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一天的日子很快在喜悦中过去。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六点半，我想到明天要上班了，就想再玩一下CS，然后以后就戒了。我妈在厨房洗碗，突然间说，遥子，这几天有没有出去找工作？你毕业都快二个月了。我突然想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说，妈，我有工作了，明天上班，月薪二千呢？终于有一句话说出来可以掷地有声，不怕人笑话的。我正等着妈来夸我，她说，那就好，要认真工作，对老板要会说话，和同事要常讨论……
我赶紧打断，说，妈，我都二十了，你还怕我不会说话。
我妈又说，你懂什么叫说话，二十岁的人，以后你就知妈的意思了。
然而我却很不屑，觉得大人总是喜欢杞人忧天。我说，放心拉，我会好好工作的，像在学校读书一样听话，行不。说完就准备开电脑玩游戏。
就在这个时候我爸也回来。他是个光荣的建筑工人，年少时他曾当过兵，参加越南自卫还击战，可惜的是没有立下赫赫战功，等战争结束后只是被国家安排去做了一名光荣的建筑工人。也许是军人特有的执着，他一直没换工作。都是和一帮战友做完一个工程又一个工程，都大半载了，连个工程组长也没混到，有时我都怪他人生太失败，可想到我穿的住的全是他一手做出来的钱，便不敢将话说出来。我妈经常和我说，你爸人太老实，又没有心计，做不了领导，这样的人做领导，关键时还不是让人算计尽。我想想也是，老实人做好老实人的本分也不错，起码我现在一家人日子过的也算滋润，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却不愁吃穿。所以在我心中，爸一直也算是我的骄傲。
妈也走出厨房见到是爸回来了，说，吃饭没，刚端进去，我热了给你端出来。
爸放下手里一个尼龙袋，里面装的是砌墙的砖刀和锤子等之类的东西，我小时候总喜欢在里面找些奇怪的玩意，因为里面的“玩具”是别的小孩都买不到的。爸说，在工地吃过了，你们那么晚才吃，都干什么去？
爸最喜欢说这句话，只要我们在他回家之前还没吃饭他都要埋怨一下，怪妈那工作太操劳和我太懒。不过里面包含的关爱之意谁都体会得到。
妈说，我单位刚好有点事就下班晚了，不才六点半嘛，天也没黑，早呢。之后又说，遥子找到工作了，以后得更晚吃饭。
爸脱下帽子看了一眼站在卧室门口的我，说，什么工作啊？
我不正视爸的眼睛，自小我就和爸少话题，他年头到年尾都是跟着工程队走南闯北，除了过年回家休息几天，平时都在外面。所以我觉得与爸有代沟。我说，在环市路S大厦，做设计的。
爸点了点头，说，搭车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以后要注意点，不要迟到。
虽然爸与我一起相处的时间没有妈那么多，但是起码对于我喜欢睡懒觉这个缺点还是清楚的。
妈说，放心拉，我会叫遥子的。
我再看看爸，五十岁而已，但是白发都已经爬上发稍。整天在太阳底下奔跑，皮肤显得乌黑，人也显得像老了十岁。我妈就不同，每天都是早上六点左右就起来做饭拖地洗衣服，好象总有用不完的力气，脸上总是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偶尔星期的时候也跟着村里人到广场去晨跑，跳跳舞。所以有时候妈和爸走在一起，人家总会以为是兄妹，爸是兄，妈的妹，而实际上爸只比妈大几个月。我妈是多才多艺的，唱起《我的祖国》一点也不比李谷一差，只是不知为什么会嫁给我爸一个这么平凡的工人。我幼时问过，妈说，因为你爸是个当兵的，像个男子汉。我不知道这样的答案理由充不充分，但是起码在他们那个年代，理由应该是值得十分肯定。
爸打开电视看新闻联播，大点声说，不要老是护着孩子，都大学毕业了，该自立。我如他这年纪都当兵参加战斗了。。。爸每次一说起战斗话就会多，偏偏我对这个没兴趣，所以只有妈和他贫，我悄悄的回了房间。
外面传来妈的声音，这故事你都重复几十遍，烦不烦哦。
我回房间想了一下，这么高兴的消息要不要和林风分享一下，起码上次他都第一时间告诉我，还请我喝酒，但一想到现在这生活困境又不想给他打电话，全身得八十块，告诉他起码要请他喝酒花个几百块，想想还是算了，等下个月拿到工资的时候再请也不迟。脑子突然想到美如，心中有一种想要打电话告诉她的冲动，可是又觉得就因为我找个工作就打给她理由好象不够充分，这样打过去会显得很冒昧，她又不是我的谁，况且和她只是同学，还没到知己这种程度，想想便算了。不过在晚上临睡前我还是顺手发出了一条短信。“美如，我找到工作了，等发工资请你出去玩。”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发，内容实在令人感到茫然。但是少年的心，谁猜的透，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了。我等了半小时没收到回信，迷迷糊糊就睡了。
早上被妈叫醒的时候是七点，我第一时间是看放在床头的手机，没有失望，有一条美如凌晨两点发过来的短信。“嘻嘻，知道了，恭喜恭喜，发工资记得请我喝茶。”书上说，当你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会偷偷甜笑的时候，不用说，恋爱已经爬上你的心窝。或许是吧，那个名字，在高中的时候看到就会偷偷甜笑了，只是不知道事隔多年，再次看到，感觉好象更强烈而已。
