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一九七六年二月,我和彩霞、小倩顺利地考上了县城里的重点一中,文莲和高颍因功课拉下得太多而落榜了。
文莲是一个争强好胜心特别强的一个人。考试失败后,她的心情糟糕透了,她常常故意找我的茬,以发泄自己内心的怨火。我理解一个人在希望破灭时的感受,对文莲的无理取闹,我只是默默地忍受着,只要能减轻她内心的痛苦就行。
一天吃完下午饭,我怕整天呆在家里的文莲闷出什么病来,就叫她和我出去走走。可她却厉言恶声地说:“滚远点!少在我面前晃悠,有什么好显摆的?叫我和你出去散散心,哼!你有那么好心?是想让我当你的陪衬人吧?想得到美!没门!滚!”说着,她一把把我推出门去,然后“啪”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我痴呆呆地站在房门外,听见屋里传出“呜呜”的哭声,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地走出大门。
我的好心被文莲误解了,被她那么连推带骂,我的心情也糟糕透了,鼻子里一阵阵地发酸,不争气的眼泪也悄悄地顺着脸颊流下来。
漫步来到村口的一块荷塘边,坐在路边柔软的草地上,仰望满天星斗,听着池塘里青蛙们有关“你娃黑,我娃白,咱两换了舍不得”的“呱呱”的讨论声,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草丛中,纺织娘在尽情地卖弄这自己的歌喉,蟋蟀也在自家的平台上悠闲地弹着琴,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儿的叫声,汇成了一曲优美动听地夏夜交响曲。沐浴着阵阵凉风,望着跟前在朦胧月光下婆娑起舞的荷叶,我完全陶醉在这大自然的美景之中。闭目遐思,我为文莲惋惜,为小姨前天来我家时所说的话而生气。
前天,小姨到我家来,得知我考上高中而文莲落榜之后,就对我母亲说:“姐,你的身体不好,姐夫又不在跟前,农活那么重,一个人又要干农活又要给老小五个人洗衣做饭,这太难为你了。现在文莲没有考上高中,刚好能给你当个帮手。我看,你干脆让爱莲也别念了,女孩子终究都是人家的人,认几个字就行了。将来考上大学了还好说,考不上了,一毕业就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给你干不了几年就出嫁了,这不是白白给人家养了二十多年?再说,爱莲又不是你亲生的。”
无意中我听到的这些话,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我真想大哭一场,我知道小姨的意思,她不希望母亲在我身上投资太多。好在我母亲的态度很坚决,她说:“不,我一个人累点没有什么,我不能误了孩子的前程。不管怎样,我们每个月还有你姐夫挣的那几百元钱,日子还过得去。爱莲虽不是我亲生的,但她毕竟是我一手养大的,和亲生的没有什么两样。再说了,这孩子聪明、懂事,学习很用功。别说爱莲是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的,就是文莲,你姐夫说了,只要孩子不死心,她想复读,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的,直到她们自己心退为止。那时候,她们也不会埋怨我们的。”听了母亲的一番话,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簌簌地往下落。
唉,这养和不养就是不一样。看着满天繁星,我想:人们常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可那颗星是我的星呢?对,一定是那颗最亮的星,因为我早已在我的心里描绘好自己的人生蓝图,我一定要出人头地,离开这贫穷落后的农村,像爸爸一样,走南闯北,见见外面的世界。我要挣很多的钱,来报答我的好妈妈,让她过上舒心的日子,我要让她为有我这个女儿而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