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文莲和高颍不知何故走得特别近,她们由原来的死对头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我是一个喜欢清静,爱看书的人。而彩霞的爸爸在县城书店工作,他给彩霞带回来了许多书。有好书彩霞总是和我一起分享。所以,没事的时候,我就和彩霞躲在没人的树阴下,一人手捧着一本自己喜爱的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那时候,我俩常常为书中主人公的悲惨命运而痛哭流涕,也为主人公逢凶化吉而手舞足蹈。在书里,我们认识了感天动地替婆婆受罪的窦娥,结识了宁死不屈的江姐,美丽善良的白雪公主,充满智慧,处处惩恶扬善的阿凡提等等。
每天放学回家,我们不是家里干点农活,就是去给猪或牛割草。打猪草之余,我和彩霞就给小伙伴们讲我们看过的《西厢记》《窦娥冤》《苦菜花》《铁道游击队》《杜十娘》等书里的精彩片断。一时间,我们两个成了小伙伴们崇拜的对象,打猪草的活根本就不用我们去做,那些想听故事的伙伴们一人替我们多割一把猪草,我们的竹笼就满满的了。
一天下午,我正捧着一本《鲁迅小说集》坐在楼门道里看。忽然,巷子里传来了几声“收羊了”的喊声。嗨,一只鸡、一头羊,在那个时候,可是庄户人家的小银行,谁还舍得卖掉?有时候,就是那些不下蛋的公鸡,不产羊羔不出奶的公羊羔,多数人家都是把它们养大,到春节的时候宰杀了过年,那样也免去个肉的费用,以此犒劳辛苦一年的家人。我正这么想着,文莲从里屋出来,她对我说:“爱莲,你在家看着门,我去找高颍问个事。”我也没有多想,就随口“嗯”了一声,又低头看起书来。可奇怪的是,每次听见有人喊“收羊了”,文莲就要出门。
七月流火。一大早,天气就十分闷热。院子里那落满灰尘的榆树、槐树,一个个像生病了似的,没精打采地低垂着,就连那爱张扬的“知了”此时也不再卖弄自己的学识了,偶尔谁打搅了它,它才烦躁地叫几声,那声音似乎在说:“热死了,别来烦我!”之后,它又缄默不语了。
到了中午,天空中更像是下了火一样,走在浮土足有半尺的地上,你会感到脚面有热气扑来。我躺在屋子过道的凉席上,手不停地挥动着扇子,可扇来的是一股热风,身上的汗还是一个劲地往出冒。无意中,我的手裤兜了一摸,这是什么?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五角钱。我一骨碌爬起来,准备去对面的小商店里买根冰棒消消暑。我刚要出门,门外又传来了“收羊了”的三声喊。文莲用手拢了拢凌乱的头发,撒腿就往外跑。文莲出去后,那收羊了喊声也就听不到了。妈妈说:“这一段时间老有收羊的来,可出的价又特别低,根本就没有人卖给他。”“就是啊。”其实,我的心里在想着另外一个问题:文莲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地往外跑,她和这收羊的人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收羊的人每次只喊三声就不喊了?难道那是他们的约定暗号?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悄悄地跟在文莲的后面,结果我发现文莲、高颍两个人手拉着手往村外走。我们班上的黑帮老大李洪、老二康平也尾随其后走了。到了没人的地方,他们就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向村外的防洪梁上走去。
啊!文莲高颍她们在谈恋爱。难怪这一段时间她俩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我到底该不该把这个情况告诉给我母亲?说了,文莲肯定少不了一顿暴打。如果以后她知道是我告的密,以她的火爆脾气,我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如果不说,文莲这一生可能也就毁了。此时此刻,我的内心矛盾极了。我真的想挽救文莲,真的想把自己看见的情景将给父母亲听,可我一想起文莲发怒时的样子,我就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以后找机会在她心情好的时候从旁边劝劝她吧。我现在只希望自己快点长大,走出家门,到外面去看一看那精彩的世界。我也深深地知道,对我来说,要跳出农门,顶替父亲的班那是哥哥和弟弟的专利,我只要考上大学这一条出路了。不管文莲她了,还是先为自己的前途奋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