没给钱。”
张南山一听,忙问:“小姐人呢?”
二人这才将路上遇到土匪的事儿如此这般说了一番。张南山还没听完头就“嗡……”的一声响了,差点栽倒在地上。
“快救大太太。”这时有一个下人突然大喊了一声。
张南山强控制住情绪回过头一看,见夫人秀秀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门口,听到秋书被土匪劫去的时候,一下子就昏了过去。大家连忙把秀秀抬回房里,张家上下顿时乱了方寸,只顾救人,哪管得了两个脚夫。两人一看,发觉这也确实不是讨债的时候,只好没趣的悄悄离开了。
摸约过了半个时辰,秀秀才醒了过来,一醒过来就大哭起来。秀秀一哭,张南山也没了主意,想去救人,但对张家沟情况一点也不熟悉,再说有多少土匪也不清楚,自己的民团又不敢动用,怕被驻军知道了会惹上麻烦,说他私养军队。就在这时,秀莲突然说:“大哥,要不咱求求鲁团长吧!”
张南山一听,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秀秀也当下从炕上坐起,打住了哭声。
“看来只有这样了。”
便打发女仆找来管家张义,安排张义准备五百大洋及几坛好酒。
一盏茶的功夫,张义就把东西准备停当。主仆几人带着东西一路直奔驻军营地而去。
几人到达国军营地后,得知师座与鲁团长在外面的一处树荫下下棋品茶,就让下人将酒留下先行回去,自己和张义跟随卫兵去找鲁团长。
在营房外的不远的树林里,站着七八个荷枪实弹的卫兵。张南山说明来意以后,一个卫兵将他带到鲁团长旁边。张南山看到二人杀得正起劲,一时间没敢言语。等一盘棋下完后,才开口向鲁团长说了女儿秋书被土匪绑去的事,并呈上五百大洋的,请求鲁团长出兵救人。鲁团长将装有银元的布包拿在手里掂了掂,没做声,抬头看了看师座。
师座终于出声了。“张东家,这事儿不好办那,眼下马上就要和共军交火,正是用人之际,哪能为了你女儿和土匪拼命啊?再说了,你也知道,我虽说是师长,却是个光杆司令,就鲁团长手里有几百号人。鲁团长,你说这事儿咋办?”
鲁团长心里说真是老油条,嘴上却说:“张老爷,既然师座让我说,你看这样行吗?现在天色已晚,而且弟兄们都没吃饭,等明天早上吃过饭后,我派几个弟兄前去先摸清情况,后天咱们出兵救人,怎么样?”说完抬头看着张南山,等待张南山说话。
还能怎么样呢?心里说,等到那时,人早没了,眼看没有了希望,张南山只好说:“那谢谢师座和团座。不打扰二位雅兴,在下先行告退了。”
鲁团长他们继续下棋,再没有理会张南山。张南山说毕便和张义离开了树林,没走多远,便听到树林里传出笑声。
张南山忽然感觉到前虽未有的疲劳,拖着像是灌了铅的是两条腿和张义无奈的回到了家。
全家人又陷入无奈之中。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张南山突然下定了决心,招来张义,悄悄安排下去,让他把民团的人全部招来,别让师座和鲁团长知道,到晚上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的抄山路路踏进张家沟,荡平土匪窝,救出秋书。这事儿安排妥当后,张南山才出了一口气。原本打算自己也要去的,但担心秀秀,秀秀也不让他去,所以只好安排由张义带领民团人员前去。
晚饭后,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前去营救秋书的人整装待发,只等南山的一声命令。
张南山觉得今天的日子好像要比以往长得多,看着西边的太阳落山已经很久了,天色虽说暗沉了下来,却不能很快就进入晚上。他在屋里出出进进已经不知踱了多少次,天才真正黑了下来,便招来张义,让他带领民团人员出发。
营救秋书的人走了后,张南山回到秀秀身边,开始焦急的等待消息。这时秀秀走近房子,看了看张南山,没做声,坐在了秀秀旁边。秀秀看了看秀莲略显臃肿的身材说:“妹妹你还是早点休息吧!身子不方便。”
“没事儿的,姐姐。”秀莲摇摇头说。秀莲说来也真的很争气,结婚不到两月就怀上了,现在已有四个月身孕了。
有谁了解秀莲的心啊,这时她比谁都焦急,因为这关系着他的深仇大恨,当场打死他的仇人自然好,但若是抓来,让她目睹仇人的下场那才是再好不过了。
“那就都等着吧!”张南山认真的看了秀莲一眼说。
秀莲看到南山的眼神,知道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思了。
“如果顺利营救出秋书,铲平土匪窝,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事了。”张南山继续说道。
“也是,这也就为秀莲报了仇了。”秀秀接着说。
“谢谢大哥大姐。”秀莲说完话低下了头,再没吭声。
张南山呆呆的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也没了话语。
“我给你们倒杯水吧!”秀秀叹了口气起身去拿杯子和水壶。
而后良久无语,都静静的听着窗外的声音。
“老爷,老爷,小姐回来了。”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一听同时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借着屋内的烛光和天上的星光,看到秋书紧随仆人快步走来。一到秀秀跟前便扑上去抱住一阵痛苦。
“其他人呢?”张南山看到秋书已平安回来,连忙问仆人。
“还没来,老爷,我在门口就只看到小姐一个人回来了。”
“哦,那你先下去吧!”
秀莲没见过秋书,一时不知所措,定定的看着秀秀娘俩抱头痛哭。
“别哭了,都进屋去吧!”张南山呵斥了一声。
秀莲这才小声说:“都别哭了,黑天半夜的不好。”
秀秀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便止住哭声,拉着女儿秋书的手,四人一起回到屋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没有遇到来救你的人吗?”张南山看着女儿秋书喝了两杯水后,才开口问道。
“爹我还没吃饭呢!”秋书还在抽泣。
秀莲一听,连忙出去安排仆人给小姐做饭。
秋书吃完饭后,才将今天所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的给父母说了,并特意将张马哇父亲被打死的事也告诉了父亲。说完后,一家人惊呆了。张南山还记得二十多年前发生的那件事,他知道当时是一个长工失手打死那人的,以后就没有了那个女工的消息,没想到他的儿子竟然成了土匪。为复仇抓了他的女儿,却又送了回来,这点还是让他不能理解。不由长叹了一声:“罪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