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似乎是天使呼出的一口气，窗户上的风铃立即弹奏出一首“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的好曲。我被铃声惊醒，看床头的手机已是下午一点，昨晚又是一夜的游戏激战，现在自己都好象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揉揉惺忪的睡眼，这是个庸懒的下午，几抹强烈的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似电影的荧幕投射在我的床尾，给人一种无限温暖的感觉。家里静悄悄，外面路过的摩托车我都能听见。想着反正无所事事不如再睡一会，养足精神今晚继续战斗。正准备躺下的时候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我打了打呵欠，拿起手机看了是不认识的手机号码就懒得听了，继续睡。响大概三十秒后停了五秒又响，被吵得真是睡意全无，我不情愿的将电话接起来。是个温暖的女孩声音，原来是某公司通知我去面试。

我放下电话想了许久，都快一个月没投简历了，这是何年马月我曾经投过简历的公司，这公司的效率也还真可以？当初我充满雄心壮志的时候没人理我，现在我只想一个人静静的过好运就来了，有时不得不佩服老天爷，什么东西你当时越想要她越不给，等你放弃了他送到你家门口。很多失败的事也是如此，其实在当时如果再坚持一下，可能就成功了。我想着想着又有点开心，都那么久了，以为投出去的简历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没想到也有“狗不吃踢回来”的。面试时间在下午两点半，我趁有时间就将自己整得像个人样。刷牙，照镜，梳头发。站在镜子前，突然发呆，才一个多月的奢靡生活，胡子又长了好几毫米，整个人似乎都像老了十岁以上，糜烂的日子过的还真是不知道人间变迁的日新月异。我叹了口气然后拿出飞科剃须刀熟练的将胡子整干净，再从柜子拿出为了找工作而买的西装皮鞋领带全套上去。再回到镜子的时候，望着有点人样的自己，忽然想起一本书上说的话，然后我便学着右手握紧拳头，对自己说，今天你是最好的，努力干。

公司在环市路段S大厦的十五楼，我去到的时候被门口一个端庄得体的文员领到招待室，然后叫我坐小里面稍等一下，说老板在开会。我顺从的点点头。招待室大概十来平方米，除了一张紫色的方形桌子就是一排的椅子。里面坐有六个人，年纪与我相仿，我找了近门的位置坐下，在我旁边的是一个平头的男孩，稍胖，他正在填简历，我不小心便用眼角扫了一下，这眼神是读书时考试作弊练出来的，假如是选择题ABCD，我一眼可以扫十行。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国本，华师毕业。再过去有两个也在填，我不敢再扫，怕自己看着看着无地自容。坐我对面的是两个衣着光鲜的女孩，她们一会看看四周，一会低声讨论着什么眼影最好看什么指甲图案最耀眼之类的问题，但无从知道她们是一起来面试的还是来这里才刚刚认识，看那表情，似乎是属于在这里刚认识然后英雄相见恨晚那种。

坐了大约十多分钟，感觉就像等待凌迟处死的囚犯，那滋味就像反正是死是生那命运都在人家手上捏着，往后的日子也不想憧憬了，就这样百无聊赖的过一生。我看手机，两点四十五分，心里开始喊苦，什么公司，叫我两点半准时要到，到了还要坐个半天。然后又想起我都不知是什么时候发简历给他这么久才回，公司的效率也只能是这样了。正想着晦气话的时候刚才领我进的文员走过来说，王遥，谁是王遥？

我抬了抬头，目光与她相撞，扬起手说，我是。

她说，你是面试设计的吧？跟我来。我看了看身后六个人诧异的眼光，灰溜溜的跟着文员走了。心想：真是幸运，原来他们与我应聘的职位不一样，要不然单是学历就给人家踩下去半脚。

老板是个女的，这真是出乎我意料。她大概四十上下，浓妆艳抹，白色的职业套装整齐干净，加上一头淡黄的卷发，整个人真显得时尚而又高雅。我心里暗暗佩服，这样的仪容才叫气质。我小心翼翼在她对面坐下，桌子是方形的水晶玻璃，清澈透明，就连放于她前面的烟灰缸倒影都能一目了然。桌子左上角有包白沙路牌香烟，依我多年抽烟经验，她应该是湖南人，这个牌子是湖南的特产，所有家乡的人都是热爱家乡的，就像我去酒吧喝酒宁愿喝便宜的珠江而不想喝其他的。

她说，你叫王遥是吧？你的简历我刚刚在电脑看过，是今年刚毕业的？

我一直点头，最后吐出个“恩”字。都怪老师，之乎者也的什么都教了一大堆，偏偏不整个职场应聘规则来让我们学学。平时去面试我不怕的，但是今天这里的富丽堂皇震惊了我，心里还是怕学历低了配不上这样的工作室。

她说，有没有作品？

我说，有。忙立即从包里拿出大学时代从网上抄袭别人而打印出来的那几张人间设计精品递过去。再像个“太监”服侍“老佛爷”的面孔笑着说，这是我的作品，您看。

她仔细翻了几张，说，作品不错，有欧洲的那种古典风格。

我像条当初的韩信，在受尽所有的屈辱之后突然得到刘邦的肯定。心里立即对她是永远的感激不尽，笑着说，都是学生时代的作品，过奖了。然而还是有点心慌，我并不知欧洲的那种古典风格是什么风格？万一她问起来，还真是不知如何作答。不过很庆幸的是之后她只问我一些关于软件的问题，这些我自然都一一回答。最后她拿起左上角的白沙路抽出一根含于嘴上，熟悉的点燃。这情形还真是我未曾想到过的，我二十年来也算阅人无数，竟然在面试的时候还有这种老板，还是女的，我算对自己短暂的人生感到很失败，这种场面还真是无论怎么阅人都不曾阅到过。

她说，工资方面有什么要求？

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开价少了，自己觉得亏，多了，怕自己实际能力不能胜任或者人家给不起。我说，工资没什么要求，平时你给别人多少就多少。

她吐出一口烟，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一点笑容说，抽烟不？伸手将烟盒递过来。读书时看过许多书上说去面试的时候要注意老板的一言一行，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是考验你的关卡。我在想，这是不是呢？抽还是不抽，抽似乎就暴露出是一个坏学生的形象，不抽吧，她盛情款待很难将这拒之门外。正犹豫间她又说，好学生应该不抽烟？

我心理防线彻底被打败，管他有没有工作，我接过盒子打开拿了一根，跟着她抽了起来。形象啥的我都不管了。我说，好学生也有抽烟的，不是在学校的时候每次拿三好学生的才是好学生，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每件事做好也是好学生。

她听了默认一下，说，这样吧，试用期一千八，一个月后二千，奖金等另计后天开始上班，有没有问题。

我将嘴上的烟狂呼进去，差点噎着，轻轻呼出后说，没问题，后天我准时上班。

走出公司，已是下午三点多，回头看太阳，万丈光芒从四面八方穿过来，然后反射在身后豪华的大厦外面的玻璃上。我看看大厦，眼中又似乎有无数太阳在散发光芒。我含泪微笑，这总该会是一个好的开始了，再看看满大街奔波不息的人流，来往飞奔的汽车，我觉得生活的节奏就应该这样。后天，我也将与他们一样，朝九晚五，奋斗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