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我妈是早上七点去上班，她的单位是一家国营印刷厂，妈就是一个普通的齐纸工人。我读三年级的时候去过一次，厂里大大的仓库堆的尽是各种我读书该用的本子和一些试卷，还有一些报纸和杂志。然后我妈的车间在二楼，那里有好几台每天轰隆隆震天动地叫的印刷机。然后我妈就是坐在机前，等着一张张的纸从机上掉下来累积有一定数量的时候就将纸齐好放一边。工作虽然简单却很讲究技巧，我曾经试着去齐一下，但是无论怎么努力都和妈差许多，那么软的纸又不能太用力齐，又不能想扑克牌那样用手很容易的打打两边就行。所以我也很佩服我妈那颗细腻的心，像这种又枯燥又烦琐的工作现在的年轻女孩是肯定做不来的。
妈临出门的时候说，快吃饭，今天第一次上班去早点，不要让老板比你还早到。
我觉得妈说的对，便手脚干净利落的整理好仪容吃完饭赶去上班。
公司是九点上班，我赶到的时候是八点，足足早了一小时，平时都塞车挺厉害的路今天一马平川，畅通无阻。有时真是佩服城市的交通，无论你怎么准备，总会有让你觉得很吃亏的一种感觉。见时间尚早，我便在公司的楼下小摊子买份报纸消磨时间。正在看得兴起的时候有个女孩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王遥，这么早啊。
我放下报纸一看，是公司前台的那个文员，她还认得我。我说，你好。然后指着报纸，还早，所以看看报纸。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记得我名字，你怎么称呼呢？
她拿着一份早点，袋子里装的是一罐热腾腾的豆奶和几块蛋糕。她笑笑说，我叫程冰，公司里的人都叫我小冰。虽然她还是穿着白色的职业套装，略显世故，但是从早上如太阳这般阳光的脸上，我觉得她年纪应该比我小，我应该叫她小冰。她又说，上去吧，我有钥匙。昨天老板交代我说你今天来上班。所以知道你罗。之后我跟着她上去。
其实公司虽然装修得富丽堂皇，但并不大，一个经理室，一个业务部，一个策划部加上一个大厅，人不多，加上业务员顶多三十人。我参观了一下公司的整体结构之后差不多九点，陆陆续续的来了许多生面孔，但都是奔隔壁的业务部去，后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进来打开策划部的门，小冰说，刘部长，他是老板昨天新招来的设计师。小冰指了指我之后继续吃早餐，那刘经理进去拿了个杯子出来在前台装了一杯热水然后转过头看看我，那眼神跟皇帝要选驸马一样的严肃，之后冒出一句，跟我进来吧。
策划部是个小房间，得三台电脑，电脑是靠窗那边一台，近门这边两台排列着。她叫我坐近门口那位置，然后她坐于靠窗的位置。她说，我叫刘一清，叫我阿清吧。然后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王遥，遥远的遥。
她正在低头弄咖啡。轻轻哦了一声说，你今天的工作是帮一个公司设计一期杂志封面。具体的要求和图片都在U盘里，你先看一下。然后从抽屉拿出个U盘递给我。又说，这个U盘以后就是你的，但是不可以给外人，自己用。我点了点头就熟练的打开电脑。然后一个满头发都是啧喱水的三十岁上下的年青人进来在我旁边的另一台电脑位置坐下。他很礼貌的和我说了一声“你好”。
但是我清楚的看到他嘴角还有一丝残留的面包屑，该是刚才赶时间狼吞虎噎而留下来的证据。我说，你好，我叫王遥，你怎么称呼。
刘部长说，你叫他阿权，权利的权。还有你设计中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请教他。
初出茅庐，我并没有太多的社会交流技巧，所以我认为沉默是金，便开始仔细构想我的设计工作。之后老板曾进来看过一眼，我不知道是监督我的工作，还是来看我上班没。公司中午不包餐，临近十二点下班的时候小冰过来问我吃点什么，还递过一张写满菜单的卡片，我一看都是八九块的盒饭，就随便点了个梅菜扣肉的。小冰拿笔用纸记下，然后又问阿权和刘部长。我想她这文员的工作还真是称职，连我们的吃饭什么的都包了。之后在吃饭的时候阿冰又问我QQ和电话是多少，有空可以大家约出来玩。虽然阿冰没有美如那般俊俏，但起码也算出落得款款大方，不失大家风范，便爽快的将一切告诉她。吃完饭。之后的一整天都埋头在美妙的设计中，一天不知分秒。
公司五点半下班，都没有如学校那样响铃的，差不多时间到了的时候刘部长说，下班了，明天再干。之后我们就算下班。走出策划部门口的时候我还听见阿权问部长，今晚约阿冰一起去某某家打麻将之类的话题。我刚进来是个外人，他们不邀请我也没甚奇怪。况且相对于到某某家打麻将我更喜欢的是回家玩电脑。
走出大厦突然美如打电话过来，问我今天工作什么感受，我说无甚感受，就是很平淡的一天。之后就顺口问一下，你吃饭了没。
美如在那边笑着说，六点才下班，怎么，你要请我吃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还挂着我家我妈那点老火靓汤我也太没意思了。我说，好啊，那你来聚客饭馆吧，我等你。
聚客饭馆在我家不到三个站的距离，美如家也是。
我放下电话摸摸口袋还有七十块，我想，这个月是肯定熬不到发工资的，今晚回去又得厚着脸皮向妈借，好在现在可以和妈说，先借我，等发工资的时候还。想到这，心也舒坦一些，但又想起什么，我便给妈挂了个电话说今晚和同学聚会，不回家吃饭。这次妈却尽情的爽快，“哦”了一声就答应了。也许在妈心中，一个有工作的人绝对算是大人了，不应该再管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