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下过雨的天空澄净的厉害,连朵浮游的乌云也不见。空气也清新的很,像一个满身邋遢的乞丐受过佛祖的一场恩典而成了仙一样的干净。城市里人多车多,偶尔还能呼吸一下这样的清新空气可真是荣幸。七点多的时候我打扮好便出门去与林风约好的酒吧。从家到那大概20分钟路程,本来想打的过去,这样方便,可想想自己一个待业青年手长手短的向爸妈要钱总不好意思,咬咬牙就挤公共汽车了。搭车也有一种很有趣的现象;像有点身份的小资一般不屑搭公共汽车的,他们多是开着自己的车或者公司的车或者打的。所以搭公共汽车的多是些工薪阶层和贫苦大众。如果搭车都喜欢挤后面的多是一些二三十岁又事业未成的小青年,因为他们感到前途并不光明。或者喜欢坐在窗子位置的多是学生和业务人员,他们喜欢抓紧时间看书,比较珍惜光阴。老人小孩是无关紧要的,他们上车只要是有位置便行。最后还有如我这种愤青,就是喜欢呆在车门,恨不得前门进后门就下车,恨死社会的种种不公平。
我本来是计算好时间的,但人算总不如天算,半路里碰到有两辆豪华的奔驰相撞,两个车主都是大腹便便的模样,旁边漂亮的秘书拿着电话不知是在报警还是看谁的靠山更大。我看着他们在口沫横飞的忘情对骂完全不顾后面好几十米的汽车长龙便有点气愤,心想,这时候的交警都到哪里去了?正在埋怨的时候林风又打电话过来,问我到哪了。
我说,半路看人打架呢,塞了几十米的车,没半个小时我看没法到。
林风说,那下车打的过来,我约了高中同学美如,现在就等你了。
我说,班花美如吗?不早说,好,现在打的去。
挂机后我对司机说,老大哥,这车现在不能走,能不能让我下车,我有要紧事。
司机操着并不纯正的普通话说,帅哥,不到站不能停,罚钱的。耐心等一下,就到站了。
我看看眼前还在旁若无人争吵的两个老板和一路站着从来都不想过去劝开他们的路人就一肚子的火,但又不知该对谁发。我说,老大哥,我得赶着去相亲,晚了老婆就跑拉。情急之下我只好撒了个谎,并且面不红耳不赤,显得理所当然。司机半信半疑,但见我一脸的汗珠就以为我是急出来的便信以为真。说,那好吧,反正前面就到站了,开门你下吧。当我走下车门的一瞬间就觉得好象终于推翻南京政府,顿时全国大解放一样的轻松。街上的车都在鸣着长笛,可就是没人肯上前去调解一下或者见有交警来处理。也许这是一种以忍为荣的国人固有的态度,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反正生活太平淡,当看一场闹剧然后好下班回去跟家人朋友当个新话题来聊天。我的力量也是薄弱的,所以我也选择了逃避。
我与林风见面的老地方是随缘酒吧。位置在老城区主干道旁一条小巷内,门牌凸出于小巷,却并不醒目,来的人不多,尽是熟客。旁边有许多高楼,门口写着国际大酒店,总统KTV的招牌星光熠熠,夺人耳目,所以能注意到这间小酒吧的有钱人真的不多。酒吧是我在大一的时候成立的,因为我们是第一批顾客所以当天的酒就免费请我们喝了,便是这一点小小的恩惠却让我和林风成了这里的常客,就像定期存款,每月必来一次。酒吧内的装饰都不能用豪华来修饰,有的只是一点古典而温馨的感觉和良好的服务态度。有时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喜欢这里,搜尽脑汁也找不出一个喜欢的理由,但事实是,我和林风曾彻底的在这颓废了三年。到酒吧已近九点,我不得不佩服中国的交通,就算你有预算提前了半个小时去赴约,宽敞的道路他能塞车几个小时。城市是发展了,人也富裕,但交通却阻塞。几经周折也总算到了,想到可以见到高中时的班花美如,我想这是读书时代每一个癞蛤蟆的梦想,便也无甚埋怨。
我进到酒吧的时候他们两个在很夸张的笑着,因为一入屋子左转第二张桌子是我和林风的固定位置,那里可以透过落地窗看见外面的车水马龙和漂亮的姑娘。连服务员阿珠也是习惯了,每次我们来就会直接将杯子放于这张桌中。我站在门口迟疑的时候,林风坐的位置刚好向着我这个方向,就见到了我,忙我打了个招呼。我只好快步走过去。第一时间,当然是瞅一眼坐在旁边的美如,还如高中时那么俊俏,只是脸上多了一份成熟女孩该有的妖尧和胭脂水粉。林风说,迟到者,老规矩,三杯。
