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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suiyueliuhen 《仇杀》 历史小说 2009-12-12 12:16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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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张秋书终于启程了,经过六天的行程,几经周折,终于回到了阔别四年多的家乡。当她踏进张家川的那一刻,立即被熟悉而美丽的景色所吸引,当下时值夏秋交替时节,满目翠绿的树木和金黄的麦子以及扑面而来的暖风,看着天地里忙碌的农夫,再看到不远处的张家川街,她几乎陶醉了。两个为她送行李一直从县城而来的脚夫也不由得陷入这迷人的景色当中,几乎忘记了炎热,忘记了肩上沉重的行礼。张秋书不由忘记了回家的急切心情,在路上边跳边哼起了家乡的小曲儿。此时的张家川不知是由于正值农忙,还是因为过多的国军官兵到处游荡,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与此同时,张马哇狗剩一伙几人也从张家沟出动了。多日来由于形势严峻,他们一直蜗居沟里不敢造次,直到近日眼看弹尽粮绝,不得不出来觅食。他们出沟刚上大路,便远远看到迎面有两男一女走来,那个女的空着手又走又跳的,两个男人肩上挑着重重的行李,不由喜上眉头。张马哇便向手下弟兄打了个手势,几人便装作路人模样走上前去。待这三人走近后,几人不由被这个姑娘的美貌所吸引,见着姑娘鸭蛋脸,白白的皮肤,大眼睛柳叶眉,高挑个儿,身着一件白底蓝色碎花旗袍,脚穿一双平底圆口皮鞋,走路姿态优雅。张马哇便主动迎上去问道:“姑娘这是去哪儿啊?”

张秋书虽说早就看到前面来的几个人,心想光天化日路上有行人不足为奇,未曾细想,不料想来人突然问话,便停住脚步答道:“我回家。”

“姑娘家住哪儿?”

“就在前面街上。”

“哦,我也是街上人,怎么没见过姑娘?”

“这么巧?”张秋书一听此话,不由眼前一亮,接着说“我父亲是张南山,我省城上学毕业刚回来。大哥知道吗?我家里怎么样,还好吗?”

张马哇一听到是张南山的女儿,不由暗暗自喜,苍天有眼啊,我报仇的机会终于到了。想到此处,不经意发出一阵冷笑:“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秋书突然感觉气氛不对,吓得忙问:“大哥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跟我走,我自会给你讲清楚。弟兄们,上。”说着一挥手,其他几人一下从腰间拿出家伙。两个脚夫一看架势不对,撂了行李撒腿就跑。张秋书想跑,哪能跑得掉啊,被张马哇一把逮住,顺手就是一拳,一下就昏了过去。有几人要追脚夫,张马哇拦下说:“有这个就行,别追了。”

两个脚夫跑了一阵见没人追来,便停下脚步,远远看见那几人拎着张家小姐,拿着行李朝路边一条沟里走去,这才出了一口气。

“真倒霉,忙活了大半天,一个子儿没挣到,却遇上了土匪。气死我了。”一个说。

“还倒霉啊,没被杀了就算命大。”另一个无不感慨的说。

“回吧!”

“哦,好。”另一个叹了口气说。

两人边走边说。

“这是张南山的女儿?”

“是,我也听到了。”

“就是张家川有名的地主张南山?”

“应该是吧!不然谁还有这派头?张南山怎么就得罪土匪了?”

“张南山……”

“嗯?”

“哎,要不咱俩上他家里要钱去,顺便把事情告诉他,说不定有赏。”

“对,有道理。”

“走?”

“走。”就这样,两个脚夫又转了身,朝张家川街上走去。

再说张马哇抓了张秋书回到张家沟,将张秋书绑了,命人打开行李,细细翻了几遍,除了几张纸币外,就剩下一堆书和几件衣服,不由气急败坏,上前又给张秋书几个巴掌,打完后看到张秋书嘴角流出一丝血迹,白皙的脸庞一下子红肿了起来,看到这些,不由又起了怜悯之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姑娘,对不住了,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只是你爷爷是我的杀父仇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个仇我不能不报,只怪你运气不好撞到我了。”

张秋书一听,虽有的恐惧一下子全没了,便抬起头问道:“我爷爷杀了你父亲?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你在骗我吧?”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张马哇拿过一把凳子坐在张秋书面前,沉默了一会儿,长长的叹了口气说:“老天捉弄人啊!”便把当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张秋书说了一遍……

张秋书听完,顿时惊呆了,不停地自言自语:“我爷爷不是这样的人,我爷爷不是这样的人。”

这是张马哇突然站起身厉声说:“本来就是这样,难道我骗你不成?”回头又跟身边的手下说道:“你们几个好生看管,谁也不准欺负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毕转身走了。

张马哇回到自己的房中躺在炕上,呆呆的看着屋顶,又叹了口气。杀了她又能如何,我杀的人还算少吗?可是不杀她,我还能怎么样呢?父亲的仇难道就不报了吗?以后还会有机会吗?罪孽啊!就是杀了她我就报了仇了吗?我父亲跟她有什么关系呢?杀了她只不过是又多了一个仇人而已,再说她只是出生在这个仇人的家而已。

张马哇躺在炕上整整思索了一个下午,终于做出了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决定。放了她。对,放了她。趁现在老大没在放了她,等老大回来这姑娘就惨了。黑人对女色的贪恋,张马哇深恶痛绝,每次外出,只要看到女人或女孩,都不放过,但碍于是老大,张马哇尽量躲避,要么就使劲克制自己的情绪。

一想到这些,他再也躺不住了,一骨碌从炕上挺起,急匆匆的来到关张秋书的房子,推开门,一下子扑入眼帘的是:狗剩正在张秋书身上乱摸。由于张秋书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有将脸扭到一边,咬着牙,使劲儿闭着眼睛,脸上露出及其难受的表情。张马哇看到这些,不由大怒,大喊了一声:“住手。”一步踏上前去给了狗剩一耳光。狗剩措不及防吃了一巴掌,气急败坏的跳了起来,一看是张马哇,便低下头来,不敢做声。

张马哇不由分说三两下解掉张秋书身上的绳子说:“你走吧!”

张秋书抬起头迷惑的看了看张马哇,没敢动身。

“快点走吧!别等我反悔。”

这回张秋书诺诺的起身,走出门来,看到天色已接近黄昏,回头用感激的目光看了一眼张马哇,又看了看天色,就朝沟口方向走去。

张马哇看着张秋书顺着山路走去,抬头看了看天色,也追了出来。

张秋书走着走着,听到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心里又是一惊,吓得不敢回头,只是悄悄加快步伐。

“等等,我送送你,天快黑了。”身后传来张马哇的声音,秋书这次放下心来,站下等张马哇。

张马哇几步赶上,两人并肩朝沟口走去。

“对不起。”张秋书用细细的声音说。

“什么?”张马哇可能没听清楚。

“对不起,我替我爷爷想你道歉。”

“……”

“谢谢你放了我。”张秋书还是低着头说。

“你的东西?”

“都是些闲书,不要也罢。”

“……”

而后无语,二人默默前行。

将近半个时辰的光景,二人走到街上距张家街还有不到一里路的地方,张秋书停住了脚说:“大哥,你回吧!”

这时天色已经黑了。

张马哇看了看前面若隐若现的灯光,点了点头,准备回头,张秋书又说:“谢谢你大哥,我让我父亲给你钱吧!”

张马哇没做声,扭头走了。

秋书看着张马哇的身影渐渐被夜色吞没,才长长的出了口气,转身快步朝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