我坐下,笑笑说,没问题。喝完一杯我说,你也知道,城市的车,不是塞一年半年的事了。然后又看一眼美如,说,老同学,你还记得我吧,坐你后面那个。
美如抿嘴一笑,说,知道啊,王遥吧,高中的时候考试我还抄过你卷子呢。
听她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有点自豪感,那应该是高三期末考历史,老师将卷子发下来后就在讲台沉思,我坐在最后一排,选择题一般大家都会,难的是后面的问答题,那时美如不知为何转头问我会不会,借答案她抄一下。就是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我硬是翻开书本找到答案抄在卷子上,然后借她抄,就这样,平生第一次历史和她一起排在班一二名,一时也传为笑话。
林风说,你们还好意思说,本来我和王遥的历史成绩都差不多,就那一次之后就天地各异了,我的是原地踏步,王遥就步步高升。
之后大家就笑了。旧友见面照例是寒暄,完后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就问林风,怎么样,你那公司还要不要人。我呆在家快发霉了,每天被我妈骂,烦死了。林风说,不要了。小公司,招不下那么多人,又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没打算,明天继续找。
我又问美如现在做什么工作,她说现在在某公司做会计。从她似世故而又略显稚嫩的脸上我可以知道,她应该工作的也不是很开心。
我说,真好,你们都有一份好工作,社会就偏偏抛弃了我。
林风说,急什么,不才毕业一个月吗,拿出我们打游戏时的热情,总有一份工作合适你的。
美如也说,是啊。慢慢来,不用急。
我苦笑,大家就这样罗嗦了一下生活,已近十一点,美如说得回家了。要是平时我起码得和林风劈酒到凌晨两点然后等人家要关门的时候再偷偷爬墙回学校睡。但是现在不同了,没有学校的宿舍让我们这么自由,我就说,也是,晚了,你们明天要上班,散了。
林风去结了帐过来说,美如,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
我和林风长得其实不差,只是由于初中和高中父母管得太严而错过许多可以早恋的机会,等到大学想早恋的时候却发现稍微有点姿色的女孩都已是别人的对象。所以对于做什么护花使者这种事甚少让我们碰到,特别是国色天香的那种,今天好象有机会。
美如告诉我们她家的地址,原来和我家隔不远,就三个车站的距离。可就是这三个车站的距离,读高中时却无从知道。所以说我认为我的高中真是白读了,没有认识一个我能每天都送她回家的女孩,做个护花使者。我说,顺路。就在林风准备与我同行时他电话响起来,是家里人催他回家的,说明天上班的人了,还玩到半夜三更怎么样怎么样,林风受不了他妈的唠叨就说,好了,我现在回去。然后对我说,王遥,你顺路,那你送美如回去,我。。他指了指电话,回家去。我心领神会,放心拉,人在美如在,人不在美如也在。
美如在一旁偷偷的笑,哪有那么严重,我一个人都可以回去,难道还怕人抢劫哦。
林风走后,我说,搭公共汽车多人,不若打的回去。她点点头。我想想口袋里还剩三十多块,虽然有点心疼,在美人面前却顾不得那么多了。站在路边拦车我才发现,美如真的不是高中时那个纯真的小女孩,现在在更加成熟漂亮了。黑色的吊带裙,白色丝带高根鞋,名贵的皮包。那拉直的头发散发着点点金黄,风吹起流海,还可以看见兰色的精致眼影,脸上的妆不浓,稍微一点淡红,也许是搽了唇膏,在路灯的照耀下嘴唇有点发光。她扬起手拦车,细长柔嫩的手指上,指甲却点缀着一个个黑色的图案,这些都是流行的,似乎落后的是如我这般不懂潮流的愤青。
在车上,我又有点担忧的说,有男朋友没。她摇摇头。
我说,那有了电话,以后常出来一起去酒吧喝喝酒。
美如点点头,可以,晚上我有空你都可以叫我出来。
我有点高兴,许多年不见,高中时就倾慕无数男孩的班花到现在居然还是单身一个。忽然我想,难道月老不小心喝醉了酒,绑错了红线,会让我成为她生命中将来相互结伴的那根菜。我说,好的,有空就约。那晚回去突然做了个梦,我牵着美如的手就在一片期望中走进了结婚的礼堂,然后结婚生孩子,相濡以沫,幸福一生。